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我凉得有点早了 第268章

作者:意眸

  那平静的目光仿佛带着无形的重量,让蕾缪乐所有的伪装都无所遁形。

  舱内安静下来,只剩下摩天轮缆绳滑动的轻微声响和蕾缪乐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我……”蕾缪乐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她想说“我真的没事”,想说“我只是担心您”,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像是有千斤重。

  霍尔海雅小姐的宣告,前辈唇上的伤口,无名指上那枚冰冷的戒指,还有自己口袋里那张偷拍的照片……所有的画面和声音在她脑海里疯狂翻涌。

  她想退回到助手的位置。

  她想只做小乐。

  她想把那份不该有的、带着罪恶感的喜欢深深埋藏。

  可是……前辈就在眼前。

  在这个小小的、仿佛与世隔绝的空中孤岛里。

  他看起来那么疲惫,那么沉重……她想靠近,想分担,哪怕只是一点点……

  “我……”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圈微微泛红,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巨大的迷茫和挣扎,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中徒劳挣扎的飞蛾,“我只是……只是……”

  她“只是”了半天,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句深埋心底的喜欢,在巨大的道德枷锁和自我唾弃面前,沉重得让她无法呼吸。

  她怕说出来,连现在这卑微的“助手”位置都保不住,怕看到前辈眼中可能出现的困扰、疏离,甚至是……厌恶。

  最终,所有的勇气都在鸿羽平静的注视下土崩瓦解。

  她猛地低下头,几乎要把脸埋进膝盖上的挎包里,肩膀微微颤抖,细弱的声音带着巨大的失落和自责:“……对不起,前辈……我……我没什么……”

  如果说出来了就会被前辈嫌弃乃至于厌恶的话,那自己还不如主动一点提前离开!

  鸿羽看着她这副几乎要缩成一团的模样,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在想不应该再呆在我身边了?”他主动的开启了这个话题。

  “……我,我没有!我只是……只是……”蕾缪乐猛地一抬头,脱口而出的否定却找不到理由来陈述。

  她是想离开没错,但是绝对不是因为鸿羽的原因,而是……

  “我只是觉得自己……”

  “觉得你帮不上我的忙,觉得你自己还不够优秀,是吗?”鸿羽的语气依旧平淡。

  “……嗯,我帮不上前辈你的忙,也做不到开发什么很厉害的研究项目,待在你身边也只会给你添麻烦……”蕾缪乐的头又低下去了。

  巨大的摩天轮座舱安静地上升着,将喧嚣的游乐园渐渐推远。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鸿羽略显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却似乎无法驱散他眼底那深沉的疲惫。

  蕾缪乐绞着挎包带子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那句“觉得自己没用”的自我贬低脱口而出后,巨大的羞耻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不敢看鸿羽,只能死死盯着自己鞋尖,就像是那里有逃离这尴尬境地的出口似的。

  鸿羽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脑袋上,看着她光环剧烈闪烁的光芒,如同她此刻慌乱挣扎的心跳。

  他沉默了片刻,那深潭般的灰蓝色眼眸里没有失望,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平静。

  “小乐,”他慢慢开口:“我聘用你当助手,从来不是因为需要你开发什么惊天动地的项目,或者能帮我解决什么世界级的难题。”

  “换句话说,我从没有觉得你没用过。”

  “可是……”蕾缪乐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听我说完,”鸿羽微微前倾,目光温和地迎上她惊愕的视线:“是因为你是蕾缪乐。因为你在我最需要人手整理那些堆积如山、枯燥乏味的实验报告时,会顶着光环熬夜把它们分门别类放好;”

  “因为你在结构科那群老古板和我争论时,会偷偷给我递小纸条提醒我他们的小心思;因为伊芙利特打翻试剂瓶,你总是第一个冲过去收拾,哪怕被溅到满身都是……”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你冒冒失失,光环总是乱闪,校准仪器会手忙脚乱,被摸头会脸红得就像是快要堕天了似的……”

  “但这些,都是‘蕾缪乐’的一部分。我需要的,是那个会在我疲惫时递上一杯热咖啡……虽然偶尔会洒出来一点,但那无伤大雅,你也会在我皱眉时露出担忧眼神、会毫无保留地信任我、依赖我的‘助手小乐’,而不是一个无所不能的超级研究员。”

  他顿了顿,“简而言之,我找你当助手,只是因为你是蕾缪乐,这就够了。”

  蕾缪乐彻底呆住了。

  前辈他……他记得?记得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连她那些笨拙的、出糗的瞬间,在他眼中都成了……“蕾缪乐”不可或缺的闪光点?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酸涩、温暖、难以置信和被巨大肯定的洪流猛地冲垮了她的心防。

  鼻尖瞬间酸楚难当,眼眶和脸颊滚烫,视野迅速被水汽模糊。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那声呜咽冲出来。

  “前……前辈……”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巨大的感动让她几乎无法言语。

  鸿羽看着她泪光盈盈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这个时候对蕾缪乐说这些话不是他的本意,但是看着自己眼前这位本该乐观的天使少女如此的低落……这些用于安慰的话语就是会忍不住的说出口。

  况且……自己的这一条生命也差不多就要走到头了,让小乐离开也不是也一种比较好的选择。

  “当然,”于是,在话语轻轻叹了口气之后,他继续说道:“我尊重你的选择。如果你依旧觉得……离开是更好的成长方式,我不会阻拦。”

  蕾缪乐的心猛地一揪。

  “过几天,”鸿羽的目光投向窗外,特里蒙的城市轮廓在摩天轮的高度下清晰可见,“我需要去一趟大炎。那里……皇城底下有些东西,需要我去处理。”

  他没有明说那是最初源石的威胁,但话语中的分量清晰可辨。

  “这趟差事,算是我在莱茵生命,除了克丽斯腾的星空计划之外……近期最后一项重要工作。”他顿了顿,“如果你愿意,可以以我助手的身份,陪我走完这最后一趟差事。就当是……告别之旅。”

  “之后,如果你依旧想离开,我会为你写一封推荐信。企鹅物流在龙门的负责人,我认识,以你的能力和性格,在那里应该会找到新的位置,发挥所长。”

  其实他现在并不认识大帝,但是抄一些他穿越到明日方舟世界以前的歌曲,把那只企鹅吊成翘嘴应该没什么问题。

  蕾缪乐怔怔地看着他。

  告别之旅……最后一项重要工作……前辈他……是在用这种方式,给她一个体面的离开通道,也给她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虽然感动于他的肯定,但“离开”的念头,在听完他那番话后,反而更加坚定了——她不能永远做那个需要前辈包容和收拾烂摊子的“小乐”。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擦掉眼角的湿润,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坚定:“谢谢……谢谢前辈!我……我愿意陪您去大炎!我会努力做好这次助手的工作!”

  “然后……然后我会离开莱茵生命,去龙门试试!我会……我会努力变得更好,不辜负您的信任!”

  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带着泪光的决心,鸿羽轻轻点了点头:“好。”

  摩天轮缓缓爬升。

  蕾缪乐的心跳如同被困在胸腔里的小鸟,疯狂地撞击着肋骨。

  舱内狭小的空间放大了鸿羽的存在感,也放大了她内心翻腾的惊涛骇浪。

  前辈刚才那番话,让她感动得几乎落泪,也让她那份被强行压下的“离开”决心更加清晰。

  然而,那枚冰冷的戒指,像一根无形的刺,始终扎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带来阵阵隐痛和无法摆脱的罪恶感。

  霍尔海雅小姐的话再次回响——“戒指只是过去的标记……而我,要成为他现在和未来。”前辈自己也从未否认过戒指的存在……它到底代表着谁?那个让前辈即使在疲惫中也无法割舍的人,究竟是谁?

  勇气,或者说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冲动,在感动与离愁的复杂情绪中悄然滋生。

  蕾缪乐不想带着这个巨大的疑问离开,她要一个答案,哪怕这个答案会让她彻底死心,彻底斩断那点不该有的念想。

  “前辈……”蕾缪乐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打破了舱内的寂静。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勇敢地迎上鸿羽略显疲惫的灰蓝色眼睛,不再闪躲。

  鸿羽微微侧头,无声地示意她继续。

  “我……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蕾缪乐深吸一口气,手指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发白,“我知道这很冒昧……非常非常冒昧……但是……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鸿羽左手无名指那枚古朴的银戒上。

  “您无名指上的戒指……”她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问出了那个让她辗转反侧的问题,“它……它属于谁?您的……妻子……她……她是谁?”

  问出“妻子”这个词,仿佛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个预想中的答案——一个具体的名字,一个具体的形象,一个让她彻底绝望、也彻底解脱的宣告。

  鸿羽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也落在那枚戒指上,他沉默了数秒,这短暂的寂静在蕾缪乐听来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蕾缪乐紧张得几乎要停止呼吸的脸上。

  他的声音平静依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小小的座舱内:

  “是她们……是很多人,虽然这枚戒指仅只代表一个人,但是……我有很多个‘妻子’。”

  虽然还没有结婚,但是到现在为止,鸿羽也不可能舍弃自己身边的任何一个女性了。

  蕾缪乐猛地睁大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没听懂这个简单的词。

  “她……她们?”她下意识地重复,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和巨大的困惑,“前辈……您是说……?”

  “嗯,我有很多妻子。”鸿羽再次重复了一遍,顺带着点了点头。

  轰——!

  蕾缪乐的大脑仿佛瞬间被投入了一颗源石炸弹!

  “不止一个”?

  “她们”?

  “妻子”?复数?!

  巨大的信息冲击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认知,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一个温柔贤淑的哥伦比亚女性,一个远在异国他乡的学者,甚至可能是克丽斯腾总辖……但她做梦也想不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和一种世界观被彻底颠覆的荒谬感。

  拉特兰来的纯良小天使不仅没有考虑过其他国家的皇帝三十妻四十妾的事情,更没有想过鸿羽有着欺骗自己的可能,她只感到了震惊,无以复加的震惊。

  前辈……他……他有很多个妻子?!这怎么可能?!这……这简直……!

  她混乱的思绪如同被飓风搅乱的线团。

  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荒诞和……某种奇异释然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原来……原来霍尔海雅小姐的“追求宣言”,缪尔赛思主任的直率亲近,塞雷娅主任那晚病房里失控的吻……甚至克丽斯腾总辖那份独特的依恋……都不是“插足”?不是“第三者”?

  因为……因为前辈他……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专一”的丈夫?!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心中那沉重的、名为“喜欢人夫”的道德枷锁。

  那股一直折磨着她、让她自我唾弃、觉得自己肮脏不堪的罪恶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掉了大半。

  原来……原来她那份小心翼翼的喜欢,在如此“广阔”的背景板下,似乎……似乎也没那么“罪大恶极”了?甚至……显得有点微不足道?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荒谬的轻松,随即又被更深的苦涩淹没。

  原来自己连成为“第三者”的资格都没有……前辈的世界,比她想象的还要遥远和复杂。

  鸿羽将蕾缪乐剧烈的反应尽收眼底。

  那巨大的震惊,那光环失控的亮度,以及她眼中那份从沉重罪恶感中突然解脱出来的茫然与荒诞……他都看得很清楚。

  “很惊讶?”他淡淡地问,嘴角带上了些许笑意,“现在知道我是一个渣男了,是不是对我的印象有点幻灭了?”

  “渣男”两个字,像两颗小石子投入蕾缪乐混乱的心湖。

  她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鸿羽。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不是的”,想说“前辈才不是渣男”,想说“肯定有什么原因”……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否认?她凭什么否认?前辈自己都承认了。

  承认?她又怎么能承认自己心中如灯塔般的前辈是“渣男”?这简直是对自己所有憧憬的亵渎。

  于是,她只能僵在那里,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用那双盈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看着他,脸颊涨得通红。

  然而,就在这看似沉默的僵持中,一股隐秘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喜悦,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在听到“渣男”这个自嘲称谓的瞬间,被猛地浇灌、破土而出。

  渣男……

  这个词本身带着强烈的贬义,意味着不负责任,意味着对感情的轻慢。

  但此刻,在蕾缪乐混乱的思绪里,这个词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一扇她从未敢奢望的大门。

  渣男……意味着他并非只属于某一个人!

  意味着那枚戒指代表的“妻子”,并非坚不可摧、不可逾越的唯一!

  意味着……霍尔海雅小姐的宣言是对的!戒指只是过去的标记!而现在和未来……是开放的!

  意味着……她,蕾缪乐,并非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毫无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