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臭豆芽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
“我难以接受的是为什么是你，林佳树！”
“……”
“刚加入这个侦探事务所的时候，看到你坚持自己原则的同时又理所当然的帮新名香保里找到她失踪父亲的时候……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国家有你这样优秀的后辈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我那时候就一直考虑着要不要将你引荐进公安部门……不过你把自己当成了什么？无所不能的殉道者？独自背负起这些脏污的东西，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因为上边人的指令就跟在琴酒的身边，策划那些该死的意外不断重复着杀人杀人杀人杀人！？”
他的质问不再关于立场，而是针对眼前这个人的本身：
“你凭什么认为需要你去做并且你能独自承担这些？你凭什么认为不能由我——”他不得不平缓了一些呼吸，“或者说我不该知道？！”
安室透愤怒的根源非常清晰。
此时回荡在他胸腔里的，是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无力感，一种看着自己信任的“后辈”独自跳进火坑、自己却毫不知情甚至还在享受对方暗中庇护的……挫败和痛惜。
林佳树惊讶地看着他。
他渐渐收敛了脸上的神情，那眼神中的色彩坦荡依旧，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安室透眼中那翻腾的、并非愤怒而是深重烦闷的情绪。
事务所中依旧带着宁静的氛围。
虽然边上的电脑不合时宜地响起收到新进邮件的提示音，但这会儿无人在意。
过了半会儿，
“茶都快凉了。”
林佳树伸手去端起桌面上的茶杯。
“林佳树！”
“但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到底，前辈。”
“……”
林佳树看着他，目光坦然而平静。
安室透站在原地，看着林佳树那张除了决绝以外没有表露出多余色彩的脸，胸中那股翻腾的烦闷并未消散，反而更加郁结。他理解国家的黑暗，理解任务的必要，甚至能理解林佳树的选择。但他无法释怀的是，这个他一直视为需要照顾的、温和的“后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独自扛起了如此沉重、如此黑暗的枷锁。
最终，他没有说话，只是烦躁地啧了一声，坐回自己的位置。
“别指望我会认同你的方式！”
“当然，前辈。”
“库拉索又是怎么回事？”
“她是我打到朗姆身边的一颗钉子。放心吧，她是可靠的。”
猜想出安室透大概会问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因此林佳树不待他询问，便直接抛出了一个另一个话题：“还记得之前我们去探索的那个黄昏别馆吗？”
“那座用黄金建造的洋馆对吧？”
“啊，经过我的调查，它曾经的所有人乌丸莲耶……”在安室透疑惑的表情下，林佳树说出了令他脸色惊变的话：“很有可能就是黑衣组织的幕后掌权者。”
“……你哪里来的消息！？”
“当初从那栋别馆离开回到米花町的时候，琴酒跟我说了句‘干得不错。’，之后我又调查了一些乌丸莲耶的相关信息并做了测试，基本可以确定幕后的掌权者就是他……或者是与他相关的人。”
“如果是他的话，现在已经142岁了……”
林佳树没有具体说他做的测试是什么，但安室透也认为他不会无的放矢……而他的话说到这里，又想到了林佳树不久前才提到过的APTX4869。
安室透的眼神陡然锐利了起来：“这个信息你向上面汇报了吗？”
“没有……因为这个信息太过惊世骇俗，也担心乌丸莲耶可能活着的消息会刺激到那些大人物，所以我并没有上报。”
“那就暂时把这件事藏在心里。”
安室透也认同林佳树的说法。
既然已知上层有人利欲熏心到了这种地步，这种情况下再将乌丸莲耶的高龄透露出去，那些逐渐衰老的大人物说不准会因此发疯的。
后续林佳树没再透露什么信息。
安室透也沉默着在消化刚得知的信息……随后他又跑前往电脑前处理刚刚响起声音的电子邮件。
看他处理完后又在那里噼里啪啦打着键盘的样子，林佳树不用猜也能知道他正在搜索与乌丸莲耶相关的信息。
他看向窗外安静地笑了下。
时间走得有点慢。
一直到傍晚时分，处理完委托的越水七槻回来了。
“委托完成得怎么样？”
宛如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安室透笑着看向她。
“解决完了，只是简单的解答暗号寻找失物的委托而已。”
“寻找失物？”
林佳树听到这话竟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捡到失物的人不直接还东西，而是创作了暗号让人自己去找吗？
林佳树第一时间看向安室透。
后者依旧一脸笑容，没有半点心虚的色彩：“这样，那为了庆祝一下我回来上班，今晚一起吃披萨怎么样？”
“啊，我可以啊。”
“Boss的意见呢？”
越水七槻得目光跟安室透一起看过来，林佳树对比只是回以一笑：
“安室先生请客的话。”
“我提议的那当然是我请客了，我现在就打电话叫外卖吧。”
身为“前辈”，需要喊“Boss”的时候喊得还是挺自然的呢。
“我要双倍芝士的。”
“啊，饮料的话请帮我点姜汁汽水！”
第20章：他表现得很绅士
东京夜晚的雨幕将银色的奔驰车隔绝成一座移动的孤岛。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两道固执的扇形，窗外霓虹已被水汽晕染成模糊的光团。
归程的暴雨有时会让人心情不自觉的烦躁，而詹姆斯·布莱克的表面平静，内里却翻涌着焦灼的暗流。
茱蒂最近变得有些古怪。
虽然她掩饰得很好，但是，她在细节上的一些下意识防备的行为依旧被詹姆斯·布莱克给注意到了。
她注意到了什么吗？
前方红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朦胧中，但下一秒又在雨刮器的工作中变得清晰，詹姆斯不由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
他仔细回想着自己这段时间来的行为应该没露出什么破绽才对。
还是说有什么在自己疏漏的地方，让茱蒂意识到不对劲了？
遥想当年茱蒂的父母被灭口，自己上门调查并将她带回FBI的时候，她还是个非常可爱的孩子……
之后她以加入FBI追踪黑衣组织为家人报仇作为接受证人保护计划的条件时，詹姆斯便开始有意培养她。
二十年了。
虽然内心里有着自己的计较，但詹姆斯·布莱克对自己看着长大的茱蒂·斯泰琳并不是全无感情。
但是……
他靠在后座，称身的黑色西装下是掩饰不住的肩背的僵硬，后视镜里映照出的是那样一张沟壑纵横的脸——他早已是须发皆银的年纪了。
衰老真是一件令人深恶痛绝的事。
特别是在意识到自己的精力与身体素质正在不断衰落的时候……
他灰绿色的眼睛盯着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手机，那通讯界面上显示的是一串不断跳转，最终指向虚无的加密好吗。
“朗姆。”
詹姆斯的声音响起，平静沉稳。
而听筒里传来一阵经过处理的，如同金属砂纸摩擦的变声：
「有什么事？」
“你手下那个代号叫做库拉索的成员，在日本警视厅里获取到的那份间谍名单。”詹姆斯没有与朗姆寒暄的必要，他直接点明了自己的需求，“把名单也给我一份。”
「只是有助于我们组织内部清扫的一份名单而已，你对这个感兴趣？」
“别开玩笑了，这份名单的波及范围远超你所谓的‘内部清扫’，里面涉及的多位人员牵动着多国情报机构的神经，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份名单的价值。”
詹姆斯没兴趣与朗姆虚与委蛇，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
手机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变声器模拟出来的电流嘶嘶声，朗姆显然正在权衡。
「共享……」他沉吟了一下，「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要清楚，获取这份名单我也是冒了很大风险的，而它的价值正如你刚才所说……」
“别只知道盯着眼前，朗姆，别忘了我们的目标。”
「呵呵呵」
“我们合作最核心的部分还是在与‘那位先生’的踪迹，找到他，那才是我们最重要的合作。”
「但你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收获给我。」
“你认为我没在做事吗？”
「我只是希望你能更快一点。」
“别那么没耐心，现在我需要名单。”
「……好吧。」
朗姆终究还是松了口，「名单我稍后会发给你，但我希望你能快点给我带来继续保持联络。」
通讯戛然而止。
车内瞬间被更深的黑暗和恼人的雨声填满。
詹姆斯·布莱克将手机丢到一旁。
日本搜集到的间谍名单价值极高，但他也知道，朗姆到时候发来的必然是经过筛选的版本——他们双方的合作不过是互相利用，只是在前往自己的期望取得的结局之前各取所需罢了。
同一时间
在某处由重重电子屏障与物理安保守护的密室里，朗姆粗壮的身影坐在宽大的高背椅中，阴影几乎将他完全吞噬。而那只完好的独眼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他将刚结束通话的手机随意搁在桌面上。
对他而言，与詹姆斯·布莱克的合作一向还是愉快的。
而且非常有合作的必要。
——现在问题的核心就是找到已经不再现身的那位先生的踪迹。
朗姆虽然贵为组织的二把手，但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寻找乌丸莲耶，否则一旦这个行为被发现，他必然会被乌丸莲耶处理。
交给FBI去做这件事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再来就是琴酒。
那条只听话于乌丸莲耶的忠犬，一旦到了必要的时候，自己也将可以借助FBI的手处理掉他。
想到这，朗姆又发了一条信息出去。
片刻之后，
“朗姆大人。”
库拉索从门外走了进来，声音清冷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朗姆那只独眼审视这她：
“我从报告上看到你这次行动里跟君度有了接触……怎么样，在你失忆的那一天里，他对你都说了什么东西？”
“没什么特别的，他表现得很绅士，跟外界传闻的名侦探的形象没有区别。”
“他没有对你表现出特别的关注吗？”
“没有。”
库拉索保持着微微垂首的姿态，异色的眼瞳平静地抬起，迎向朗姆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