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我凉得有点早了 第279章

　　话音未落，他随身携带的个人终端发出了一声急促而独特的蜂鸣——那是克丽斯腾专属的通讯提示音。

　　鸿羽的眉头被这蜂鸣震得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缪尔赛思也感觉到了他身体的瞬间紧绷，下意识松开了环抱，但仍靠得很近，目光关切地落在他脸上。

　　鸿羽拿出终端，屏幕解锁的微光照亮他苍白的脸。一条来自克丽斯腾的讯息赫然在目：

　　【羽！难以置信的进展！星槎所有冗余测试一次性通过！帕尔维斯的护盾系统也提交了最终验收报告，比预期快了整整四周！我们……我们下周就可以启动第一次突破尝试！真正的启航，不是试飞！等我处理完最后的数据整合，马上来找你！等我！】

　　文字间跳跃着无法抑制的狂喜和急迫，仿佛字里行间都闪烁着星海的光芒。

　　下周……

　　鸿羽的指尖微微发凉。

　　原本以为还有数月的时间缓冲，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压缩到了短短七天。

　　之后，就是他履行承诺，以自身为燃料撞开通往毁灭之路的时刻。

　　他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片沉静的疲惫瞬间凝固，他迅速将屏幕按熄，动作快到几乎带起一丝残影。

　　“怎么了？总辖找你？”缪尔赛思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的微妙变化，以及那条讯息一闪而过的发信人名字。

　　她凑近了些，浅棕色的眼睛带着好奇和关切，“星空计划有突破了？看总辖的语气，很激动啊。”

　　鸿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恢复平静，甚至挤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嗯，是好消息。星槎的调试提前完成了，她……很兴奋。”

　　“哇！这么快？！”缪尔赛思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脸上也露出真心的笑容，“那真是太好了！克丽斯腾总辖等了那么久……终于要实现了！难怪她这么急找你。”

　　她理解地点点头，随即又带着点小小的失落，但更多的是体贴，“那你快去吧！总辖那边肯定是大事，优先级最高嘛！我们生态科这边……”

　　她指了指隔离舱里稳定运行的力场，又拍了拍鸿羽的手臂，笑容明媚而带着一丝不舍的洒脱：

　　“反正原型机成功了，后续的工作虽然多，但基础已经打好，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你先去忙最重要的！等你忙完星槎那边……再来找我！我们说好的哦！”

　　她的“说好的”三个字咬得很重，眼神里依旧闪烁着那份“赖定你”的决心，只是此刻巧妙地让位给了克丽斯腾的“星空梦想”。

　　鸿羽看着她善解人意的笑容，看着她眼中那份对自己决定的毫无保留的支持，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她体贴让出的“一时半会儿”，就是他仅存的不多时间之一。

　　她不知道他承诺的“忙完再来”，是一个长时间内，大概率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

　　她不知道，此刻她眼前这个分享了她巨大成功的喜悦、被她拥抱亲吻、被她标记、被她视为未来可以继续并肩作战甚至更多可能的人，即将走向彻底的消亡。

　　愧疚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灌满胸腔。

　　“……好。”鸿羽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沙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不敢再看缪尔赛思那双盛满了信任和期待的眼睛，只是稍稍用力地、最后捏了捏她的肩膀，“那我就先……去那边一趟。”

　　“嗯！”缪尔赛思用力点头，脸上依旧是明媚的笑容，“快去吧！别让总辖等急了，她肯定有一大堆数据和想法要跟你分享！”

　　她松开了环抱的手，却顺势牵住了鸿羽的手腕，指尖带着温热和一点不舍的力道，“我送你到门口。”

　　鸿羽没有拒绝，任由她拉着自己走向实验室厚重的气密门。

　　门无声地滑开。

　　走廊的冷光瞬间涌入，照亮了门外并未离去的两道身影。

　　塞雷娅依旧站得笔直，如同沉默的雕塑，银白的长发在冷光下泛着微光，她手里还提着鸿羽那个不大的行李箱。

　　霍尔海雅则慵懒地斜倚在对面的墙壁上，青蓝色的眼眸在门开的瞬间便精准地锁定了鸿羽，以及……他身边紧紧牵着他手腕、脸上还带着未褪红晕和兴奋的缪尔赛思。

　　霍尔海雅的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又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在缪尔赛思微微凌乱的发丝、泛红的眼尾，以及鸿羽略显褶皱的衣领处——那靠近锁骨的位置，一个浅浅的、带着湿润痕迹的牙印清晰可见——缓缓扫过。

　　“哦呀？”霍尔海雅的声音带着水波般的清冽和一丝玩味，“看来缪尔赛思主任的‘好消息’，分享得相当……深入且热情？”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那个牙印上，青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危险的、带着占有欲的幽光。

　　缪尔赛思的脸“唰”地一下再次红透，她下意识地想松开鸿羽的手腕去遮掩那个牙印，却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只能梗着脖子，强装镇定地回瞪霍尔海雅：“要你管！生态科核心机密，懂不懂！”

　　塞雷娅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个牙印上。

　　她橙黄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冰冷的保卫科主任面具下，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是了然的刺痛，是强烈的占有欲被挑衅的怒火，还有一丝……对自己之前“突袭”时未能留下更深刻“标记”的懊恼？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目光移向鸿羽略显苍白的脸，声音依旧清冷平稳：“总辖在办公室等你。她的情绪……很高昂。”

　　鸿羽感受到了两股无形的压力在空气中碰撞。

　　缪尔赛思像只炸毛的猫，霍尔海雅似笑非笑如同危险的蛇，塞雷娅则是沉默压抑的火山。

　　而他这具疲惫的容器，正站在风暴的中心。

　　“嗯，知道了。”鸿羽的声音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平静，他轻轻抽回被缪尔赛思握住的手腕，“缪缪，后续的数据整理就麻烦你先盯着。”

　　他看向缪尔赛思，眼神示意她留在生态科。

　　缪尔赛思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想到克丽斯腾那边确实是“星空大事”，只能扁扁嘴：“好吧……那你快去快回！我们说好的哦！”

　　“塞雷娅，麻烦你帮我把行李放回去。”鸿羽又转向塞雷娅。

　　塞雷娅沉默地点点头。

　　“至于你，霍尔海雅……”鸿羽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个倚墙而立的艳丽身影上。

　　“教授有何吩咐？”霍尔海雅微微歪头，笑容妩媚，眼神却锐利依旧。

　　“明天有件事情我得和你聊聊……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鸿羽叹了口气。

　　霍尔海雅在莱茵生命的职位是自己的秘书，但……自己接下来在莱茵生命的时间可不多了……

　　给她搞一个其他的职位吧，不能让自己的离开也殃及了她……

　　话说莱茵生命是没有历史考察科的对吧？那让霍尔海雅来怎么样？反正她的学术水平也绝对够了……

　　鸿羽的思绪逐渐飘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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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9，晚会，以及留一个代表着逝去的视频

　　莱茵生命本部顶层宴会厅，灯火通明。

　　为即将启航的星空计划提前举办的庆祝晚宴，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微醺、食物的香气和一种克制的兴奋。

　　巨大的落地窗外，特里蒙的璀璨灯火如同倒置的星河。

　　宴会进行到中段，舒缓的音乐流淌。

　　远离中心舞池的休息区，鸿羽坐在一张宽大的丝绒沙发上，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被暖色的灯光柔化了几分。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磁石，吸引着无形的视线。

　　伊芙利特的尾巴兴奋地甩动，整个人几乎是趴在鸿羽的腿上，仰着脸，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羽！我跟你说哦！那个‘大家伙’最近可听话了！”

　　她压低声音，带着点炫耀和分享秘密的兴奋，“以前它老是凶巴巴的，想出来捣乱，现在……哼，我让它老实待着它就待着！连赫默都说我最近源石技艺控制稳定了好多！”

　　她口中的“大家伙”，自然是寄宿在她体内、曾被鸿羽以绝对力量震慑过的炎魔碎片。

　　鸿羽垂眸看着腿上活力四射的小火龙，空着的那只手自然地抬起，轻轻落在伊芙利特橘红色的发顶“嗯，很厉害……你做得很好，伊芙。”

　　感受到头顶温暖的触感，伊芙利特满足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小猫，尾巴甩得更欢快了。

　　就在这时，迷迭香也走了过来，翡翠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鸿羽，像两汪清澈的湖泊。

　　她没有像伊芙利特那样扑上来，只是伸出小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拽住了鸿羽深色西装的衣角。

　　“纳西莎？”鸿羽的目光转向她。

　　迷迭香微微仰起头，声音细弱却清晰：“羽……我……我也能控制了。”

　　她没有具体说控制什么，但鸿羽立刻明白她指的是自己那强大却曾难以驾驭、甚至伤害过自己的源石技艺。

　　她翡翠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期待，一丝寻求认可的微光，含蓄地表达着：我也很努力了，也想要你的夸奖。

　　鸿羽轻笑着放下抚摸着伊芙利特头顶的手，转而伸向迷迭香，同样轻柔地落在她柔软的银灰色发丝上，“嗯，我知道。纳西莎一直都很努力，做得非常好。”

　　“对吧对吧！”伊芙利特立刻从鸿羽腿上支起身体，大声证明，“纳西莎超努力的！我还教她怎么跟不认识的人打招呼呢！虽然她还是会躲在我后面……”

　　她得意地晃着脑袋。

　　迷迭香被说得有点害羞，小脸微红，轻轻点了点头，肯定了伊芙利特的说法，小手依旧紧紧攥着鸿羽的衣角，仿佛那是她勇气的锚点。

　　鸿羽看着依偎在自己身边的两个孩子，嘴角再次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难得的温情时刻，像冰冷命运罅隙中透入的一缕微光，然而，这笑容深处，那份沉甸甸的疲惫与了然，却如同背景音般挥之不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视线越过孩子们的头顶，投向宴会厅中那些熟悉的身影。

　　赫默站在不远处与乔伊丝低声交谈着，目光却不时温和地投向伊芙利特和迷迭香的方向。

　　看到伊芙利特在鸿羽面前活泼的样子，以及迷迭香难得主动靠近寻求肯定的模样，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欣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乔伊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也露出温和的笑意。

　　缪尔赛思端着一杯颜色梦幻的鸡尾酒，正与一位工程部的负责人谈笑风生，栗色的长发随着她灵动的动作跳跃。

　　她的笑容依旧明媚耀眼，充满了独属于她的活力。

　　然而，当她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沙发这边，看到鸿羽颈侧领口边缘若隐若现的、那个被霍尔海雅覆盖又加深的咬痕时，她浅棕色眼眸深处的光芒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她很快又扬起更灿烂的笑容，转头继续交谈，好像那瞬间的失神从未发生。

　　塞雷娅如同一尊沉默的银白雕像，独自伫立在靠近落地窗的阴影边缘。

　　她并没有穿礼服，而是穿着保卫科主任的制服，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手中端着一杯未动的清水，和其他人偶尔讲上那么一两句话，但更多时候，她的目光却总是落在鸿羽身上。

　　霍尔海雅则慵懒地倚在另一侧的装饰柱旁，青灰色长发垂落，深色裙装勾勒着优雅曲线。

　　她手中轻晃着酒杯，青蓝色的眼眸如同锁定目标的蛇，毫不掩饰地落在鸿羽身上，尤其是他颈间那个属于她的“杰作”上。

　　这些目光交织成无形的网，沉甸甸地压在他疲惫的神经上。

　　就在这时，宴会厅中心的人群微微分开。

　　克丽斯腾款步走来，深蓝色的晚礼服如同深邃的夜空，缀着细碎的银光，如同星辰，她脸上带着惯有的的从容笑意，目标明确地走向沙发区。

　　她的到来自带气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伊芙利特和迷迭香。

　　“羽，”克丽斯腾的声音清越而自然，她无视了那些或探究或复杂的视线，极其自然地走到沙发旁，在鸿羽身边空出的位置坐了下来。

　　动作流畅，仿佛那个位置本就属于她。

　　“克丽斯腾姐姐！”伊芙利特从鸿羽腿上抬起头，尾巴兴奋地甩了甩，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你要坐飞船去星星上了吗？”

　　“是星槎，伊芙。”克丽斯腾笑着纠正，伸手轻轻揉了揉伊芙利特橘红色的发顶，动作熟稔，“而且，不是‘去’，是‘探索’。我们会回来，带回关于星空的答案。”

　　她的目光随即转向安静攥着鸿羽衣角的迷迭香，语气温和下来：“纳西莎最近也很棒，我听赫默说了，你对源石技艺的控制进步很大。”

　　迷迭香翡翠色的眼眸亮了亮，小脸上浮现一丝被夸奖的羞涩红晕，轻轻点了点头，攥着衣角的小手却没有松开。

　　事实上克丽斯腾和伊芙利特以及迷迭香的关系还是不错的，估计是托了鸿羽照顾过她的福，她比原剧情线里的那个克丽斯腾有人情味得多。

　　克丽斯腾的目光在这时落回鸿羽脸上，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理解的、更深层次的探寻和确认。

　　她看到了他眉宇间无法掩饰的疲惫，也看到了他颈侧那显眼的、带着占有意味的红痕，但她并未对此置评。

　　“一切都准备好了，羽。”她声音压低了些，只有他们几人能听清，“帕尔维斯的护盾系统已通过最终验收，星槎状态完美。两天后……启航。”

　　她的语气平静，却蕴含着压抑不住的、星辰大海般的豪情与期待。

　　鸿羽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纯粹而炽热的梦想之光，他本应该回应她的喜悦，但此时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片沉静的疲惫之下，是唯有他自己知晓的、正在无声滑向终点的倒计时。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腿上伊芙利特的背，又抚了抚迷迭香的小脑袋，最终，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极其自然地覆在了身旁克丽斯腾放在沙发上的手背上。

　　他的手心微凉。

　　克丽斯腾的手背温暖。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