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我凉得有点早了 第280章

作者:意眸

  克丽斯腾没有抽回手,反而微微翻转手掌,与他十指相扣,指尖的力量,仿佛在传递着某种承诺,又像是在汲取某种支撑。

  鸿羽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那抹苦涩的无奈更深了。

  他只能更紧地回握了一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回应,更像是在无声地告别。

  伊芙利特好奇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看鸿羽似乎比刚才更沉静的脸庞,忍不住开口:“羽?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

  鸿羽侧过头,看着腿上伊芙利特纯然关切的眼神,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弧度,声音低沉而温和:

  “嗯,是有点累了。不过……快了。”

  快了。

  一切……都快结束了。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两个孩子耳边,她们懵懂地眨着眼睛,未能理解其中深意。

  只有克丽斯腾,在与他十指相扣的掌心,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瞬间传递过来的、沉重如山的疲惫和一丝……决绝。

  她的心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识地收得更紧。

  宴会厅的灯光流淌在克丽斯腾深蓝色的礼服上,如同将一片浓缩的星空披在肩头。

  鸿羽那句轻飘飘的“快了”,却像一颗投入她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瞬间冻结了她指尖的温度。

  她猛地侧头看向鸿羽,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片沉静的疲惫之下,似乎有什么更深、更沉重的东西一闪而逝。那不是单纯的劳累,更像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虚脱,甚至带着一丝……诀别的意味?

  “羽……”克丽斯腾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紧绷,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与他交握的力道,“你刚才说的‘快了’……是指什么?星槎的调试已经全部完成,所有冗余测试……”

  她的话没能说完。

  鸿羽的手指在她掌心微微一动,并非挣脱,而是带着安抚的力道轻轻回握,同时另一只抚摸着伊芙利特发顶的手自然地抬起,极其轻微地摆了摆,打断了她的追问。

  “没什么,”他脸上那抹安抚伊芙利特的笑容加深了些,转向克丽斯腾时,眉宇间刻意染上一点她所熟悉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只是在感慨,终于不用再听帕尔维斯和斐尔迪南那俩货唠叨他们的冗余参数了。你是不知道,他们提交报告时那副‘老子在这方面终于比过你了’的表情,啧,在我看来简直像等投喂的老山羊和圆头耄耄。”

  他的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点久违的、属于他们之间旧日调侃的熟悉调调。

  克丽斯腾微微一怔。

  这确实是“羽”会说的话。

  那种带着点懒洋洋的、对繁琐事务的嫌弃,以及精准戳人痛处的幽默感,在她埋头于星空计划的这些年里,似乎真的很久没有听到了。

  紧绷的心弦莫名地松了一下。

  也许……真的是自己太紧张了?是即将启航的巨大压力,让她过度解读了他疲惫下的每一个细节?

  一丝怀念的笑意不由自主地攀上克丽斯腾的嘴角。

  她放松了紧握的手,任由鸿羽的手指松松地搭着,声音也恢复了惯有的清越,带着笑意:“你啊……还是老样子……”

  她顿了顿,看着鸿羽依旧带着倦意却努力维持着轻松表情的脸,轻声道:“不过……听到你还能这样开玩笑,感觉……有点怀念。”

  “是吗?”鸿羽挑了挑眉,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更深了些,仿佛真的只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趣事,“看来克丽斯腾总辖是觉得我最近太过严肃无趣了?”

  “倒也不是无趣……”克丽斯腾的目光在他颈侧那显眼的红痕上掠过,又迅速移开,端起旁边侍者托盘上的香槟,抿了一口,掩饰着那一瞬间复杂的心绪,“只是……很少见你这样放松地开玩笑了。星空计划……确实占用了我们太多时间。”

  她的视线投向落地窗外特里蒙璀璨的万家灯火,眼神再次变得悠远而明亮,那份属于星辰梦想的纯粹光芒重新占据了主导。

  “所以,好好享受这场宴会吧,克丽斯腾。”鸿羽的声音适时响起,“这是属于你的时刻。别让帕尔维斯或者其他什么琐事打扰你难得的放松。去接受大家的祝贺,享受这启航前的星光。”

  克丽斯腾的目光在鸿羽颈侧的印记上短暂停留,随即移回他带着倦意却强撑笑意的脸上。

  “还有你,”她声音清越,“羽,陪我跳一支舞。庆祝即将启航的星槎,也庆祝……我们为之付出的一切。”

  她的眼神明亮而坚定,如同锁定航标的星辰,他说这是属于她的时刻,但她想要他分享。

  鸿羽微微一怔。

  疲惫像沉重的铅块坠着他的四肢,他几乎想婉拒。但看着克丽斯腾眼中那份纯粹的期待和对星辰的执着,那句推辞终究没能出口。

  “……好。”他轻轻应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克丽斯腾唇边漾开真切的笑意,她率先起身,向鸿羽伸出手。

  鸿羽深吸一口气,借着克丽斯腾的力道站起,将腿上的伊芙利特小心挪开,又安抚地拍了拍迷迭香的小脑袋。

  舒缓的圆舞曲适时响起。

  克丽斯腾自然地引导着鸿羽步入舞池中央那片被灯光柔化的区域,指尖搭上他的肩,他略显冰凉的手则扶上她纤细的腰肢。

  舞步并不华丽,甚至带着鸿羽明显的迟滞……他的舞技在歌蕾蒂娅的训练下原本应该很不错的,但现在……一塌糊涂。

  他努力跟上克丽斯腾的节奏,灰蓝色的眼眸低垂,专注于脚下,那份深沉的疲惫在缓慢的旋转中无所遁形。

  克丽斯腾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勉强。

  她放缓了步伐,让节奏更趋平缓,几乎变成了原地轻缓的旋转。

  “羽,”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很累吗?”

  “还好。”鸿羽简短地回答,目光依旧落在脚下光滑的地板上,避免与她对视。

  克丽斯腾没有追问。

  她只是更近地靠近他,深蓝色的裙摆如同静谧的夜空,包裹着两人。

  克丽斯腾能感觉到鸿羽身体的僵硬和透过衣料传来的微凉体温。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讨论星槎的概念吗?在特里蒙大学那个堆满杂物的旧实验室里……”克丽斯腾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暖意,试图用共同的故事驱散他眉宇间的阴霾。

  鸿羽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似乎也被勾起了些许记忆。“嗯,你画在餐巾纸上的草图,被缪尔赛思当成废纸差点扔掉。”

  “你拦下了。”克丽斯腾的指尖在他肩头轻轻点了点,“缪尔赛思那时还不了解这技术原理,只知道解释说什么……‘这看起来像个能飞起来的棺材’这种话。”

  “但现在……它现在真的要飞起来了,羽。”她的声音带着星辰大海般的豪情,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带着我们的梦想,飞向真正的星空。”

  鸿羽终于抬眸,迎上她炽热的目光。

  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片沉静的疲惫之下,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对她梦想终将实现的欣慰,有对那份纯粹信念的触动,更有一种近乎诀别的、无法言说的沉重。

  “是啊……”他低声回应,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它要飞起来了。”

  克丽斯腾的心再次被那丝沉重攫住。

  她握着他手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仿佛想抓住什么。

  舞步几乎停滞。

  就在这时,音乐迎来了一个悠长的尾音,缓缓停止。

  灯光亮起少许。

  克丽斯腾依旧保持着与鸿羽相拥的姿态,没有立刻松开。她深深地看着他,试图将他此刻的样子刻入眼底。

  “……谢谢。”她轻声说,不知为何,带上了一种奇怪的,不易被察觉的哽咽,然后才缓缓退开一步,恢复了总辖应有的从容姿态。

  但那紧握过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微凉的触感。

  鸿羽微微颔首,刚想退回休息区——

  “教授。”霍尔海雅如同魅影般出现在他身侧,目光扫过克丽斯腾,最终落在鸿羽身上,“一曲终了,该换人了吧?作为您‘新上任’的历史考察科主任,我是否有幸邀您共舞?”

  她的姿态优雅而强势,根本不给鸿羽拒绝的机会,纤手已经不容置疑地搭上了他的手臂。

  鸿羽疲惫地闭了闭眼,认命般地被霍尔海雅拉入舞池。

  而在跳这第二支舞蹈之前,他朝别处看了一眼,有克丽斯腾的无奈应允,缪尔赛思的不甘和跃跃欲试,甚至就连塞雷娅……似乎也有了些许行动。

  好吧……

  又要跳舞了。

  这个时候我实在是说不出类似于“我去,我喜欢跳舞这种话了”。

  这场舞会结束之后他可还有事情要忙呢,就比如录个用于解释和告别的视频什么的……

  他向来不擅长正面告别,所以写信和录视频真的是个好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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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克丽斯腾,欢迎来到星空(1.1w)

  星空计划启航前夜。

  特里蒙的喧嚣沉入地底,莱茵生命顶层天文台只剩下宇宙的呼吸。巨大的观测穹顶隔绝了城市的灯火,将真实的星海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空气冰冷,带着仪器低鸣的余韵。

  克丽斯腾裹着厚实的羊毛披肩,深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亿万光点,专注得如同要将它们尽数刻入灵魂。

  鸿羽靠在一旁的观测椅上,白发的轮廓在星光下愈发显得气氛疲惫而安静。

  “明天就能亲手触摸它们了,”克丽斯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是兴奋,亦是朝圣般的虔诚,“真正的星空,而非隔着一层玻璃的幻影。”

  “是啊。”鸿羽应道,声音低沉,“明天就能碰到了。”

  他顿了顿,侧头看她,嘴角牵起一点带着调侃的笑容,“所以,为什么今晚还要看?提前预习?进行观测和实际的对比训练?”

  克丽斯腾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更紧地裹了裹披肩,目光依旧流连在星图上某个特定的旋臂。

  “只是睡不着。”她坦白道,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这片静谧,“太兴奋了。像小时候第一次拿到天文望远镜时那样。”

  她微微偏头,看向他,星光在她眼中跳跃,“而且……你说得对,需要对比。我想记住此刻透过大气层看到的它们,和明天……真正置身于那片虚无中所看到的,究竟有何不同。这是……历史性的坐标点。”

  鸿羽沉默地看着她眼中纯粹的、燃烧着梦想的光芒。那光芒如此耀眼,几乎要灼伤他眼底深藏的疲惫与了然。

  他“嗯”了一声,视线重新投向深邃的穹顶,焦点穿透了那些闪烁的光点,落在更遥远、更黑暗的所在——星荚之外,那片被“邪魔”盘踞的、扭曲现实的绝境。

  克丽斯腾的梦想需要突破星荚,需要撕开那层保护膜,去触碰真实的宇宙尘埃。

  但她,以及整个泰拉,都不知道那层膜破碎意味着什么。

  那是群星的坟墓,是现实逻辑的坟场。一旦星荚破裂,邪魔的污染将如同灭世的潮汐,瞬间吞没泰拉,将一切活物扭曲成它们可怖的眷属。

  所以,哪怕是无关乎所谓的约定,他也必须去。

  陪伴她突破星荚,见证她梦想成真的瞬间,然后……在她触及那片“真实”之前,燃尽自己这具早已不堪重负的躯壳,释放出足以湮灭那片星域所有邪魔的力量。

  代价,就是这具名身体的彻底崩毁,意识消散。

  “羽?”克丽斯腾的声音将他从冰冷的思绪中拉回。

  她不知何时走近了些,带着星尘气息的披肩边缘几乎触碰到他的手臂。“你在想什么?看起来……比我还累。”

  鸿羽回过神,对上她关切的目光。

  他扯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带着惯有的、掩饰性的轻松:“在想帕尔维斯那个老家伙,临行前还在念叨护盾的冗余系数,生怕我们撞上块大点的太空垃圾。”

  克丽斯腾果然被逗笑了,无奈地摇摇头:“他总是那样。不过……有你在,我很放心。”

  她语气里的信任毫无保留。

  这份信任,此刻却重如千钧。

  “嗯。”鸿羽再次应道,声音更轻了些。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观测窗前,冰冷的玻璃触感传来。“不早了,克丽斯腾。明天是重要的一天……你需要休息。”

  克丽斯腾看着他的背影,莫名感到一些沉重。

  她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一同仰望那片即将被他们征服的星海。

  “我知道。”她轻声说,带着满足的叹息,“只是……舍不得这片星光。像告别老朋友……之后再次看见这片星空时,我又会有着什么样的感受?绝对和现在不一样吧?”

  两人在寂静中又站了许久,直到克丽斯腾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持续的兴奋终究抵不过身体的倦意。

  鸿羽侧过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靠在舒适的观测椅上,又慢慢的滑倒在自己的肩头,沉沉睡去。

  星光温柔地洒在她脸上,卸下了总辖的威严,只剩下纯粹而安宁的睡颜,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孩子气的弧度。

  她不知道,这将会是她这几年内最后一次枕着鸿羽的肩膀,在泰拉的星空下沉睡。

  鸿羽静静地凝视着她。

  灰蓝色的眼眸里,那片沉静的疲惫之下,翻涌着巨大的、无声的浪潮。

  愧疚、不舍、决绝……最终都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轻轻脱下自己的外套,动作极尽轻柔地盖在她身上。

  指尖在触及她肩头披肩的瞬间微微停顿,最终只是极其克制地拂过,没有惊醒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