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意眸
而更多在莱茵生命工作多年的老研究员们,则露出了“啊,终于见到这一幕了”的释然或会心一笑的表情。
缪尔赛思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动作猛地顿住。
她依旧紧紧抱着鸿羽,但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一直红到耳根……之前私底下亲一亲就算了……可是现在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
巨大的羞赧和后知后觉的失态感涌了上来,混合着刚才的狂喜,化作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
“呜……对……对不起……”她把脸埋在鸿羽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我……我就是太高兴了……真的……太高兴了……控制不住……呜……”
眼泪迅速浸湿了鸿羽胸前的衣料。
鸿羽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体的颤抖和压抑的哭声。
他抬手,并非推开她,而是带着安抚的力道,极其自然地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膀,隔绝了那些或惊讶、或探究、或了然的目光。
他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实验室内表情各异的研究员们,“今天的原型测试数据非常成功,各位辛苦了。实验数据我已远程记录并备份,所有关键参数和过程日志完整无缺,无需担心结果确认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个核心研究员脸上停留片刻,“后续的稳定性验证和量产化分析,按原定计划推进,缪尔赛思主任会跟进。现在,大家先回去休息吧,整理一下思路,明天上午十点,C区生态科会议室,我们复盘讨论。”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既肯定了成果,又明确了后续任务,更巧妙地给出了离开的理由。
研究员们如蒙大赦,纷纷应声,带着兴奋、好奇和一点点的尴尬,迅速而安静地收拾个人物品,鱼贯离开了核心实验室。
沉重的气密门在最后一名研究员身后无声地滑上、锁死。
实验室里瞬间只剩下隔离舱低沉的嗡鸣、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数据流,以及缪尔赛思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
鸿羽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保持着轻拥的姿势,任由缪尔赛思发泄着复杂的情绪。
他微微低头,下颌轻轻的抵在她栗色的发顶,发间传来淡淡的植物清香和一丝实验室消毒水的味道。
时间在仪器的低鸣中流淌。缪尔赛思的啜泣渐渐平息,只剩下轻微的抽噎和身体偶尔的颤抖。巨大的羞耻感和刚才失控的狂喜依旧在她心中翻腾。
“对……对不起……”她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脸埋得更深了,几乎不敢抬头看他,“我……我太丢人了……在大家面前……还……还那样……”
鸿羽的手臂微微收拢,将她更稳地圈在怀里,隔绝了冰冷的实验室空气。
“不用道歉,缪缪。你的激动,是对成果最真实的认可,这很好。”他轻声开口:“占据了自己目前人生中所有时间的实验终于得到了完美的结果,这很值得高兴。”
他的话语像带着奇异的魔力,稍稍熨平了缪尔赛思内心的褶皱。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汲取着他身上那份令人安心的、混合着清冽气息和淡淡疲惫的味道。
但是,鸿羽的话却依旧让缪尔赛思的身体稍稍的僵了一下。
是啊……她所追求的“实验”成功了,水精灵害怕源石污染的特性在这样的仪器下已经不存在了,这是足以改变她整个种族命运的突破。
但是……
在最开始的激动过后,缪尔赛思细细想来,自己……好像还是没有那么的高兴。
不是不高兴……是她总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
少了……什么呢?
她的这个疑问,直到鸿羽那一声亲密的“缪缪”被叫出口为止,才豁然开朗。
是缺少了能分享这份深入灵魂喜悦的人。
其他的研究员们兴奋,他们兴奋自己参与了一场绝无仅有的实验并且还成功了,但缪尔赛思的兴奋,则更多是来自于自己亲手解决了困扰自己种族一辈子的源石难题,这种成就感和解脱感,是旁人难以完全体会的。
那么……羽呢?他是因为什么高兴的?是因为……自己么?还是仅仅因为一个技术难题被攻克?
“可是…可是我……”她声音哽咽,终于鼓起勇气微微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下颌线,还有那略显苍白却依旧轮廓分明的唇,“我那样……你会不会觉得……很烦?很……不知分寸?”
她又开始试探了,像上次借着种种理由向鸿羽索吻那样,带着水精灵特有的、小心翼翼的直率。
鸿羽垂眸,灰蓝色的眼眸清晰地映着她泛红的脸颊和盈满水汽的、带着忐忑和期待的浅棕色眼睛。
他能读懂那份试探背后的执着。
哪怕他变相的回绝过一次,缪尔赛思这个缺爱的水精灵,却依旧没有丝毫要放弃的迹象。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抬起一只手,指腹极其轻柔地拂过她微湿的眼角,拭去那将落未落的泪珠。
“缪缪,”他的声音放得更轻,“我说过了,你的心意,我一直都明白。”
他的指尖没有离开她的脸颊,而是沿着她柔和的侧脸线条,缓缓滑到她的耳后,最后极其自然地轻轻抚了抚她栗色的发顶。
“我也在这里再重复一次……现在的我,背负着一些东西,无法轻易给出对等的承诺。这对你不公平……所以我现在不能答应你。”
他的话语坦诚而直接,没有回避上次婉拒的核心原因。
缪尔赛思的身体在他掌心下微微颤抖了一下,委屈和失落瞬间涌了上来,比刚才的羞耻感更甚。
她扁了扁嘴,眼眶再次迅速泛红,但这次她没有再大哭,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像寻求庇护的小兽。
“不公平……又是这个词……”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衣领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不解的控诉,
“谁要你负责了……谁要承诺了……我只是……只是想把这份高兴……分享给你……只想让你也高兴一点……哪怕一点点都好……”
她的手臂环得更紧了,仿佛想将自己融入他的骨血。
“羽……你高兴吗?真的高兴吗?”她抬起头,浅棕色的眼眸紧紧锁住他的视线,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固执,
“不是因为仪器成功了……而是因为……是我做的……是因为我?”
鸿羽看着她眼中那份纯粹的、不掺杂质的执着,看着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和微红的鼻尖。
他无法欺骗她。
他的指尖从她的发顶滑落,轻轻捏了捏她小巧的耳垂。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肯定道:“因为是你做的。缪缪……你做得很好。”
这句话毫无疑问是真实的。他真的在为她感到骄傲。
而同时,这句话也像一道光,几乎驱散了缪尔赛思心中大半的阴霾。羽他承认了!他因为“她”而高兴!
巨大的喜悦和满足感重新涌了上来,甚至比刚才看到实验成功时更加汹涌澎湃。
她猛地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
“真的?!”她差点要跳起来,但身体还被他圈在怀里,只能用力地蹭了蹭他的颈窝,甚至带着点小小的报复心理,用牙齿在他锁骨上方的皮肤轻轻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带着湿意的牙印。
“嘶……”鸿羽猝不及防,倒抽一口凉气,无奈地看着她亮晶晶的、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
“这是标记!”缪尔赛思得意地宣布,像一只终于偷到腥的小猫,“证明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不许反悔!”
她抬起头,踮起脚尖,这一次,目标明确地吻上了他的唇。
不再是刚才失控的狂乱,而是带着一种郑重的、小心翼翼的确认。
一个短暂、轻柔,却饱含了所有未言明情感的吻。
一触即分。
她退开一点,脸颊依旧绯红,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全然的信任和满足,凝视着他。
“你看,”她轻声说,像是在对他,也像是在对自己宣告,“我们成功了。它就在这里,是活着的证明。”
她指的是隔离舱内那稳定运转的力场,那完美抑制了源石灾害的造物。
鸿羽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灰蓝色的眼眸深处映着那柔和的金色光芒,如同倒映着微弱的星火。
他轻轻“嗯”了一声,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臂。
缪尔赛思紧紧回抱着鸿羽,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衣料,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气息。
成功了……困扰水精灵无数岁月的源石污染问题,在自己手中,在他的帮助下,终于找到了完美的解决方案。
这份喜悦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奔涌在她心间,冲刷着长久以来的恐惧和不安。
她应该感到纯粹的、巨大的幸福才对。
可是……为什么心尖上,还悬着一根冰冷的刺?
是因为刚才的失态吗?在那么多研究员面前扑进他怀里又亲又哭?不,羞耻感固然有,但此刻被他这样抱着,那份尴尬早已被更强烈的情绪覆盖。
是因为他。
那句清晰的“不能答应你”,如同冰锥,精准地刺穿了喜悦的泡沫。
她听懂了。
他说背负着无法轻易承诺的东西,说对她不公平。
上一次也是这样说的,含糊其辞,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将她的心意挡在外面。
为什么?
她不明白。
她不需要他立刻承诺什么海誓山盟,她只是想把这份最纯粹的喜悦分享给他,想靠近他,想确认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这要求很过分吗?
“缪缪……你做得很好。”
这句话像暖流,瞬间熨帖了她所有的委屈和失落,让她忍不住咬了他一口作为标记。他的肯定,对她而言比任何实验数据都珍贵。
因为他看到了她,看到了她的努力,她的成果,她的……心意。
可是……
这份肯定,为什么不能更进一步?
她吻了他的唇,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确认。
他没有推开,甚至……似乎有那么一丝微不可查的回应?这让她心底那点不甘的死灰瞬间复燃,燃起更旺的火焰。
不公平?
缪尔赛思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谁规定感情必须一开始就公平对等?谁规定他必须立刻回应才算负责?她愿意等!她愿意承担这份“不公平”!她只想要一个靠近的机会,一个被允许停留在他身边、分享他所有情绪,无论喜悦还是疲惫的身份!
她抱得更紧了,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将这份温暖和气息刻入骨髓。
脸颊在他颈窝蹭了蹭,像寻求安慰的小动物。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明明离他这么近,明明能感受到他的温度,明明他也为“她”的成功而高兴……
为什么那堵墙还在?
这份不甘如同藤蔓,在她心底疯狂滋长,缠绕着喜悦,汲取着失落,变得愈发坚韧而执拗。
她不会因为一句“不能答应”就放弃。
塞雷娅不会,霍尔海雅不会,克丽斯腾更不会,她缪尔赛思……也绝不会!
鸿羽的怀抱很温暖,很安全。
但这份安全,此刻却像是对她决心的考验。
她微微抬起头,浅棕色的眼眸在隔离舱柔和的金光映照下,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近乎偏执的光芒。
她看着鸿羽的下颌,看着他微微闭着的眼睑下那挥之不去的疲惫痕迹。
不行。
不能就这样算了。
缪尔赛思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带着一丝惯有的、属于生态科主任的“活力”:
“羽……”她稍微退开一点点,仰着脸看他,脸颊还带着红晕,但眼神已经褪去了迷茫和委屈,只剩下清晰的执着,
“仪器原型成功了,但后续的量产化、小型化、还有针对不同源石变体的适配……还有很多很多工作要做呢。”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答应过会全力支持我的项目的,对吧?不能反悔哦!”
她这是在给自己找借口,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持续不断地靠近他、缠着他的借口。用工作,用他们共同创造的这个奇迹,牢牢地把他绑在自己身边。
只要他在身边,她就有机会,水滴石穿,总有一天……
她脸上重新绽开笑容,那笑容明媚依旧,带着实验成功的纯粹喜悦,却也悄然混入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心和狡黠。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他轻易用“不公平”搪塞过去了。
鸿羽看着缪尔赛思眼中重新燃起的、混合着喜悦与更坚定执念的光芒,感受着她那份“赖定他”的决心,心中那抹无奈更甚,却更多是一种纵容。
“嗯,”他轻轻应道:“我答应过的事,自然算数。后续的工作,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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