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来驾驶初号机
“你就不怕我生气?不怕我伤心?不怕我...一怒之下,真的做点什么?”
“比如,去找妃英理摊牌?或者,干脆离开你,让你再也见不到我?”
九条玲子盯着上杉彻,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慌乱或在意。
红灯转绿,上杉彻轻踩油门,车子重新启动。
“是,也不是。”上杉彻缓缓说道。
“我确实觉得,玲子姐你比其他人,更能理解,或者说...”
“心理上更能承受,甚至忍受我的这种...坦诚,甚至你可以称之为贪婪和自私。”
“但更重要的是,”上杉彻微微偏过头,这次是正眼看了她一下。
眼神依旧平静,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我不想对你撒谎。玲子姐。”
“迟早,这些事情,这些关系,这些可能带来的麻烦和痛苦,都需要摆到台面上来说。”
“对你是,对妃学姐是,对将来可能涉及的任何一个人,都是如此。”
“隐瞒和欺骗,或许能换来一时的安宁,表面上的和谐,但那才是关系真正破裂的开始。”
“谎言筑起的堤坝,总有一天会被真相的洪水冲垮,到那时,造成的伤害和混乱,只会更深、更难以收拾。”
上杉彻轻叹一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但九条玲子还是捕捉到了。
“如果我用花言巧语,用各种借口和谎言来搪塞你,哄骗你,或许能暂时维持我们之间表面的和平,让你继续待在我身边。”
“但总有一天,纸包不住火。”
“当你从别的渠道,或者自己发现蛛丝马迹,意识到我一直都在欺骗你时...”
“玲子姐,以你的性格,那种伤害,那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感觉,会比我现在直接告诉你,要痛苦百倍,深刻百倍。”
“到那时,我们之间,或许就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两害相权,我选择前者。”
“至少,你我之间,现在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你知道我是怎样一个人,知道我有哪些‘不堪’的想法和欲望。”
“虽然这么说,听起来非常双标,非常自私,但我还是会依照,我自己的想法和判断去做事,去处理这些关系。”
“如果因为我的坦白,你觉得无法接受,觉得恶心,觉得我这个人无可救药,想要离开,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每个字都敲打在九条玲子的心上:
“虽然...我会感到遗憾,非常遗憾。但我还是不会放弃玲子姐你的。”
“我确实是喜欢你,也是爱你的。”
“这份感情,从小到大,累积至今,早已深入骨髓。”
“所以我自然会害怕你离开我,想到那种可能性,心里也会觉得空了一块,会疼。”
“但是对于玲子姐,对于已经走进我心里、成为我生命一部分的你,我是不会放手的。不会轻易松手。”
上杉彻的目光似乎飘远了一瞬,好似透过茫茫雨幕,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个夏日夜晚。
“就像小时候,在京都的夏日祭典上,人潮拥挤,灯火辉煌。”
“你怕我走丢,怕小红叶被挤散,就一直紧紧拉着我的手,我也紧紧拉着小红叶的手。”
“我们穿过卖金鱼和苹果糖的摊位,穿过捞水气球的人群,去看烟花。”
“那时候,你的手心里有汗,但握得很紧很紧。”
“我就想,玲子姐的手,这么温暖,这么有力,我一定不能松开。”
“现在,也是一样。”
“无论是你,小红叶,又或者是妃学姐...只要是我认定的人,走进了我心里的人,我都不会轻易松开手的。”
“或许这很贪心,很过分,但这就是我。”
九条玲子彻底被这番轻语给干出沉默了。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失焦地,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的世界。
车厢内只剩下空调的低鸣,以及雨点敲打车顶的声响。
九条玲子听到这番话,心中某个角落,却诡异地觉得...上杉彻说得对。
很对。
如果上杉彻用花言巧语,用各种借口来敷衍她。
她或许会因为一时的心软,因为对他的爱意和依赖,或者因为自欺欺人,而选择相信,选择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维持着那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幸福”。
但内心深处的那根刺会一直在,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迟早会生根发芽,日夜啃噬她的信任与安宁。
将彼此的关系从内部腐蚀得千疮百孔,最终轰然倒塌。
那种被蒙在鼓里,像个傻瓜一样被最心爱的人欺骗、背叛的感觉。
她九条玲子绝对无法忍受!
那会比现在直接捅她一刀,更让她痛苦,更让她觉得屈辱。
而现在,上杉彻虽然直白得近乎残酷。
将她心中那点隐秘的期待,以及独占欲击得粉碎,但至少...
他没有骗她。
上杉彻将他真实的想法,那或许在常人看来荒谬、自私、贪婪、甚至不堪入目的想法和欲望,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了她面前。
这种“残酷的坦诚”,某种程度上,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重视和...信任?
信任她能够承受,信任她...或许能够理解?
心情复杂得像一团被猫玩乱的毛线,千头万绪,纠缠不清。
有愤怒,有酸涩,有失落,有对上杉彻贪婪的不齿与愤慨。
有对妃英理,或许还有其他女人的嫉妒与警惕...
却又有一丝莫名的...释然?
甚至,还有一丝扭曲到九条玲子已经觉得,“果然如此”的认命感?
还有...这家伙,居然真的还记得那么久以前,小时候夏日祭的事吗?
记得自己紧紧拉着他的手,怕他走丢?
记得那时候手心的温度和力度?
盯着上杉彻的侧脸看了好一会,九条玲子最终,还是无奈地,扑哧一声,轻轻笑了出来。
那笑容里,没有了刚才的尖锐和讽刺,只剩下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情绪。
“你啊...”九条玲子摇了摇头,语气复杂难明,像是叹息,又像是认命,“真是...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诚实得让人火大,直白得让人想揍你,又偏偏...让人没办法真的狠下心肠对你生气,对你绝望。”
她抬起手,这次不是指着上杉彻,而是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上杉彻大腿外侧,带着嗔怪和发泄的意味。
“你该不会是吃定了姐姐我脾气好,心软,舍不得你,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吧?”
“算是吧,”上杉彻这次回答得更快,更直白,“毕竟我真的很喜欢玲子姐。”
“喜欢到,即使知道说出来可能会让你生气、难过,也不想对你说谎。”
九条玲子又一次,被上杉彻这直白到,近乎“无耻”的情话搞得一噎。
脸颊微微发热,心里那点酸涩和怒气,好似又被冲淡了一些。
这家伙...总是知道怎么在惹毛她之后,又用这种直球打得她措手不及。
“臭弟弟!就会欺负姐姐!油嘴滑舌!”
九条玲子不满地,又用力拧了一下他的大腿,这次是真的用了力。
在听到上杉彻压抑地倒吸一口凉气,疼得眉头都皱了一下,这才好像稍微消了一点气,松开了手。
好像这样,就能把刚才听到的那些让她心乱如麻的话,带来的冲击和疼痛,报复回去一点点。
像是为了缓解车内过于沉重的气氛,也像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
或者说,给自己一点消化和适应的时间。
九条玲子用了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
“算了算了,谁让你是现在霓虹最炙手可热、粉丝无数的推理小说家‘夜神月’呢?”
“大作家嘛,多多少少风流一些,好像也挺正常的?”
“那些青史留名的大文豪,哪个没点风流韵事,红颜知己一大堆?”
她耸了耸肩,做出一个“我很大度”的姿态,但眼神里依旧残留着未散的波澜。
“我就当...是提前适应一下,给未来的大文豪当‘红颜知己’之一的待遇好了。”
“说不定以后你写自传,我还能占个章节呢。”
她开了个玩笑,只是这玩笑里,有多少苦涩和自嘲,只有她自己知道。
九条玲子在转移话题,用玩笑和自贬来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以及尚未完全平复的复杂情绪。
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来消化上杉彻这番“坦白”带来的巨大冲击,重新审视他们之间的关系,以及...自己该如何自处。
上杉彻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潜台词,以及那份复杂的退让。
他没有戳破,也没有继续在那个危险的话题上深入。
对于九条玲子此刻这个态度,他其实也有“赌”的成分在里面。
他清楚九条玲子的性格,骄傲、强势、理性,但对他有着超乎寻常的容忍度。
以及那深厚到早已超越亲情的情感羁绊。
直接坦白,固然风险巨大,但长远来看,或许是唯一能维持,他们之间某种“真实”关系的方式。
隐瞒和欺骗,对九条玲子这样聪明又敏锐的女人来说,迟早是死路一条。
毕竟不是每个女人都能接受这个关系的,他没有先向妃英理、雪莉小姐、自家老师先坦白。
是很清楚她们的脾气,这种事只能循序渐进。
或许贝尔摩德隐隐有所察觉,但她不知道抱着什么样的一种情感,暂时还没有戳破。
上杉彻没问,她也不说,但双方隐约间是知道为什么的。
因为孩子。
而黑羽千影情况又略有不同,两人在英国有过生死与共的经历,她多少知道他的部分“底色”。
接受起来反而相对容易一些,至少目前维持着一种微妙的默契。
“对了,你的红颜知己的名单里...”九条玲子像是终于调整好了心情,或者说,强迫自己转换了频道。
“该不会也有...刚才那位漂亮的‘警视厅之花’佐藤小姐吧?”
“毕竟...你可是帮人家解开了纠缠多年的心结,对人家父亲殉职的真相有重大贡献。对她而言,你可是个大英雄呢。”
九条玲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上杉彻的侧脸,不放过任何细微表情:
“女人啊,对英雄,尤其是长得这么英俊、还对自己有恩的英雄,一般都没什么抵抗力。你说是不是?”
“不知道。”上杉彻目视前方,专注地开着车。
“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九条玲子却依旧不依不饶,“毕竟...我可是看得出来,那位漂亮又能干的佐藤警部补,看你的眼神,啧啧...”
“那可是温柔得能拉出丝来,你当我是瞎子吗?”
你当佐藤前辈是属马苏里拉芝士吗?
还能拉丝?
上杉彻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
见九条玲子一副不问出个所以然不罢休的样子,上杉彻直接道:“你想听我坦诚的说,还是虚伪的说?”
九条玲子一噎,她觉得上杉彻这个臭弟弟,无论是给出坦诚还是虚伪的答案,恐怕都好不到哪去,都会让她心里不那么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