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
千寻走了另一条员工通道，从回廊里，绕开了正在举行的宴席。
这里的建筑质量，就和菜品一样，相当过硬。门关上的一瞬间，宴席上如浪潮般的喧闹声，一下子就隔开了。
路程并不算长，很快，千寻就来到了一间巨大办公室的门口。
普通的门，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她不禁想象着，仅仅是上位者房间的一扇门，打开又关上，就可以决定多少人的命运？
并没有想象中，机器人属下站在门外，大声报告的场景。在这里，一切都被数据化，千寻的数据，也早就被传送到了中心电脑上。她只在门外站两秒，门便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虽然没有人强调，但，迈过门槛的一瞬间，她的动作和声音，都下意识地轻了下来。
“啊……”
千寻倒吸了一口气，无论来几次，她还是会被这个气派的办公室，给震撼到——可以在里面开画展的充沛空间，高档、前卫，有着独特复古风的科技装潢，装点房间用的绿色植物，纯木质的奢侈地板，还有……
落地窗。
巨幅的落地窗，鸟瞰之下，整个梦之城，灯红酒绿、霓虹闪烁，全都一览无余。
她相信，每一个走上佣兵这条道的小卒子，脑子里对“大人物”的幻想中，一定，都有这样一套宅邸。
老人仰面躺在一张黑客椅上，双手抬起，操纵着虚拟交互界面。
漂浮在空中的，肉眼数不尽的光点，都代表着一个复合ai，他抬起双手，操控这些ai，将其移动、调试、嵌合到一起。
这个过
程很复杂，但老人做的信手拈来，就像是在拼凑一个，由数万块组件，组合起来的巨大拼图。
以千寻的功力，还看不出，这有什么意义。
但或许，在这个时代，不用为了生计而奔波，可以悠闲地做些没有意义的事，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象征。
“来了啊，小鬼，好久不见了。”
老人冲她，露出一个温吞吞的笑，好像就是面对一个家里寻常的小辈，“最近的直播事业，也是搞的风生水起嘛。”
一头亮银色的长发，脸上到处都是皱纹、斑点，目光所及之处，尽显老态。
看似很瘦弱，看似很无力，拿把匕首一刺，就能让这位大人物“坠下马来”。
如果真这么想，可就大错特错了。
千寻赶紧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说道，“都是托您的福……”
“佐拉埃尔先生。”
第七十九章：深梦科技出品，用了都说好（还·6）
坎帕·喀什塔克·佐拉埃尔，“侏儒之家”餐厅的老板，也是千灯楼市集，以及整片梦之城北榕树区，公认的中间人。
他不像艾特根那生意火爆，不像胡斯那样接地气，更像是这座城市的大人物，上了年纪，闲来无事，来当个中间人，接接人气。
道上的人称呼他为“神医”。
许久之前，坎帕似乎是一名技术超常的义体医生，只是，自从做了中间人后，他就很少再给人身上动刀子里。其医术究竟是否有传说中那么神，千寻也是没有机会领教。
她只知道，坎帕的势力，在这片北榕树区，可以说是非常之大，隐隐有一种国中之国的意思。
当然了，在梦之城，所有大企业，都会想办法圈下来一块地盘。但仅仅只是一家餐厅，没有垄断上下游的产业链，就能有如此威慑力，着实让人不解。侏儒之家往这儿一杵，大有随便你怎么风起云涌，我自巍然不动的意思。
他们占着北榕树区，最为富庶的一片地方，逐步将这里，发展成了一个高端的市集。流通的货物，则是一些较为高级的义体组件、智能武器、小型飞弹、高等网络接入舱，以及寻常市面上，比较难淘换到的东西。
……
“坎帕先生，我想把之前的ice，再给续上。”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说说道。
“之前在潮头岛的时候，您有看直播吗？事实上，潮头岛那一票，我也有才参与的，只是……”
她咬了一下嘴唇，恨恨道，“因为我之前，把ice给卸了，随便来了个小喽啰，对我投放病毒公仔，第一时间居然没防住，直接中招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想当初，我……”
“……咳咳，没什么。”
在这双冷冽的眼神面前，千寻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提当年闯下的“大新闻”了。在这样的大人物面前，提自己当年办的傻事，总有关公面前耍大刀之嫌。
坎帕沉默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ice，intrusion countermeasures electronics，抗侵入技术。
比喻一下的话，投放出去的各种病毒，就是黑客们的矛，而这个，就是他们的铠甲。在数字的世界里，他们就像一群士兵一样，手持着数字的武器和防具，厮杀在一起。
只研究各类不同的病毒公仔，还可以说，只是对数字世界有些兴趣，随便玩玩而已。就好像古时候的朝代，大多对武器不设禁令，刀枪剑戟，你在家里头，自己收藏着玩儿，只要别太过分，基本是不会管的。
但是，私藏甲胄，可就是要杀头的罪过了。
一旦装配上ice，也就代表着，千寻将正式踏出边缘的那一步，成为一名网络黑客。
“钱呢？”
“额……我就是想和您商量一下，事实上，最近……我的手头有点紧。除了合作伙伴那里，奥奇思直播平台那边，又给我换了分成合同，我要交给平添那边的更多了。除此之外，还有我的家人那边，弟弟妹妹想在遣川集团上学，都急着用钱。”
“我可不可以先支付一部分？就是分期付款啦，您放心，我会好好签合同的。之后的钱，等我……”
“合作伙伴？”坎帕那双深沉的眼眸，迅速眯成一条缝隙。
从一大堆名词中，他精准钳到了，他所需要的词汇。
“和谁？你和‘长爪帮’的那伙人，重修旧好了吗？”
“……”千寻怔了一下，回忆纷至沓来，侵扰着她的大脑，让她露出了片刻惶恐的神色。
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摆了摆手，笑道，“没有~~~那些精神小伙，我早就和他们断干净啦。”
“和您说实话吧，其实呢，就是前些日子，在潮头岛一通大闹，把罗曼直接做掉的男人。您不觉得嘛，他有成为新一代传奇的潜质诶！我要趁他还没
出名的时候，和他搞好关系，看看能不能蹭他的流量，再反哺我的直播事……”
……
在千寻的印象中，这是第一次看到，坎帕那波澜不惊的表情，有了动摇。
虽然只有一刹。
但……下意识的反应，是做不了假的。
“是那个‘张人凤’吗？”
“对，就是他。”千寻惊讶道，“您连他的名字都知道了？”
“那么火，稍微打听下，谁还能不知道啊。”坎帕摇了摇头，忽然一改口风，“分期付款的事儿，就算了吧。”
“哦，好吧……”
千寻有些懊丧地叹了口气，事实上，她也只是想豁出去，搏一搏而已。毕竟在千灯楼这里，还没有分期付款的先例，她一个搞直播的小卡拉米，在坎帕面前，似乎也不可能有这样的面子。
谁知，坎帕大手一挥，将眼下的界面撤去，换上数之不尽的ice协议，竟然像菜市场里买菜那样，挑挑拣拣起来。
“北斗军科的强项，是实体军火，要说网络这一块……还是嫩了点。遣川集团也是半斤八两，大公司的ice，泛用性太强了，终究还是不够结实。不如就这个吧。”
他选中了其中一份协议，摘出来，往千寻这里轻轻一丢。
巨量的数据，瞬间涌入其脑海中。
“诶？？！”
千寻大惊失色，这份ice的结构、代码、运行方式，一切一切，都和她记忆中的防火墙不一样。她甚至怀疑，在底层逻辑上，都不是用她所熟悉的语言写的。
毫不夸张地说，像外星人的东西。
“【深梦科技】？这是什么？从来没听过这个公司啊。”
“用不着听说过，能用就行，这玩意儿披在身上，至少能保证……不，也不能保证，这世上，哪有百分之百的事情呢？”坎帕摇了摇头，沉声道，“钱先欠着，等你赚到了再补上，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千寻当即目瞪口呆，掐了一下自己的脸蛋，用精致、漂亮的脸做出这幅表情，显得有点滑稽。
掐的很用力，但是没醒。
也就是说……
“这不是做梦吗？”
“深梦科技，并不会让你真的白日做梦。”坎帕讲了个冷笑话，“我已经资助了很多传奇的幼苗，他们有的长大了、有的长歪了，有的……最后长成了，也能为我所用。”
“这座城市，不缺野心勃勃的年轻人，再多一个，又何妨？”
“只是，你自己要想清楚……你和他们，到底是‘直播朋友’，还是‘真的朋友’？”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让千寻的表情为之一怔。
直播朋友，还是真的朋友？
她分不清。
走出房门的时候，千寻还在思考这个问题，差点撞到来人。
“啊，对不起……”
……
看清来人的样貌时，她吓了一跳！
非主流的爆炸头。
作战靴。
耐磨耐热的冰上夹克。
还有脸上，那一簇标志性的白色纹身涂装……
“鬼火帮的人？！”
男人对她投来一瞥不耐烦的眼神。
千寻吓了一跳，赶紧收敛心思，连连道歉，逃了出去。
第八十章：暴风雨前（还·7）
“坐。”
对待眼前的男人，坎帕的态度完全不同，不管在前一场谈话中，是什么情绪，他都不会带到下一场谈话里。
鬼火帮的男人气势汹汹，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双臂环抱，呈现出本能的防御姿态。
“怎么了，汤米？吃枪药了？”坎帕平静地问道。
“又是长爪帮那群混蛋，妈的……在跳蚤窝那边，不讲武德，偷袭了我们的分舵，死了六个弟兄。我们的货，也全都没了！之前和淘金客那边谈好的，现在，全都不作数了。”
汤米恶狠狠地说道，“一帮骑摩托车的二流子，早些年的时候，穷的叮当响，有的还得骑自行车充数。要不是给遣川集团舔靴子，给公司当狗，他们能有今天？！”
“给遣川集团舔靴子，也是需要点技术的，那么多人排队呢。”
坎帕做了个手势，立刻就有机器人上来，给汤米调了一杯烈性龙舌兰，再打上了火。
“您还记得，我喜欢喝这种酒啊。”汤米的眼神清澈了一些，这个细节，也让他的火气，略微收敛。
“当然了，汤米。”坎帕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是我重要的客户。”
人，打心底里，都是渴望被尊重的。
像他们这样，混帮派的，更是如此。
“那么，之前我给你的委托，考虑好了吗？”
“……”端起酒杯，连着火与酒，全都吞入喉中，一饮而尽，他恶狠狠地说道，“没办法啊，神医，我接！这空子总得有人填啊，兄弟们在家，都等着吃饭呢。”
“那就好。”他推出一枚芯片，双指抵住，推到汤米面前，“你需要的信息，都在里面了。”
“按理来说，金主的相关信息，是要保密的。但这次，她提出了一个额外要求。”
“先前的潮头岛事件，听说了吗？”
“啊……我知道了，是那个公子哥的家人，要买凶报仇是吧？”汤米插上芯片，阅览着任务内容，笑道，“懂了，这种活儿，我之前也接过，保证杠杠的。”
“金主名叫希尔芙·格林·威斯特，是罗曼的姐姐，这次的事件，dcpd被更上头的势力压住了，没有出动。他的家里人咽不下这口气，我听说，她是先去找了那位有名的dj，被拒绝了，才找到我这里。”
“本着绝对中立的立场，我在我认识的佣兵里头，搜寻一番，匹配到了你们。”
“她的额外要求，是不是……在死前，让我告诉那家伙，他是因为复仇，而被做掉的？”
坎帕无言地点了点头。
“哈，果然如此，懂了。”汤米拔出任务芯片，胸有成竹，“我一定让那家伙，死状凄惨无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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