作者:意眸
“我懂。”霍尔海雅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破空气,“我懂看着他在眼前消失,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的绝望。”
“我懂那种被彻底排除在外、连真相都无从知晓的荒谬感。我懂……那种想把一切都砸碎的冲动。”
她微微闭了下眼,再睁开时,青蓝色的眼眸里风暴稍歇,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决断。
“所以,我选择去做点有用的事。”她看向缪尔赛思,眼神锐利,“而不是像你一样,在这里腐烂。”
缪尔赛思被她话语中的冰冷刺得一颤,愤怒被一丝茫然打断:“……有用的事?”
霍尔海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随身携带的加密文件袋中,取出了一枚小巧的、外观极其普通的黑色数据芯片。
她将芯片轻轻放在控制台上,推到缪尔赛思面前。
“他的个人终端。”霍尔海雅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三天前,我‘接管’了最高权限的遗留物品排查。他的办公室、私人终端……一切可能留下线索的地方。”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个过程。
前梅兰德基金会顶尖特工的素养让她在最初的巨大冲击后,几乎是本能地开始了行动。
她愤怒、她悲伤、她难以接受被欺骗的冰冷感……但没过很久,所有情绪都被她强行压下,转化为专注的调查。
她破解了鸿羽个人终端的多重加密,当最终在加密最深的核心分区,发现这个设定好发送时间、却因一个极其低级愚蠢的日期输入错误而未能按时发出的视频文件时,那一刻……
霍尔海雅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压下喉咙口那股翻涌的、混合着暴怒和荒谬的苦涩。
那个永远游刃有余、仿佛算无遗策的教授,竟然会在这种关键的地方掉链子?!
她几乎能想象到他设置时可能带着的漫不经心,或者那深藏疲惫下的疏忽……这个认知比纯粹的消失更让她感到一种被命运愚弄的无力感和……心疼。
“然后呢?”缪尔赛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死死锁住那枚黑色芯片。
“然后,我找到了这个。”霍尔海雅指了指芯片,“一份……定时发送失败的告别视频。原因,”
她扯出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一个愚蠢的日期输入错误。他大概……太累了。”
缪尔赛思猛地吸了一口气,浅棕色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死死盯着那枚小小的芯片,它像是救命的稻草,又像是潘多拉的魔盒。
“为什么……现在才……”她声音发颤。
“因为……”霍尔海雅看向缪尔赛思通红的眼睛,“我也需要时间处理自己的情绪,缪尔赛思。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把崩溃摆在脸上。”
她移开目光,看向实验室冰冷的墙壁,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克丽斯腾把自己锁在总控室对着空椅子发呆。塞雷娅在保卫科用工作麻痹自己到血管快要爆掉。而我……选择了调查。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这个‘惊喜’。”
“至于羽之前的那个小助手——蕾缪乐……”霍尔海雅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那孩子还在龙门,跟着那只企鹅做她的‘企鹅物流’。她什么都不知道,对前辈只有纯粹的憧憬和……一点笨拙的喜欢。告诉她?让她立刻承受和我们一样的绝望?让她在陌生的龙门孤立无援地崩溃?”
她轻轻摇头,“不。至少让她再无忧无虑几天。这是羽……大概也希望的。真相的苦药,等她回来,再分次咽下也不迟。”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缪尔赛思身上:“现在,收起你的眼泪,缪尔赛思主任。或者,你想继续抱着地板哭,错过他最后……想对你说的话?”
霍尔海雅拿起芯片,走向控制台的主数据接口。
她的动作依旧精准,带着特工特有的利落,只是指尖在插入芯片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微不可查的一瞬,泄露了那强行冰封下的波澜。
“我已经拜托塞雷娅主任将克丽斯腾总辖叫来了,你要一起看看么?”
“……嗯。”
————————————————————
PS:求票求间贴求评论啊!!
442,他绝对还没死!!(1.7w)
空气冰冷粘稠,仪器嗡鸣是唯一的背景音。
霍尔海雅将黑色芯片插入接口,指尖泄露着微不可察的颤。
缪尔赛思紧攥着存储盘站在一旁,指节发白,浅棕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主屏幕,泪痕未干,呼吸屏住。
塞雷娅带着克丽斯腾走了进来。克丽斯腾脸色灰败,深蓝眼眸空洞,步伐虚浮,被塞雷娅半扶着。
塞雷娅银发下的脸绷得像冰雕,橙黄瞳孔扫过室内,最终锁定屏幕。
“开始吧。”霍尔海雅声音沙哑,按下播放键。
屏幕亮起。
不是冰冷的星槎驾驶舱,而是宴会厅暖融的光线。背景是模糊的人影与水晶吊灯的光晕。
鸿羽坐在一张高脚椅上,手里松松握着一杯香槟。他穿着深色礼服,领口微敞,平日梳理整齐的白发有些凌乱地垂落额前。
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眼神带着微醺的朦胧,但嘴角挂着一抹熟悉的、略带无奈的浅笑。
他晃了晃杯中的酒液,对着镜头,声音比平时慢半拍,带着点慵懒的沙哑:“咳……各位,希望这玩意儿能按时发出去…别出岔子。”
他轻笑一声,揉了揉额角,仿佛在驱散醉意:
“简单说……嗯……我大概……要‘消失’一段时间。别紧张,不是彻底玩完。”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眸努力聚焦,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直视镜头:
“听好,不是终结。类似……嗯……‘容器’报废了?但‘核心’……会回归。需要点时间……锚定?……大概……几年吧。我保证。三四年的样子?你们……等我。”
他强调般重复:“等我。一定会再见。”
说着,他又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在场的几人甚至还能听到他类似于“早知道就不喝那么多酒了……头有点晕啊……”的碎碎念。
说着,鸿羽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时,眼神变得异常严肃,那点醉意似乎被强行压了下去:“我想说……伊芙利特和纳西莎。绝对,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我‘死亡’了这个事情。”
“瞒住。用任何理由——长期出差、秘密项目什么的……随便。别让她们经历这种空洞,保护好她们。这是……我的请求。”
屏幕上的鸿羽又灌了一口酒,似乎想压下喉咙里的什么,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灰蓝色的眼眸努力聚焦,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直视镜头,仿佛要穿透屏幕看到她们每一个人:
“好了,现在……单独说几句。”鸿羽的声音依旧带着微醺的沙哑,“克丽斯腾。”
克丽斯腾的眼睛瞪大了些许,看着鸿羽带着歉意的眼眸,嘴唇微张,想回应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
“星空会很美丽的,所以哪怕我暂时离开了也不要产生任何放弃的念头好吗?更何况这完全是我自己的决定,就算不陪着你,我也依旧会走上这条路……”
“就当是我自作多情吧……我希望你不要有任何的自责。这是我的选择,不是你的错。莱茵生命……还有那些仰望你的人需要你。别放弃,带着它继续飞。”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力气,眼神有些飘忽,但很快又强行拉回焦点:
“塞雷娅……”他叹了口气“如果有事情的话,别憋着,我知道你能扛,但有些东西……扛久了会碎。”
“伊芙利特,纳西莎,她们需要你。莱茵生命……也需要你。别一个人扛所有。”
他加重语气:“别憋着。”
说着,回应端起酒杯,发现空了,随手放到一边。
“缪缪……”他声音放缓,带着微醺的歉意,“很抱歉,对你的承诺我大概是要失约一段时间了。不能陪你做后续优化了……但‘源石抑制器’,它很棒,是你亲手解决的难题。”
“所以……别让它停下,缪缪。继续前进……等我回来的时候……嗯……希望还能被你‘赖着’?”
他晃了晃头,努力集中精神,目光转向镜头外仿佛在搜寻下一个目标,最终定格在霍尔海雅的方向(尽管镜头只对着他):
“霍尔海雅……”他扯出一个略显无力的笑,“‘历史考察科主任’……位置给你了。别嫌无聊。莱茵的秘密……还有‘我’的秘密……够你挖一阵子了。你的‘入职申请’……”
他顿住,眼神似乎清醒了一瞬,带着些许无奈,“……别太执着那个‘位置’。你想要的……时间到了,自然会看清。现在……帮我看着点她们?算我……欠你的?”
他端起空杯又放下,似乎有些烦躁没酒了,又有些意外于自己现在居然会喜欢喝酒的样子,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椅子扶手:
“最后……小乐。”他语气柔和下来,“那孩子在龙门……大概正手忙脚乱,跟着那只企鹅闹腾吧……别急着告诉她,让她……再无忧无虑一阵子。”
“嗯……她的意愿我时不大愿意干扰的,既然她做了要离开莱茵生命的准备,那我自然也不会阻止她,最多……给她准备点小惊喜什么的?”
“哦对,我给她搞了个莱茵生命的吊坠……你们要的话在我的储物室里也有很多,我一开始时准备给公司的人都发一个的,现在看来是有些来不及了……等到小乐那孩子回来就把那个吊坠给她吧……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缪缪。”
说到这里,他似乎有些支撑不住,身体晃了一下,手肘撑在旁边的吧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清醒和连贯:
“总之……记住……”他的声音再次拔高,“不是永别,是‘暂离’……几年时间……照顾好自己……保护好彼此……”
鸿羽伸手拿走桌上的另一杯酒似乎想再喝一口,手却有些不稳,杯中的酒液晃了出来,溅在深色的礼服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有些懊恼地“啧”了一声,带着点孩子气的笨拙。
就在他准备再次抬头看向镜头,似乎还想补充什么的时候——
画面猛地剧烈晃动起来!像是被谁撞了一下。
“呜哇——!”
一个属于小女孩的、惊慌失措的尖叫声突兀地闯入音频。
紧接着,是“哗啦”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仿佛一堆玻璃制品被撞翻在地。
“伊芙利特!小心!”另一个略显清冷但同样带着慌乱的女童声音响起(迷迭香)。
镜头天旋地转,最后定格在宴会厅华丽但冰冷的天花板吊灯上。
鸿羽带着浓浓无奈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画面外传来,越来越远:
“喂!你们两个……别跑!……小心碎片!……啧……我的终端……”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伊芙利特!纳西莎!停下!”那似乎是赫默的声音,镜头边缘能瞥见她深色研究服的衣角快速掠过。
画面外传来鸿羽舒了口气的声音:“……赫默,麻烦你了。看着点她们,碎片危险。”
短暂的嘈杂平息了些。
镜头晃动,被一只手扶正。
鸿羽重新出现在画面中,位置似乎挪动了一点。
他深色礼服的前襟湿了一大片,洇着深红酒渍,几缕白发更凌乱地贴在额角。他无奈地瞥了一眼狼藉的方向,又看向镜头,揉了揉眉心,醉意似乎被刚才的混乱驱散了些,眼神清醒不少。
“咳……抱歉,意外。”他扯了扯湿透的衣襟,重新聚焦,“刚才说到哪……哦,小乐。让她在龙门再待一阵子。”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吧台边缘,似乎在快速思考如何利用刚才的插曲。
“正好说到孩子……”鸿羽的目光变得极其认真,直视镜头,“刚才的混乱你们也看到了。赫默……她一直做得很好。对伊芙利特,对纳西莎……她值得托付。”
他加重语气,语速清晰:
“这件事,可以让赫默配合。她是最靠近她们的人,也是她们信任的人。她的态度至关重要。”
“你们知道怎么做。选择合适的时机,用她能接受的方式告诉她部分真相——只需要她知道必须帮忙隐瞒,以及‘我会回来’这个核心信息就够了。”
“细节……算了,你们自己判断是否选择要告知她吧。”
他靠回椅背,疲惫感重新浮现,声音低沉下去:
“保护好她们。”
鸿羽似乎还想说什么,目光瞥向混乱的方向,眉头微皱,像是又听到了什么动静。
“……啧,好像又闹起来了。”他低声抱怨了一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随即,他对着镜头,匆匆做了个“就这样”的手势。
“总之……记住重点:等我回来,照顾好自己,保护好彼此……还有孩子们。”
画面猛地一黑。
视频结束。
屏幕暗下,映出四张凝固的脸。
控制室死寂,仪器嗡鸣填补着巨大的空洞。
克丽斯腾盯着屏幕上最后一点光消失的地方,那里曾映出他湿透的衣襟和匆忙的手势。
灰蓝的眼眸空茫一片,似乎是被那声“不是你的错”彻底抽空了灵魂,她身体晃了一下,塞雷娅的手臂立刻收紧,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重量。
缪尔赛思紧攥着存储盘的手终于松开一点,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僵硬。
她看着黑掉的屏幕,又低头看看手里的存储盘,像是在确认某种虚幻的联系。
浅棕色的眼睛里,汹涌的泪水再次无声滑落,砸在冰冷的金属盘面上,洇开一小片水痕。
那句“等我回来的时候……希望还能被你‘赖着’?”在她脑中反复回荡,像一根微弱的、刺痛的救命稻草。
霍尔海雅面无表情,青蓝色的眼睛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又缓缓扫过控制台上那枚黑色的芯片。
她指尖在操作台边缘轻轻叩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微响,最后,她伸手,利落地拔出了那枚承载着“告别”的芯片。
“最后关头,还是这么……漫不经心。”她嗤笑一声。
塞雷娅扶着克丽斯腾,将鸿羽最后的叮嘱一字一句刻入脑海:“别憋着……保护好彼此……伊芙利特……纳西莎……”赫默的名字被清晰地提及。
上一篇:我的妖物衍生技才是正统的
下一篇:怪谈使可以没命,不能没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