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来驾驶初号机
“你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你才甘冒奇险,用‘另案逮捕’的方式,千方百计延长对他的控制。”
“想从他嘴里挖出关于当年旧案的蛛丝马迹,同时暗中重新启动对旧案的调查。”
“我说得对吗,玲子姐?”
九条玲子怔怔地看着上杉彻。
他仅仅凭着一些散乱的文件标题、她最近的工作状态,以及多年前的一段往事记忆。
就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她的深层动机,和所采取的风险手段,推理得八九不离十!
这种洞察力、记忆力和逻辑推理能力,实在令人心惊。
不过,九条玲子转念一想,上杉彻能拥有这种能力,倒也不足为奇。
毕竟无论是媒体评价,还是警视厅内部反馈,对他能力的赞誉都不是空穴来风。
加之他本身还是如今霓虹,最炙手可热的推理小说家“夜神月”,拥有这份抽丝剥茧的推理能力,更是顺理成章。
这反而可以从侧面证明...
证明上杉彻是一直在关注着自己、了解自己的。
毕竟,一个人如果对另一个人漠不关心,又怎会留意到这些细节,并将它们串联起来?
上杉彻能推理出这番答案,就足以说明,他对自己是花了心思的。
而且...他居然还记得五年前自己抱着他哭的事?
这家伙...就不能忘记自己那么狼狈软弱的样子吗?
九条玲子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甜蜜,却又因被看到脆弱而有些羞恼。
九条玲子深吸一口气,没有否认:
“没错。当年调查时,竹内浩明虽然职位不高,但作为项目部的协调人员,经手过不少关键文件的流转,他肯定知道些内幕。”
“只是当时证据不足,加上证人死亡,无法对他进行深入调查。”
“后来他成了竹内健一的女婿,就更难动他了。”
“这次他肇事逃逸,简直是天赐良机。”
“只是因为这个案子,我当时在这个案子调查无果后,没多久就被调到了公判部,而当时同样负责此案的我的那位上司...”
九条玲子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遗憾和寒意。
“则在案子结束后不久,就被调离了东京,去了鸟取县地方检察厅。”
鸟取...
这个地名一出现,上杉彻就挑了挑眉。
根据目前他所知的情报。
乌丸莲耶这个老登,他现在很有可能就是在鸟取。
“而在前两年,”九条玲子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物是人非的感慨,“我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立志肃清腐败的上司,就在鸟取...因病去世了。”
“官方说法是积劳成疾,突发心肌梗塞。”
上杉彻眼神微凝。
“所以,我在得知竹内浩明是这次肇事逃逸的嫌疑人,并且恰好由我负责此案的公诉时,我觉得...这次或许就是一个突破口,一个能将旧案重新翻出来、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的机会。”
九条玲子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只是...阻力会非常大,而且很危险。”
“你带回来的那些旧案卷宗...”上杉彻沉吟道,“是特搜部那边已经封存归档的吧?”
“你身为公判部的检察官,按理是调阅不到的。”
“即使能申请跨部门调阅,流程也会非常麻烦,容易打草惊蛇。”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这些属于特搜部侦查阶段、已经封存的档案,九条玲子身为公判部的检察官,是如何在不惊动太多人的情况下拿到的?
“你姐姐我在检察厅混了这么多年,也算是有些人脉的。”提到这个,九条玲子脸上露出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冲淡了些许凝重,“我和目前任职于特搜部,担任副部长的碧子前辈,私交很不错哦。”
“这次的文件,就是拜托她暗中帮忙,以‘研究类似案例’的名义,悄悄复印出来的。”
碧子前辈...
“中森碧子?”上杉彻问道,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看来碧子姐的名气,已经传到你们警视厅了啊。”九条玲子点点头,随即又有些好笑地补充,“不过,恐怕更多是因为她那位在搜查二课,整天嚷嚷着要抓怪盗基德的丈夫,中森银三警部吧?”
上杉彻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
确实,若非家里有中森碧子,这样一位在特搜部担任要职,前途无量的检察官妻子作为靠山。
以中森银三警部在追捕基德过程中,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失误和“功绩”。
恐怕早就被调离搜查二课,甚至发配到地方警署去了。
更惨一点,搞不好还直接就到地方的派出所,每天骑个自行车去巡逻了。
就跟乌龙派出所的两津勘吉一样了。
哪还能继续在警视厅本部吵吵嚷嚷。
“知道,”上杉彻点点头,“如今被视为未来‘检察总长’最有力的候选人之一。能让她甘冒风险帮你,你们的交情确实不浅。”
“确实是这样。”九条玲子点点头,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遗憾,被上杉彻所捕捉到。
上杉彻也知道,她在遗憾什么。
霓虹检察官的晋升,以年功序列(资历)与能力实绩为核心。
走的是严格的逐级晋升与岗位轮换路径。
法律素养与实务经验缺一不可。
目前九条玲子凭借出色的能力和家世背景,年纪轻轻已是一级检事,位居中层,前途光明。
以她如此好强、野心勃勃的性格,其终极目标,自然也是那检察系统的顶峰——
检察总长之位。
中森碧子如今的职位和势头,无疑是她追赶和仰望的对象之一。
看到略年长的同僚已走在更前方,心中有些许遗憾和紧迫感,实属正常。
“所以,你就是通过中森检察官,拿到了这份封存的旧案档案?”上杉彻将话题拉回。
“嗯...算是吧。碧子姐也很关注那起旧案,她当年也参与过外围调查,同样心存疑虑。这次算是暗中协助。”九条玲子没有否认,但随即语气变得凝重。
“但这确实是一步险棋。如果没有从竹内浩明那里打开缺口,获得指向五年前旧案的确凿证据或线索,扳不倒竹内建筑背后的保护伞...”
“那么我滥用‘另案逮捕’、违规调阅封存档案的事情一旦曝光...”
“我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九条玲子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停职审查,甚至被迫辞职。”
“在决定这么做的时候,我就有心理准备了。”
九条玲子顿了顿,忽然侧过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雨幕,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
“只是啊,到时候我要是真被停职了,没了检察官这层身份保护,肯定会被家里的老头子们催婚催得更紧,说不定还会安排一堆莫名其妙的相亲。”
她回过头,瞥了上杉彻一眼,眼中波光流转,意有所指。
“哎...到时候,我就真成了等待‘骑士’拯救的落魄‘公主’咯。”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收留一个,失业又麻烦的前检察官呢?”
九条玲子侧头偷看了一眼上杉彻的侧脸,却见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好似没听懂她的弦外之音。
她心里不禁微微有些气闷,还有点说不出的委屈——
说好的“不会松手”呢?
关键时刻就装聋作哑?
就在九条玲子心底那点小情绪开始发酵时,上杉彻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以...玲子姐,你是不是在怀疑,这次所谓的‘肇事逃逸’,当时开车的驾驶员,可能根本不是竹内浩明本人?”
听到上杉彻开始讨论案情细节,九条玲子精神一振,暂时将个人情绪放到一边,重新进入工作状态。
她眼中锐光一闪,点头道:“嗯,确实有重大疑点。”
她伸手从后座拿过那个略湿的文件袋,快速抽出里面的一叠现场照片,以及车辆检查报告。
“你看这些照片,”她将几张放大的车辆内部照片,递到上杉彻眼前,指尖点着驾驶座的位置,“当时肇事的是一辆银色的丰田世纪,算是比较老款的车型。”
“车辆被拖回地方警署的车管所后,我特意去仔细勘查过。”
“我发现驾驶位置的座椅调节非常奇怪...”
“是驾驶习惯和竹内浩明本人的身材数据对不上吧?”
上杉彻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扫过照片,直接说出了关键。
“没错!”
九条玲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愧是上杉彻,一眼就看出了核心问题。
“根据户籍资料和体检记录,竹内浩明的身高是一米七六。”
“但这辆车的驾驶座,被调节得非常靠前。”
“我按照他的身高模拟过,以这个座椅位置,他根本没办法踩油门和刹车踏板,更别提舒适地操控方向盘了。”
“我问过负责接收和保管涉案车辆的车管所管理员,他很确定,车辆在被收押到车管所的时候。”
“内部所有物品、包括座椅位置,都保持着肇事后的原始状态,没有任何人动过。”
“警方最初的现场勘查报告也支持这一点。”
“另外,根据竹内浩明自己的供述,以及我们核实的情况,案发当晚,他声称自己在一家居酒屋,喝了两杯啤酒,一杯清酒,然后驾车离开的...”
“只是...这样一来,时间轴就对不太上了。”
“所以...”
九条玲子将文件翻到另一页,上面是她做的详细时间轴和疑点分析,“综合来看,竹内浩明很有可能是替真正的肇事者顶罪。”
“我强行延长对他的羁押,一方面是想利用拘留所的环境和压力,迫使他承受不住,吐露实情,或者与外界联系时露出马脚。”
“另一方面,也是想争取时间,暗中调查真正的肇事者,以及这背后是否与五年前的旧案有关联。”
“我怀疑,有人不想让竹内浩明开口,无论是关于肇事案,还是关于旧案。”
上杉彻一边开车,一边快速消化着九条玲子提供的信息,大脑飞速运转,将线索串联。
他轻轻点了点头:“很合理的怀疑。从座椅位置这个细节入手,是条很好的突破口。”
“车管所的管理员和最初的现场勘查报告,是关键证据,要确保他们的证言和记录完整无误,防止被篡改或施压。”
“嗯,我明白。这些我已经安排了信得过的人去跟进和保护。”九条玲子点点头,眉宇间却依旧笼罩着一层忧色。
孤军奋战的压力,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即使坚强如她,也难免感到沉重。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雨声和引擎声作伴。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但天空依旧阴沉。
忽然,上杉彻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而清晰,打破了沉寂:
“不用等什么王子,也不用等什么骑士。”
“什么?”九条玲子一愣,没明白上杉彻怎么突然说出,这么一句没头没的话。
“我的意思是,”上杉彻继续专注地看着前方,语气柔和地继续道,“我说了,我不会松开玲子姐你的手。”
“无论是作为家人,还是作为...更亲密的人。”
“所以,这件事,我会帮你一起查。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九条玲子怔住了。
听着他平淡却重逾千钧的承诺,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鼻腔和眼眶,酸涩中带着巨大的暖意和依靠感。
在这个她孤注一掷,甚至做好最坏打算的计划里,有一个人能如此清晰地,理解她的意图,看穿她的伪装,并且毫不犹豫地表示要站在她身边。
与她共同面对未知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