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意眸
深夜,仓库一角。
白天的喧嚣褪去。
可颂在隔壁房间睡得正香。
蕾缪乐没睡,她盘腿坐在一堆待维修的铳械零件中间,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精密扳手,正对着一个卡住的击锤较劲。
机油蹭花了她的脸颊,额发被汗水黏住。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工具和金属磕碰的轻响。
这种时候,龙门夜晚特有的潮湿和远处隐约的霓虹光透过仓库顶棚的缝隙渗进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细微的空落感就会悄悄爬上心头。
她放下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一直挂在脖子上的东西——一副防风镜。
这不是她日常戴的那副,而是鸿羽还在龙门时为她准备的众多物资之一,现在被她贴身带着的,指腹拂过冰凉的镜片边缘,动作很轻。
“啧,这破击锤……”她低声咕哝了一句,像是说给零件听,又像是说给某个不在场的人听,“……要是前辈在,肯定三下两下就搞定了。”
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想念。
她想起在莱茵生命当小助理的日子,笨手笨脚搞砸了实验器材,被塞雷娅主任冷着脸训斥时,是前辈笑眯眯地帮她解围,三两下就把复杂的仪器复原如初;
想起自己缠着他问东问西,他总是不厌其烦,虽然偶尔会露出那种“拿你没办法”的无奈表情,但眼底的笑意是藏不住的;
想起他离开龙门回哥伦比亚前,轻轻揉她头发的手,还有那句带着点戏谑的“要替我保密啊,小助理”。
几个月了。
前辈……在莱茵生命忙什么呢?星空计划?还是又在和帕尔维斯教授吵架?
她想象着前辈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里皱眉思索的样子,或者对着塞雷娅主任耸耸肩露出“那又如何”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等这边再稳定点,攒够钱,一定要回哥伦比亚看看他!得让他看看,当初那个冒冒失失的小助理,现在也能在龙门独当一面了!到时候一定要狠狠炫耀一下!
她拿起扳手,深吸一口气,重新投入和顽固击锤的战斗中,眼神比刚才更亮了几分。
在企鹅物流的虽然很“热闹”,龙门的治安时好时不好的,但大多时间也都是千篇一律。
穿梭、急刹、精准投递,蕾缪乐的动作带着一股初生牛犊的冲劲和企鹅物流特有的“效率优先”。
傍晚,任务暂歇。
仓库里弥漫着泡面和机油的混合气味。
蕾缪乐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堆待保养的铳械零件,沾满机油的手指正和一个顽固的卡榫较劲,可颂在一旁清点着今天的收入,硬币叮当作响。
大帝踱着方步进来,圆墨镜后的目光扫过仓库,最后落在角落一台老旧的源石收音机上。
他伸出翅膀,随意地拨弄着旋钮。
“……哥伦比亚方面消息……”一阵嘈杂的电流音后,断断续续的播音员声音传出,“……莱茵生命……日前……重大实验事故……高层震荡……损失……尚在评估……”
“莱茵生命”四个字像冰锥,瞬间刺穿了仓库里慵懒的空气。
蕾缪乐拧着卡榫的手指猛地僵住。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只有瞳孔在头盔的阴影下骤然收缩。
哥伦比亚……莱茵生命……实验事故……高层震荡……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心上。
前辈……塞雷娅主任……总辖……缪缪姐……她们都在那里!
一股冰冷的寒意毫无预兆地从脊椎窜起,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闷响,几乎要盖过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后续报道。
“……具体细节……未公开……后续影响……”
“啪嗒。”
沾满油污的精密扳手从她突然失力的手中滑落,掉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又突兀的声响,在突然变得死寂的仓库里格外刺耳。
可颂被声音惊动,抬起头:“阿能?怎么了?扳手掉了?”
蕾缪乐像是没听见。
她猛地低下头,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几乎是慌乱地想去捡那把扳手,指尖碰到冰冷的金属,却几次都没能抓稳。
“没……没事!”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变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弯下腰,一把攥住扳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重新拿起零件,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到那个卡死的卡榫上。
可视线却像蒙上了一层水雾,零件上的螺纹模糊不清。
手心里的汗混合着机油,滑腻腻的,让她几乎握不住工具。
“哥伦比亚……莱茵生命……”可颂咀嚼着刚才收音机里的词,看着蕾缪乐明显不对劲的状态,恍然大悟,
“哦!阿能,你之前是不是在莱茵生命待过?认识那里的人?别担心啦,大公司出点事故也正常,估计就是炸了个实验室啥的,他们那么有钱……”
“闭嘴!可颂!”蕾缪乐猛地抬头吼了一句,声音尖利得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颂被她吼得一愣,张着嘴,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大帝的翅膀停止了拨弄旋钮的动作,圆墨镜转向蕾缪乐,沉默地注视着她。
蕾缪乐胸口剧烈起伏着,头盔下的脸涨得通红,一半是急的,一半是突然爆发的情绪带来的羞恼。
她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
“对……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努力想把卡榫敲进去,但手抖得厉害,敲了好几下都敲歪了,“我……我没事……就是……手滑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
一种巨大的、没来由的恐慌感攫住了她。
不是担心实验室爆炸,不是担心公司损失……是一种更深、更冰冷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让她喘不过气。
前辈……羽前辈……
那个总是带着点无奈笑意、在她搞砸时替她兜底、会轻轻揉她头发说“要保密啊,小助理”的前辈……
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她。
她猛地丢开零件和扳手,沾满油污的手在热裤上胡乱蹭了两下,一把抓过放在旁边的个人终端,指尖因为汗水和油污变得粘腻,解锁屏幕时滑了好几次。
她颤抖着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标注为“前辈”的加密频道。
这是鸿羽留给她的紧急联络方式,告诉她“遇到真正解决不了的麻烦”时才能用。
按下呼叫键。
“嘟……嘟……嘟……”
等待音在死寂的仓库里空洞地回响,每一声都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无人接听。
再拨。
“嘟……嘟……嘟……”
还是无人接听。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不可能的……前辈说过,这个频道24小时有备用系统监控,就算他本人暂时无法接听,莱茵生命的安保中心也会转接确认!除非……除非是整个系统都……
她不死心,手指颤抖着切换到普通通讯模式,直接拨打鸿羽在莱茵生命的公开联络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试。”冰冷的电子女声毫无感情地重复着。
无法接通……
蕾缪乐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握着终端的手颓然垂下,终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没去捡。
她只是呆呆地坐在一堆零件中间,头盔下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茫然和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惧。
刚才的冲劲和活力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被巨大阴影笼罩的僵硬。
“阿能……”可颂担忧地靠近一步。
“我……我去洗把脸!”蕾缪乐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倒了旁边的零件箱,稀里哗啦散落一地。她看也没看,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仓库后门,跑向连接着狭窄后巷的水龙头。
冰冷刺骨的自来水哗啦啦地冲击着她的双手,冲掉了黑色的油污,却冲不掉心底那股越来越浓重的不安。
她用力搓着手,仿佛要把那粘腻的恐慌感也搓掉。
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滴落,混着……一滴滚烫的东西。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是湿的,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靠着潮湿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后巷的脏污和潮湿毫不介意地沾染了她的裤子。
她摘下防风镜——镜片边缘有些磨损,但很干净。
她紧紧地把防风镜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块浮木。
冰冷的镜片贴着她的脸颊,带来一丝微弱的、属于过去的触感。
龙门嘈杂的市声、仓库里可颂担忧的呼唤、大帝无声的注视……所有的声音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只有心脏在死寂的胸腔里,沉重地、一下下地跳动着,伴随着一个无声的、越来越清晰的呐喊:
前辈……
哥伦比亚……到底发生了什么?!
冰冷的恐慌像藤蔓缠紧心脏。
蕾缪乐坐在龙门后巷的污水中,怀里紧抱着那副磨损的防风镜,前辈失联的忙音还在脑中回响。
哥伦比亚、莱茵生命、事故……不详的预感沉甸甸地压着。
“阿能?”
可颂的声音带着担忧从仓库门口传来。
蕾缪乐猛地抹了把脸,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水是泪,她强迫自己站起身,防风镜塞回衣领贴着皮肤,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
不能慌,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冲回仓库,无视地上的狼藉和可颂困惑的眼神,径直走向那个在角落阴影里品着红酒的帝企鹅。
“老板!”蕾缪乐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甚至有些破音,“我要回哥伦比亚!现在!立刻!”
大帝放下高脚杯,圆墨镜转向她,镜片反射着仓库顶灯冰冷的光。他沉默片刻,翅膀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因为收音机?莱茵生命?”
“我联系不上前辈!”蕾缪乐语速飞快,几乎要扑到桌上,“他的紧急线路!公开线路!全断了!莱茵生命肯定出大事了!我得回去!我得找到他!”
她拳头攥紧,指节发白。
大帝踱步到她面前,仰头看着她头盔下焦急通红的眼睛。
“冲动解决不了问题,能天使。哥伦比亚现在一团乱麻,你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去哪找?莱茵生命总部现在怕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去莱茵生命!找塞雷娅主任!找克丽斯腾总辖!找缪缪姐!她们一定知道前辈在哪!”蕾缪乐毫不退缩,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我必须去!”
仓库里一片寂静,只有老式源石引擎低沉的嗡鸣。
可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大帝的墨镜对着蕾缪乐看了足足十几秒,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头盔。
终于,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短促气音。
“啧。”他转身,翅膀背在身后,踱回他的专属小吧台。“订票,两张……或者不嫌慢的话自己开车去也行。”
蕾缪乐一愣:“两张?”
“你看我像放心让你这只菜鸟火鸡单独飞回哥伦比亚火坑的样子吗?”大帝哼了一声,翅膀拿起通讯终端开始快速操作,“可颂看家。企鹅物流刚挂牌,不能歇业。”
可颂立刻挺直腰板:“保证完成任务,老板!阿能你……小心点。”
蕾缪乐看着大帝利落的动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动了一丝,巨大的感激混着更深的焦虑涌上来。“谢谢……老板。”
“省省,回头加班补上。”大帝头也不抬,“去收拾东西,十分钟后出发。”
……
上一篇:我的妖物衍生技才是正统的
下一篇:怪谈使可以没命,不能没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