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来驾驶初号机
但还是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答道:“都说来听听。姐姐我倒是想看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来。”
“虚伪的说,‘还不知道’,至少是现在还不知道。”上杉彻轻打方向盘,车子拐入一条相对清净的支路,“坦诚地说,‘在你说之前’,我还不知道。”
这两个回答,有差别吗?
好像有——虚伪的回答留有余地,将现状模糊化。
坦诚的回答则点明,是她的提醒让他“意识到”了这种可能性。
又好像没有——本质上,都承认了他“之前没往那方面想”,或者“没意识到”。
但现在经由她提醒,这个可能性被摆上了台面。
九条玲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嘴里哼哼道:“哼哼哼,真不愧是小彻呢,装傻充愣的本事,还真是一流。”
“我当初就不应该心软,赞成你去英国读书!还读的是心理学!”
她将身体靠回椅背,做出痛心疾首状:“看看,去了一趟英国,学了一肚子弯弯绕绕的心思回来,变化居然这么大!都学会跟姐姐耍心眼了!”
上杉彻由着她抱怨,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只是她发泄情绪,调整心态的一种方式。
果然,抱怨了几句,九条玲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说起来,小彻。”
“嗯?”
“喊我一声‘学姐’听听。”
九条玲子忽然要求道,眼神里闪烁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光芒。
所以说,女人的脑回路,有时候是真的不太好理解。
明明上一秒还在为他的“风流债”和“坦诚”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他抽筋扒皮。
下一秒又突然毫无征兆地,跳转到另一个看起来完全不相干的话题。
不过,上杉彻只是略微一怔,很快就明白了九条玲子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因为...
九条玲子也是东京大学法学部毕业的,而且是比他高几届的优等生。
从纯粹的学缘关系上来看,她确实是他的“学姐”。
她这是在用这种方式,微妙地“对标”妃英理。
既然妃英理可以用“学姐”的身份,与他有那样亲密的关系,那么她九条玲子,同样作为“学姐”,是不是也...
“九条学姐。”上杉彻老老实实地喊了一声。
“啧...”九条玲子咂了咂嘴,似在品味这个称呼,从她心爱的男人口中叫出来的感觉。
总觉得...干巴巴的,没有温度,没有上杉彻喊妃英理“妃学姐”时,那种自然流淌的亲昵和熟稔感。
不知道这两个家伙,私下里是不是把“学弟”和“学姐”...
当成了某种闺房情趣的称呼来用?
想到这里,九条玲子心里又有点泛酸。
“所以,”九条玲子忍不住又凑近了些,“你在床上...会不会也喊她‘学姐’?还是喊别的什么更...亲热的称呼?”
哇...你这都问的出口?
上杉彻有些无奈地瞥了她一眼,见她眼中闪烁着执拗和一定要知道的光芒。
知道不给她个答案,她可能会一直纠结。
“算了。”
不等上杉彻回答,九条玲子自己又摇了摇头,像是突然失去了探究的兴趣...
或者是不想听到那个,可能让她更酸的答案。
她重新坐直身体,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说道:
“你以后,不能用‘九条学姐’这个称呼来喊我,知道吗?偶尔可以...嗯,在特别的时候,比如...那个时候。”
她含糊地指了指,脸上飞起两朵极淡的红云。
“知道了,玲子姐。”上杉彻表示自己还是很上道的。
他也没有去傻乎乎地追问,是“该什么时候”喊。
这不显而易见的事吗?
某些特定时刻,某种角色扮演的情趣,或许能增加点不一样的滋味。
九条玲子对这个回答表示很满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雨势。
果然,还是听到上杉彻称呼自己为“玲子姐”,才让她觉得最舒服的。
这是独属于他们之间,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羁绊证明,是妃英理那个“学姐”比不了的。
不过,在九条玲子展开新的话题前,上杉彻又把话题引向了,另一个他更关心的方向。
他需要将九条玲子的注意力,从那些容易引发情绪波动的私人关系上。
暂时转移到正事上来,同时也确实想了解,她正在面临的麻烦。
“玲子姐,你延长对竹内浩明的羁押,甚至不惜采用‘另案逮捕’的手法...”
上杉彻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缓缓说出自己的判断:
“根本目的,其实并非那起肇事逃逸案本身,而是为了以此为跳板和掩护。”
“暗中重新调查五年前,那起震动东京的‘竹内建筑住宅楼偷工减料导致坍塌’的旧案吧?”
“另案逮捕”,是司法实践中一种极具争议的策略。
是指在调查某一主要案件时,为了达到长时间控制嫌疑人、变相延长法定羁押期限、防止嫌疑人串供、被灭口或自杀等目的。
而以嫌疑人涉嫌的另一件,通常罪行较轻、与主案可能并无直接关联案件为由。
将其逮捕的侦查手段。
这是一种游走于法律边缘,风险极高的策略。
一旦运用不当,或者后续对主案的调查,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
拿不出有力证据,就很容易被辩护律师抓住把柄。
指控检方滥用职权、程序违法、侵犯人权。
非到万不得已,或者有极大把握和压力,检察官通常不会轻易使用。
九条玲子脸上的调侃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猛地转过头,震惊地看向上杉彻,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怎么知道?!”
她自认做得极其隐蔽、谨慎。
所有的延期羁押申请,都经过了内部合规的审批流程(至少表面上是)。
对竹内浩明的审讯,也围绕着肇事案进行,从未直接提及五年前的旧案。
就连妃英理那样精明敏锐的大律师,目前也只是强烈怀疑她违规超期羁押、动机不纯。
尚未完全摸清她真正的意图和背后的旧案关联。
上杉彻怎么会...
仅仅凭刚才停车场短暂的照面,和车上这短短时间的交谈,就如此精准地洞察了她的真实目的?!
“我看了你最近带回家的文件,当然,只是无意间看到了标题和散落在桌上的部分页面,里面的具体内容我没看,那是你的工作机密。”
上杉彻平静地解释。
“虽然你没明说,但五年前那起豆腐渣工程案的旧卷宗,和你手头这起肇事逃逸案的新材料混放在一起。”
“而且旧卷宗上面有不少你新做的标记、笔记和贴签,显然是在重新梳理、对比。再加上...”
“再加上,你最近‘调休’在家,却比上班还忙,电话不断,心事重重...”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是会为了一起普通的交通肇事案如此费神、甚至冒险的人。”
“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很容易就能联想到,你是想借竹内浩明这个人,重新撬开五年前那扇已经关闭的门。”
毕竟以上杉彻对九条玲子的了解,她是一个目标明确、行动力极强的检察官。
一般没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或者没有明确的侦查方向和价值,她是不会轻易请假的,更别说接连“调休”。
她和妃英理一样,骨子里都有些“工作狂”属性,事业心和责任感极强。
当然了,也正是因此,这两人长期处于高强度、高压力的工作状态下,所积攒的精神压力和心理负荷。
时常需要有效的途径来释放和疏导。
至于谁来充当这个“释放”的渠道,帮助她们缓解压力...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所以说,上杉彻一直在用一种很新型的治疗方式,关怀和治疗着他的好姐姐们。
上杉彻继续说道:“我记得很清楚,你几年前还在东京地检特搜部的时候,就曾经作为核心成员,负责调查过竹内建筑那起造成多人死伤、影响恶劣的豆腐渣工程案。”
“当时调查进行到最关键阶段,指向了公司高层和可能的政商勾结,最重要的证人——一名负责现场监理,掌握关键内部数据的工程师...”
“却突然在寓所内‘自杀’了,现场留有遗书,死因也无明显疑点。”
“关键证据链就此断裂,案子最终因证据不足,不了了之。”
上杉彻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些许:
“当时那件事结束后不久,你情绪非常低落。”
“有一次我放假回京都,我们见面,你喝了一杯啤酒后,就抱着我哭了...”
“说你觉得很无力,觉得对不起那些受害者家属,觉得明明真相就在眼前,却因为证人的死,一切努力都化为泡影,让真凶逍遥法外。”
“你当时还因为坚持调查,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这件事,当初在业内和媒体上算得上是闹得很大,因为还隐隐牵扯出了一批议员疑似收受贿赂、为竹内建筑违规项目开绿灯的丑闻。
但最终因证据不足,雷声大雨点小。
只是那次聚会,上杉彻印象深刻。
那时候他已经在英国留学,攻读心理学,趁着假期回了一趟京都。
而那个时候,九条玲子算是刚入职检察厅不久,满腔热血,成为特搜部的一员新星,踌躇满志,却遭遇了职业生涯的第一次重大挫折。
这件事对她的冲击和打击,不可谓不小。
“当时这件事结束后,玲子姐你很快就被调离了特搜部,来到了以出庭公诉为主要职责的公判部。”
这还是因为当时,九条玲子姓“九条”。
九条家族在司法界背景深厚,人脉广泛,上面有人保。
不然,以九条玲子当时“不识时务”,坚持追查到底的态度。
就算有东大法学部首席毕业的背景,很有可能在这件事结束后,就直接被“发配”出东京核心圈了。
不知道被调到哪个犄角旮旯的县厅,甚至地方检察厅的分支机构,就这么默默无闻地待上一辈子。
而九条玲子当时的那位直属上司,就是这么一个典型——
在调查无果后,很快就被调到了...
鸟取县。
如果查出了真凭实据,扳倒了背后的保护伞,或许还能功过相抵,甚至立功受赏。
但若是像那样,查了半天,关键证人‘没了’,什么实质性的成果都没拿出来,反而捅了马蜂窝,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下场通常不会太好。
“你一直对那起案子耿耿于怀,认为背后有巨大的黑幕,那位证人的死也绝非简单的自杀那么简单,很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口。”
上杉彻的推理逻辑清晰,直指核心,“现在,竹内浩明,当初只是竹内建筑的一名普通员工,却在案子不了了之后不久,娶了竹内建筑社长竹内健一的独生女竹内麻里子,迅速跻身公司管理层。”
“现在更是以‘女婿’的身份,在竹内建筑内担任要职。”
“这样一个与旧案核心人物关系紧密的角色,如今因为一起看似普通的交通肇事逃逸落到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