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来驾驶初号机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如同带着千钧重量。
“共享”?
“...共存”?
...是什么意思?
难道...志保的意思是...
宫野明美瞪大了那双美丽的眼眸,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收缩。
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表情平静,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妹妹。
志保她...居然愿意...接受那种...情况?
宫野志保却没有再解释更多,她不需要解释,姐姐能懂。
她只是重新将陷入巨大震惊和混乱中的姐姐用力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如同小时候每个做噩梦的夜晚,姐姐总是这样温柔地安抚她一样。
“睡吧,姐姐。别想那么多了,今晚。”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未来会怎样,谁也不知道。命运总是出人意料。”
“但无论如何,我们姐妹,永远在一起,共同面对。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
“至于那个家伙...他也会一直在的。以他的方式。”
“现在,闭上眼睛,睡觉。”
夜色深沉如墨,万籁俱寂。
在这间安全温暖的公寓里,血脉相连的姐妹俩相拥而眠。
温暖的气息、相似的清香与深沉的情感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
某些原本或许清晰的情感界限与独占欲,在黑暗与坦诚中,似乎悄然变得模糊、交融。
却又因为那份血浓于水,超越一切的深刻羁绊与牺牲精神。
从而呈现出一种难以用常理解释,却异常和谐温暖的奇异平衡。
148-九条玲子:吃独食可是不好的行为!【修】
后半夜,月上中天,又悄然西斜。
上杉彻的公寓,客卧内。
现在是夜色最浓的时刻,万籁俱寂。
好像整个世界都沉入了无梦的深渊。
唯有窗外遥远城市霓虹的微光,如同垂死者微弱的脉搏,透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
在房间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几道狭长的光带。
三瓶啤酒所带来的燥热,让意识处于梦境与现实边缘的九条玲子并不好受。
她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有着一个小人,正拿着锤子不断轻轻地敲打着。
一下、一下,这让她的大脑感到愈发的昏沉。
于是,九条玲子感觉到自己正坠入现实与梦境边缘的深渊。
不断下跌的意识,让她重新回到了那个蝉鸣不断的夏日午后。
耳蜗被嘶声呐喊的蝉鸣所填满,而身上是那股来自夏日午后所带来的热浪黏腻。
燥热如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紧紧贴合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好像在吸入滚烫的空气。
九条家那古典的庭院中,老槐树的树荫投下斑驳的光点,却丝毫驱散不了那股粘腻的热意。
梦中的视角有些飘忽。
九条玲子“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
她那年穿着浅蓝色的浴衣,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
她坐在缘侧的地板上,赤裸的双足悬空,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着,手里拿着一根快要融化的棒冰。
然后她看见了他。
上杉彻。
初见时的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衬衫和深色短裤,站在九条家主屋的拉门前。
他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夏日的强光下好像会发光。
九条玲子后来常常想,或许正是这份与周遭蓬勃生机,炎炎热浪格格不入的洁净感与疏离感。
让她在初见这个男孩时,心里就产生了一种莫名想要靠近,又想要保护的冲动。
“那是上杉家的孩子。”
母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种九条玲子当时无法理解的复杂语气。
“家里出了些事...暂时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玲子,你是姐姐,要好好照顾他,知道吗?”
九条玲子站在当初的自己身旁,以“过来人”的视角。
再次听到母亲用这种近乎哀伤的语气,轻描淡写地提起上杉彻骤然崩塌的世界。
她此刻才后知后觉地体会到,当时那个站在强光与阴影交界处的男孩,看起来是如此的孤单脆弱。
又带着一种过早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酸。
这是她第一次,也是为数不多的一次,见到如此“脆弱”表象的小彻。
好像在他那副日后逐渐修炼成的,永远云淡风轻、万事不过心的平静面孔下。
她总算窥见了一抹被深藏起,属于那个年纪男孩应有的柔软裂痕。
梦境中的九条玲子,不由自主地蹲下身,这个动作让她与幼年的自己视线齐平。
她双肘支在膝盖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掌中,目光带着怀念和戏谑,仔细打量着那个小时候的上杉彻。
嘛...小彻这家伙,原来从小时候起,脸蛋就长得这么好看,这么...可爱呢。
睫毛长长的,鼻子挺挺的,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没什么血色,却形状优美。
九条玲子心里痒痒的,有点想伸出指尖,轻轻戳一戳男孩那时还带着点婴儿肥,却没什么表情的脸颊。
看看他会不会有什么反应。
然而,梦中的小彻却仿佛感应到了这份“恶意”,突然转过视线,那双平静如古井水面的黑眸。
就这么直勾勾地看向了蹲在缘侧,托着下巴的九条玲子。
然后,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勾勒出一个浅淡的温柔微笑。
真是的...
九条玲子心里嘟囔了一句,脸颊却莫名有点发热。
就算是在梦里,也不要给我突然做出这么一副犯规的样子啦!
她有些恼羞成怒地伸出手,越过时光,轻轻揉了揉小上杉彻那头柔软的黑发。
小时候的自己跳下缘侧,踩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石径上,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男孩面前。
她抬头看他。
看得出,那个时候的上杉彻要比她小上不少,但男孩的身高却与她相差无几。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平静,就像一潭死水。
里面没有孩童常见的雀跃或好奇,只有一片平静的湖水。
“我是九条玲子。”年幼的她带着一种“我是主人我要照顾好客人”的使命感。
将手中那根已经融化了不少的棒冰大方地递过去,语气努力装得很成熟,“这个,给你吃吧。”
上杉彻垂下眼眸,看了看那根棒冰,又抬起眼看了看她。
没有立刻伸手,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在评估,又或者说在犹豫。
而长大后的九条玲子,却读懂了那个时候上杉彻眼中的意思、
他是在嫌弃自己。
可恶的小彻,搞什么嘛,姐姐当时对你那么好...
“很甜的。”
九条玲子坚持着,将棒冰又往前递了递,糖水顺着她的手指蜿蜒流下,带来黏腻的触感。
“不骗你。”
融化的糖水滴落在地上,瞬间被干燥的土地吸收。
良久,男孩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根已经半融化的棒冰。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谢谢。”
上杉彻的声音很轻,几乎被蝉鸣淹没。
那是九条玲子第一次听见上杉彻的声音。
嗯...是带着点燥热气息和冰棒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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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条玲子跟在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的身后。
时光和场景如同被快进的电影胶片,再度开始飞速地变幻、跳跃。
画面的色彩饱和得有些不真实,泛着老照片般的暖黄色调。
下一个定格的场景,是喧嚣沸腾的夏日祭夜晚。
九条玲子穿着新买的浴衣,脚上是一双崭新的木屐。
她牵着上杉彻的手,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周围是各色摊位的灯光和喧闹的人声,烤鱿鱼的香气与棉花糖的甜腻混杂在夜风里。
“你想玩什么?”九条玲子回头,提高声音问身后安静得有些过分的男孩。
祭典的灯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明亮的期待。
上杉彻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摊位,最终停在一个捞金鱼的摊子前。
水池里,红色的金鱼在浅水中游弋,在灯笼的照耀下闪烁着粼粼的光。
“金鱼。”他说。
九条玲子学着旁边大人的样子,小心地蹲在水池边,将浴衣的下摆拢好。
专注地盯着水中那些灵巧游动的红色身影,试图瞄准最活泼、最漂亮的那一条。
纸网浸入水中,迅速变得柔软,在她试图捞起金鱼时破裂了。
“啊!”九条玲子懊恼地叫了一声,小脸垮了下来。
他的动作和神情都与周围兴奋雀跃的孩子们截然不同,很慢,很稳。
他将纸网轻轻浸入水中,并不急着去追,只是静静等待。
当一尾红白相间的金鱼优哉游哉地游过他面前时,他手腕极其轻巧地一抬一抄——
那条金鱼便稳稳地落在了薄薄的纸网中央,被他平稳地转移到了旁边,备装着清水的小塑料盆里。
纸网虽然湿透变形,却奇迹般地没有破。
“给你。”上杉彻将装着金鱼的小水盆,递给还在愣神的九条玲子。
金鱼在狭窄的水盆里惊慌地转着圈,溅起细小的水花。
九条玲子瞪大眼睛看着他,又看看盆里游动的小生命,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你...你怎么做到的?!”
一次就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