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臭豆芽
“给我一杯黑咖啡,谢谢。”林佳树对侍者说,然后看向贝尔摩德,“你呢?”
贝尔摩德沉吟了一下:“给我一份柠檬挞吧,突然想吃点甜的。”她需要糖分,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下一步。
“好的,请稍等。”
侍者离开后,包间内再次剩下他们两人,背景音乐也换上了一首更为舒缓的钢琴曲。
“甜食确实能让人心情变好。”
“你就那么关心我的心情?”
“毕竟你今天看上去确实兴致不高……跟我一起,女伴却一直兴致缺缺的,这还挺打击我的。”
“真自恋呢。”
甜品与咖啡很快被送上来了。
柠檬挞却是一道柠檬与奶味非常厚重的一道甜品——贝尔摩德原本是想着柠檬味可以比较清新一点会更好入口的,但入口的时候厚重的奶味让贝尔摩德微不可查地蹙眉,很快放下了小勺。
“差不多了。”她拿起餐巾轻轻擦拭嘴角,动作优雅,“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看你,想去看看夜景吗?”林佳树站起身,体贴地为她拉开椅子。
贝尔摩德似乎没什么意见。
两人并肩走出餐厅,五月中旬的夜晚居然没什么闷热感,风还带着点凉意。
林佳树体贴地为贝尔摩德打开了车门。
在发动机的嗡鸣中,白色的宝马轿车很快驶离了这家法国餐厅。
夜色中的东京就像一条流淌着霓虹灯火的河流。
今晚正好是满月。
林佳树驾驶着车辆平稳地穿梭在车流之间,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光带与高楼大厦的剪影,喧嚣被隔绝在玻璃之外,车内只有低沉的引擎声和舒缓的音乐。
“会有点闷吗,要不要开点窗?”林佳树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随口问道。
贝尔摩德靠在舒适的副驾座上,闻言微微摇头:“不用,这样刚好。”
她褪去了部分在餐厅里的刻意雕琢,显得更放松一些。
“说起来,前面那栋亮着蓝色灯带的大楼,是新盖的吗?感觉上次经过这边还没看到。”
林佳树瞥了一眼她指的方向,点了点头:“嗯,两个月前才竣工的,是个综合商业体,顶楼好像有个观景台据说视野不错,不过一直没空去。”
“听起来像是会被游客挤满的地方。”
“到哪不是这样?”
林佳树笑着,顺手将车内的空调的风速调低了一点,“风太大直吹着会不太舒服。”
这个细微的体贴动作让贝尔摩德的目光在他侧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转向窗外。“这条路晚上车倒是不多。”
“嗯,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已经到家或者还在市中心热闹呢。”林佳树熟练地转过一个弯,前方的视野更加开阔,能远远望见东京塔橙红色的身影,“看那边,今天塔灯的颜色是暖橙色的。”
“哦?我记得它好像每天颜色会不一样?”
“对,根据日期和特定活动变化。有时候是红色,有时候是特别的彩色丨图案。”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没有挑逗,没有试探,俩人之间的氛围有种难得的轻松。
车子沿着海湾道路行驶,湿润的海风透过微微降下的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一丝咸腥的气息。
贝尔摩德轻轻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似乎很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累了?”林佳树注意到她的动作,轻声问道。
“有一点。”她没有否认,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样吹吹风挺好的。”
“你今天果然有点不对劲。”
贝尔摩德依旧闭着眼,嘴角却扯出一个慵懒的弧度:“有吗?我怎么没觉得。”
“餐厅里,你几乎没动几口主菜,酒也只是最开始碰了一下,甚至临走前难得特意选择着点的甜品也只是浅尝辄止。”林佳树目视前方,平稳地操控着方向盘,声音不疾不徐,“更别说从上车到现在你一次都没有碰过烟,这可不像是你。”
贝尔摩德终于睁开眼,侧头看向他,青蓝色的眼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下显得有些迷离,她轻笑一声:“偶尔也想换个口味,不行吗?说不定我突然想爱护身体了呢?”
林佳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引擎声和海风的声音。宝马轿车沿着海湾道路继续行驶,远处东京塔的暖橙色光芒像一颗遥远的星辰。
半晌,贝尔摩德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我怀孕了。”
林佳树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随即失笑出声,他侧头快速瞥了她一眼,哑然道:“干嘛突然开这种玩笑?”
贝尔摩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常的妩媚或戏谑,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认真。
林佳树起初并未在意。
但贝尔摩德就这样看了他许久,看得他脸上的笑容不由慢慢收敛。
“我没有在开玩笑。”
她强调道。
林佳树扭头仔细地看着她的表情,眉头微蹙,脚下下意识地轻点了一下刹车,车身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稳。
“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他的反应如此真实而强烈。
至少在身为演员的贝尔摩德看来,她找不到表演的痕迹。
“先回答我的问题,君度。”贝尔摩德的声音冷了下来,“APTX-4869相关的受试者不会怀孕……这真的是雪莉亲口得出的结论吗?”
林佳树定定地看着她。
“雪莉并未直接明确地这样说过,她只是在研究时向我粗略解释过药物引发细胞程序性死亡,以及极少数个案中细胞退化导致身体缩小的原理……此外还有伤势的快速恢复与身体如记忆金属般近乎停滞的状态,基于这个机制推断,应该没有怀孕的可能才对。”
“推断?”
听到这话的贝尔摩德快被气笑了,“所以我该说什么?名侦探难得会有推断错误的时刻?没有实际结论的推断你就敢那么笃定地告诉我?”
“所以你是来真的?”
林佳树脸上的困惑与仍在怀疑的神情落在贝尔摩德的眼底无比刺眼。
有时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是会笑出声。
虽然不是不能理解眼前男人的多疑,但此刻回荡在贝尔摩德心底那股被愚弄的怒火混杂着荒谬感,她也不多费口舌,直接伸手拿过放在脚边的手包,动作利落地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支用纸巾包裹着的小物件。
她将它轻轻扔在了林佳树面前的仪表台上。
纸巾散开,露出了里面那支清晰的显示出两条横杆的验孕棒。
林佳树忍不住踩下刹车。
被锁紧的轮胎与地面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声音,而他的目光则落在那支验孕棒上,脸上的表情被凝固般,视线停滞在那鲜红的两条横杆上。
“怎么?证据摆在面前还不信?”
见他脸上带有些难以置信,贝尔摩德嗤笑地开口,“要不随便找个药店,等明天早上我再验给你看看好了。”
“……”
林佳树终于缓缓抬起头看向她。
他脸上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凝重。
他深深地看了贝尔摩德一眼,那眼神锐利得像是在剖析她当下每一个表情的真实性,又像是在考虑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对他自己究竟意味着什么。
第75章:贝尔摩德的特殊身份
林佳树重新启动了车子。
车内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的寂静,只有仪表盘散发出的幽蓝光芒映照着两人各怀心思的侧脸。
林佳树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几下,似乎在整理思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平静的语气开口:
“那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贝尔摩德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林佳树线条优美的侧脸上。
她现在的思绪也很乱。
哪怕抛开深层次的问题,孩子对她而言就意味着弱点、风险,以及与她过往人生信条的彻底背离。
她不能留下这个孩子,这是最理智的选择——作为杀手,作为一个依靠神秘和不可捉摸存活至今的女人,不该有这样的牵绊。
但那句“处理掉”却像是卡在喉咙里,难以轻易说出口。
贝尔摩德并不是一个情感淡薄的女人。
相反,她的情感算得上丰富。
否则她怎么可能那样豁出去保护工藤新一。
何况那还是她仅有的好友工藤有希子唯一的儿子……某种程度来讲,她一定程度上将自己的母性散发到了对方身上。
而此时,作为自己血脉延伸在自己体内孕育的生命……源自她自己从未想过的母性本能的情感,确实令她有点踌躇。
但问题是,
关于这个孩子,有更大的恐惧横亘在贝尔摩德的眼前。
只是这些内心的迷茫和挣扎她并未在林佳树面前显露分毫。
她嗤笑一声。
“想法?这难道不该先问你吗,君度?要不是你那错误的推论怎么会有这个意外……所以我想听听你这个始作俑者有什么想法?”
林佳树沉默了片刻。
他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的道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生下来吧。”
贝尔摩德微微一怔,随即挑眉,虽觉得荒谬但还是问道:“理由?”
林佳树轻轻摇头,嘴角泛起一个有些复杂的弧度:“不清楚。或许只是觉得,既然发生了,逃避不像是我的风格。虽然是个意外,但我愿意承担这个后果。”
贝尔摩德笑了,笑声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讥讽。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重新将头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知道她在思考的林佳树没有吭声。
他调转方向盘,车子驶离了主干道,沿着一条僻静的海滨公路前行,最终在一片可以俯瞰海滩的观景平台旁停了下来。
“要不要下去走走?”他提议道。
贝尔摩德没有点头,但是解开了安全带。
夜晚的海边与白日的喧嚣截然不同。
咸涩的海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深蓝色的海面在月光下起伏,潮水拍打礁石的声音规律而沉静,仿佛能涤荡人心的纷扰。
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洒落的星辰,与天际的银河遥相呼应。
两人沿着台阶走下,踏上柔软的沙滩。
令他们有些意外的是,这个点来这片沙滩上的不止有他们俩人——不远处,一个年轻的家庭同样在享受夜晚的宁静。
那是一对年轻的父母陪着他们年幼的孩子,小孩正兴奋地踩着浅浅的浪花,时不时跑回母亲身边撒娇,被后者笑着蹲下身来温柔地搂住。
贝尔摩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一幕吸引,静静地注视着,沉默不语。
……那是与她的人生不可能相交的普通人平淡温馨的日常。
她想。
其实有时候贝尔摩德也会羡慕普通人的人生,但她不会去奢望……手上沾了大量鲜血的自己,到头来却奢望着想要有这样平淡温馨的人生,那太荒谬了。
不过,此刻的她看着那一幕仍然有所触动。
而林佳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随后目光缓缓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极其轻柔地贴了上去。
只是贝尔摩德没有注意到的是,他指间那枚戒指在朦胧的月光下,隐隐泛着不祥的暗红色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