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来驾驶初号机
上杉彻只是微微歪了歪头,似乎不理解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没有回答。
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玲子姐姐!彻哥哥!”
大冈红叶那时只有五岁,穿着一身淡黄色的浴衣,像一只蹒跚的小鸭子般跑过来。
她的脸颊红扑扑的,手里举着一个苹果糖,糖浆沾满了嘴角和手指,亮晶晶的。
“慢点,红叶!小心摔跤!”九条玲子连忙伸手扶住差点摔倒的小女孩。
“我也要捞金鱼!金鱼!”
大冈红叶站稳后,眼睛立刻被水盆里那抹游动的红色吸引,变得亮晶晶的,充满了孩童纯粹的渴望。
她完全忘了自己的苹果糖,只顾盯着那尾金鱼。
上杉彻看了看手里最后一个完好的纸网,又看了看眼巴巴望着金鱼的大冈红叶。
几乎没有犹豫,将自己最后一个纸网递给了这个更小的妹妹。
大冈红叶兴奋地接过,学着他们的样子,笨拙却充满热情地蹲在水池边。
但她太过心急,动作也毫无章法,纸网以比九条玲子更快的速度,入水即破。
小女孩的嘴立刻瘪了起来,圆圆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眼看就要掉下金豆豆,那委屈的小模样可怜极了。
上杉彻沉默地看着她,又看了看被九条玲子装着金鱼的小水盆。
然后,他伸出手,从九条玲子手中拿过那个小水盆,转而放到了大冈红叶的小手里。
“我的给你。”上杉彻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
大冈红叶愣住了,眼泪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上。
她低头看看怀里,游动着红色生命的小水盆,又抬头看看上杉彻没什么表情的脸,再看向九条玲子...
下一秒,破涕为笑。
灿烂的笑容瞬间取代了委屈,她紧紧抱着那个小水盆,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谢谢彻哥哥!”
九条玲子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受。
她既为上杉彻的温柔感到高兴,又隐隐有些失落——
那金鱼原本是给她的。
虽然她也愿意让给红叶妹妹啦,但是...但是...感觉就是有点不一样。
就好像属于自己的糖果,还没仔细尝味道,就被分走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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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的画面在这里开始模糊、晃动,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
九条玲子的意识再次被拉拽,她不知道是从哪里看到,或是想到的这么一句话,突兀地浮现在脑海——
梦是现实的延续,而现实是梦的终结。
下一刻,生理上强烈的不适粗暴地撕裂了梦境的薄纱。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被一阵从喉咙深处,如同火焰般烧灼上来的剧烈干渴感。
从深沉黏腻的醉意泥沼中,一点一点地拽回了一丝稀薄而混沌的意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明暗交错的光斑,随即慢慢地聚焦。
陌生的天花板。
啊...刚才...是在做梦吗?
自己这是...想起了小时候和小彻,还有小红叶一起的经历?
小时候啊...真是...
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般涌来又退去,留下一些零碎的片段。
那个夏日午后,祭典的夜晚,金鱼...
不过,当初那条金鱼...后来怎么样了呢?
这个无关紧要的念头,在干渴带来的痛苦间隙,一闪而过。
在意识到“自己在陌生的地方醒来”这一点后,九条玲子突然感觉自己头痛欲裂。
梦境中那个敲打的小人似乎并未离去,反而变本加厉,拿着生锈的锤子,在她两侧太阳穴的内侧,不紧不慢,一下重过一下地敲打。
每一次心跳都加剧着那种沉闷又持久的钝痛,好像颅骨都要裂开。
喉咙更是干涩得如同在沙漠中暴晒了三天三夜,龟裂的土地。
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砂纸摩擦般的刺痛和阻塞感,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九条玲子的大脑感觉一片混沌,短暂的记忆断层,让她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她只是凭借着生物最原始的本能——对水分的渴求。
九条玲子挣扎着,用有些发软的手臂撑起上半身。
摸索着掀开身上的被子被,试图下床找水喝。
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木地板上,那股凉意顺着脚心直窜上来。
这让她混沌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点,但也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九条玲子单手扶住还有些发晕的额头,另一只手撑着床沿,稳住微微摇晃的身体。
这才眯着迷蒙的醉眼,努力环顾四周。
陌生的房间,简洁到近乎性冷淡风格的装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男性气息。
九条玲子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但很快,随着视线逐渐适应黑暗,以及那熟悉的气息刺激。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打散的拼图,开始在一片浆糊般的大脑里慢慢拼凑、连接、浮现...
喝酒,在小彻家的客厅,丰盛的晚餐,看着那三个有趣的小姑娘暗流涌动地斗嘴,自己一边小口啜饮冰啤酒一边看得津津有味...
然后...然后好像就靠在沙发上,觉得越来越晕,越来越困...
然后就没有然后?
她好像就在这里突然断片了。
九条玲子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试图梳理思绪。
根据自己最后的印象,好像是在沙发上睡着的...
所以,自己这是醉倒在小彻家里,然后被他安置在了客房?
九条玲子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却因为喉咙干痛而作罢。
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偶然发现,上杉彻这个既算是看着长大的青梅竹马,又算是自己“半个弟弟”的男人,居然就住在自己公寓的楼上后。
她就“理所当然”地把他这里当成了偶尔逃避繁重工作压力、躲开家里催婚唠叨,或者单纯想找人喝酒聊天、却又不想去吵闹酒吧的绝佳据点。
只可惜,这家伙神出鬼没,行踪成谜,十次里有八次抓不到人。
像今天这样“成功蹭饭并留宿”的情况,也算难得。
但也不是没有先例。
以前她喝多了,或者单纯懒得回楼下,也会在这里的客房将就一晚。
上杉彻虽然总是摆出一副无奈头疼的表情,但从未真正拒绝过,总会准备好干净的床铺和洗漱用品。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小彻也不会把她怎么样。
只是...真的好渴。
...非常、非常渴。
九条玲子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自己干燥得起皮,甚至有些开裂的嘴唇。
她的目光在昏暗中努力搜寻,希望能看到床头柜上贴心地放着一杯水——
就像小彻每次都在她留宿的时候,会做的那样。
可惜,除了一个造型简约的台灯,柜面上空空如也。
她想起身去厨房或者客厅找水,然而身体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又酸又软。
尤其是小腹和腰部,传来一阵阵宿醉后的酸胀不适,以及一种更深层的空洞乏力感。
九条玲子尝试动了动,酸软的肌肉发出抗议,最终还是放弃了找水的念头。
算了...她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渴着睡到天亮了,等一会真的渴到受不了再说吧...
拖延症晚期了属于是。
而且现在起来,万一吵醒了小彻,还要麻烦他...
同时,她在心中第N次地暗自决定,下次绝对、绝对不要再喝那么多酒了!
三小瓶啤酒就搞成这样,真是太丢脸了!
虽然才三小瓶,这对某些善于饮酒、千杯不醉的人来说,只不过是开胃小菜,甚至算不上“喝酒”。
只能说,这个玲子就是逊啦。
这么想着,九条玲子身体向后一倒,重新陷回柔软的被褥里,合上沉重的眼皮。
准备再次沉入梦乡的边缘,用睡眠对抗那折磨人的干渴和头痛,或许睡着了,就感觉不到渴了...
然而,酒精带来的混沌感让她的睡眠很浅,很不踏实,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漂浮状态。
各种平时不会注意的细微声响,在此刻万籁俱寂的深夜里都被无限放大。
清晰得甚至有些刺耳,干扰着她入睡。
就在这时——
“嘎吱...”
一道极其轻微,但在绝对寂静的深夜里显得尤为清晰的开门声。
从不远处的走廊方向传来,钻入了九条玲子尚未完全沉睡的耳朵。
嗯?
九条玲子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迷蒙的思绪转动。
这个时间...是小彻醒了吗?
起夜?
还是也口渴了?
也对,毕竟今晚的菜口味还是挺重的,麻婆豆腐、糖醋排骨...他可能也渴了。
如果是小彻醒了的话...
九条玲子混沌的大脑里冒出一个念头——
待会让他给自己端杯水过来好了。
反正他是主人,照顾一下宿醉的客人,兼亲爱的姐姐,这也是他应该做的吧?
她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上杉彻那副被她吵醒后,略带无奈、睡眼惺忪,却又不会真的拒绝,认命地去倒水的表情。
搞不好还会对着她说一句,不能喝酒就别喝之类的话。
反正她也差不多习惯了。
小彻就总是这样,嘴上偶尔嫌弃,行动上却不会真的不管。
不过...
这也是一个很戳她的点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