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坎帕深深看了他一眼，无言地，送上一个超梦头环。
“这是什么？”
“超梦，从那些死去的安保脑子里抽出来的，剪辑到了一起。从这里面，可以勉强看出一点，他的战斗风格，和习惯动作。你们拿去，权当是做个参考吧。”
坎帕用手指点了点超梦头环，“顺带一提，启示录的脑袋，已经完全被砸碎了。硬件、软件，全都碎了个干净，有关他的作战记录，也没能留下来，实在是可惜。”
“哈，就那个铁块头？纯粹是废物，站着给人打的活靶子，要是对上我们鬼火帮，早就连渣子都不剩了。不过是打赢了这家伙，有什么好吹嘘的。”
汤米一拍大腿，肃然起身，用手指勾起超梦头环，像玩儿车钥匙一样，十分轻佻地甩动起来，“放心，神医。”
“我保准把他死前的惨相，一五一十，全都拍下来，一并送给金主。”
踩着趾高气昂的步伐，汤米离开了，房间再度安静下来。
坎帕微微侧过头，俯瞰着这座生机盎然的梦之城，眉关略微紧锁。
“帮我调出，‘天堂之门旅行社’麾下的豪华专列，关键词：死亡沙漠，穿越，克莱娅·马克西莫夫。”
在大数据面前，人们的隐私记录，根本无所遁形。
只一瞬间，票务系统里的编号，便匹配上了一个个相应的人名、相片，克莱娅，她雇佣的家政团队，以及三名佣兵。当天会乘上这趟豪华列车的人，全都一览无余。
除了张人凤，因为他没有脑机，在这个全民联网的大数据时代，匹配不到他的个人资料。
“……”
没有任何犹豫，他点开了克莱娅的资料，ai立刻开始搜罗她的背景、出身、行为倾向，以及最近一段时间，可能会改变其行为模式的重大遭遇。
坎帕的眼神，停留在一行，最刺眼的大字上。
“赛博精神病袭击？”
在梦之城，遭遇赛博精神病，也不算什么大新闻。充其量就和“瓦斯爆炸”一个尿性，无非就是夺走几条人命，大家似乎也早就麻木了，只是将其，当做某种年久失修的灾害。祈祷着别碰上，但真碰上，也就自认倒霉。
但……
出现在这个节点的赛博精神病，却让坎帕，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大手一挥，接入了dcpd的数据中心，赛博精神病的尸体，被运送回去之后，按照惯例，会被“拆解”，进行更进一步的分析、研究。但是，这项工作，似乎也变得流程化了，装模作样地分析一下，留存记录，了事。
坎帕看了半天，并没有什么有深度的东西，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挥挥手，将界面撤去。
“哈……”
一声轻笑，从房间角落里传来，揶揄道，“这就是网络技术的局限性了，不是吗？”
“除非这具尸体，真的摆到你面前，否则，你在网络上，能搜集到的东西，就到这里为止了。”
黑西装。
黑西裤。
黑帽子。
帽檐很硬，压的很低，看不清他的眼神。只从下半张脸来判断，这理应是个年轻人。
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现。
其手中，持握着一根久经岁月的木制手杖。手持的那一端，铭刻着一只，几乎看不清形状的寒蝉。
“生物科技，似乎……又有些蠢蠢欲动。”坎帕叹了口气，“这次的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公司的事情，哪有简单的。”黑衣人从阴影中踱步而出，站到了坎帕身侧，同他一道俯瞰，这座如梦似幻的城市，“积累资源，榨取力量，争夺市场，爆发战争，偃旗息鼓。然后，不断重复这个循环，他们永远学不会教训。”
“现在，只不过是，又一次，走到这一步了而已。”
“第五次公司战争，或许，就在眼前了。”
“要出手调停吗？”坎帕问道，“这是您的特权。”
“……”
黑衣人沉默着，没有回答。
光芒编织出来的幻梦，倒映在他那双，黑色的眼瞳里。
熠熠生辉。
第八十一章：国王游戏（还·8）
“就如各位知道的那样，这三位，都是大小姐雇佣的保镖。接下来的三天，他们也会上列车，与我们同吃同住。如果各位发现了什么安全上的隐患，可以和他们说。”
“在这段时间里，我们要全身心服务好大小姐，主动、热情，事无巨细，都要……”
……
列车已经停在那里，随时准备出发。
橄榄正在和家政团队的员工们训话，作为女仆长，她工作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有种上位者的威严。
“17……21……24……天哪，整整24个妹子，足球队都能组出来两支了。”千寻在边上点着人头数，感慨道，“有钱就是好啊，能让这么多年轻姑娘，专门伺候她一个人。”
“这很正常，有专门的家政公司，培养出来的员工，更像是一种角色扮演，女仆啊，男仆啊，管家之类的。可以满足雇主……嗯……”祥子有些难以启齿，小脸蛋微微泛红，“这样，那样的需求。”
“这样，那样？”千寻坏笑道，“哪样啊？”
祥子白了她一眼。
千寻揶揄道，“sakiko酱很懂嘛~~之前在遣川家族的时候，肯定没少吃吧？”
“怎么可能！说白了，如果只是单纯为了家政服务，用真人，还不如用机器人好呢。绝大多数家庭里，都已经用ai管家代替了，就像艾特根的宅邸里那样，无人机、机器狗，还有各种形态的服务机器人。只要有钱，什么都能搞得定。”
“像她这样，一出门，就跟着那么多真人女仆的，反而是少数。说实话，我有点搞不懂，这样做的意义在哪里。比起机器，真人就算再怎么谨慎，肯定也会失误的。”
“……”
“使唤人，和使唤机器，感觉是不一样的。”沉默多时的张人凤，突然开口道，“对于权力的上位者而言，施展权力，看着下位者匍匐在地，瑟瑟发抖、敬畏有加，也是一种乐趣。”
“可如果是没有知觉的机器，这种乐趣，就少了很多。”
祥子沉默了。
的确，张人凤说出了在这个时代，完全可以被机器替代的前提下，“家政服务”，还能得以存在的原因……至少，是原因之一。
一个人，命令另一个人，这就是权力的体现。
某种意义上，它售卖的已经不再是服务，而是一种暂时的权力。
“哼哼哼~~~好，非常好，你们都听清楚了吧？你们一路上的任务，就是无条件地服从、应和我，不许对我提出的任何事情有意见。哪怕我说地球是平的，你们也得立刻跳下车去，给我把地球的边际铲平。”
克莱娅已然换了一身打扮，还戴了一副星星形状的墨镜，大手一挥，“上车，出发！”
看着少女趾高气昂的样子，张人凤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至少，之前的事件里，她还愿意给死掉的安保人员赔抚恤金。
虽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在这座，绝大多数人都不太似人的城市里，竟然已经算有良心了。
“本次旅程，由天堂之门旅行社，为您专程定制。天堂之门，纵享传奇人生，铸就您的……”
“不知道我是会员吗？”克莱娅不耐烦地挥挥手，“广告跳过！”
……
电视屏幕上的ai合成人，立刻鬼畜了一小下。
“本次行程￠Q≤，预计时间为三天两$@∫夜，吃、住、行^裙?/，全程都由列车为您量身定做。¤二∪我们将行驶过环状线，由梦之城出发，∴八‰穿过$六%广袤无垠的恶土℃九=，￡五∈再穿越大名＄九#鼎鼎的死亡沙漠，抵达海盐湖，观看日出，≡三<享受那里的|零±人造温泉。&*七{”
“恶土，又名黄色戈壁，以其一望无际的广袤面积而出名，是后现代末日废土风格的代表。第三次公司战争爆发时，这片土地，成为了双方争夺的主要战场，过量的火力倾泻，几乎摧毁了一切人造建筑。”
“数十年过去，除了少部分流浪者，恶土依旧无人问津。但它成为了一代人的精神家园，有许多人以此为题材，悼念被战火摧毁的，再也无法回去的失落家园。”
“请欣赏恶土风格的经典音乐，《cielito lindo》……”
……
墨西哥风格的小曲，在车厢中回荡着。
列车的速度并不很快，其外形，也刻意仿造了1900年那个年代的火车，主打的就是一个慢文化。
还是那句话，在这个干什么都追求效率、利益
的年代，能慢慢悠悠地干一件事，本就是实力的体现。证明你不需要为下一顿饭，奔走果腹，属于自己的时间，一分一秒，都是金钱。
尽管和张人凤记忆中的火车，还是有不少差距，比如车厢内有着先进的空调，换气系统，几乎感觉不到一点震动……但，仅仅是外表上，那一点点相似，都让他感到亲切。
他突发奇想：自己是在火车上睡死过去的，要是再在列车上睡一觉，会不会就能回到过去了？
会不会，再次从1907年的列车上醒来，然后发现，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场梦？
“哈……”
他看着窗外，掠过的恶土景色，发出一声苦笑。
要是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千寻倒是自得其乐地，拍起了视频，毕竟是8000赞一张的车票，她自然要抓住机会，里里外外拍个过瘾。
祥子则是在闭目养神，双手端庄地叠在一起，像一尊大佛。在张人凤的坚持下，这小姑娘没有熬夜，但打造智能装备，本来就是一件很耗心神的事，她也需要休息一下。
……
“就这么个恶土啊？”克莱娅发出失望的声音，“除了焦黄色的土地，就什么都没有了。”
“按照线路规划，再过一阵，我们就会穿过第三次公司战争的遗迹，也就是‘废土末世风格’的城市。明天，我们会穿越传说中的死亡沙漠，那里有巨大的裂谷……”
“你搞什么？这不就是那个数字人刚刚播过的东西嘛，我用你再给我念一遍啊。”克莱娅剜了她一眼，不满道，“你应该主动给我找点乐子，不然还要你干嘛？”
“那……我去找超梦头环……”
“谁让你找那玩意儿了，8000一张的票，上了列车之后，躺着看超梦，我是不是有病啊？”克莱娅摆了摆手，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随即手指头一伸，带有命令的口吻，说道，“你，你，还有你们！”
“来陪我玩国王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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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唐突指到的张人凤，脸上写满了懵逼，“什么游戏？”
第八十二章：不是吧老张，这也要开？！
“在拟定协议的时候，我们应该说好的，仅仅提供安保服务，并不负责满足您娱乐方面的需求。”祥子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而且……”
“哎呀~~sakiko酱，怎么那么死板啊。又不是要你跳脱衣舞，就是玩个游戏而已嘛，输了也不会掉块肉的。”
千寻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飞速凑过来，笑嘻嘻地说道，“再说了，玩游戏的时候，马克西莫夫小姐就坐在我们边上。整节火车里头，还有比这儿更安全的地方吗？”
对她来说，列车上发生的所有趣事，都可以在之后，剪辑到视频里，转化为温暖的数字。
“可是，这种恶趣味的游戏……”
“偏见，完全是偏见啊，这明明是社交场合下，可以迅速破冰，拉进关系的好游戏啊。sakiko酱那么担心，难道说，是害怕被要求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吗？不会的啦~~~这里的都是好人，对吧？”
千寻溜到她身后，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以呵气一般，轻柔的语气，轻声道，“这种场合了，只要抽到国王，一些平时不敢提出的要求，别人也会遵守的哦。”
“同样的，万一被国王要求，自曝一些不算太过分了的隐私，也只能乖乖照做……抽签的一瞬间，那种期待、紧张、刺激的感觉，才是这个游戏的精髓啊。”
祥子的眼神略有变化，似乎多少被说动了。
“话先说在前头，除了打牌和麻将之外，我不会别的。”张人凤摆了摆手，随即起身，“你们年轻人玩吧，我去其他车厢待着。”
“别啊，老张，别走！”千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坏笑道，“放心，很简单的，不涉及任何智斗要素，纯粹的运气游戏。”
她简单讲解了一下国王游戏的规则，真的很好懂，比什么扑克、麻将都好懂多了，主要的玩法，就是抽签。
同一时间，橄榄已经将签筒拿了过来——这竟然是用竹子做的，里头的签，也是木制材料。张人凤突然意识到，这竟然是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后，见到的第一个不带任何电子元件的东西，不由哑然失笑。
一个竹筒。
五根木签。
“看好了啊，这一根签头，红色的，就代表国王。剩下的签上，标着1234，抽到几就是几了，没有问题吧？”
“哦，对了，在玩之前，希望各位把义眼的标记功能关掉。”
“ok~~~”千寻摇头晃脑地笑道。
“我的义眼……因为一些情况，这个功能，本来就无法开启。”祥子则是叹了口气，“不用担心。”
张人凤一言不发，嘴角努起，一副想笑但不敢笑出声的样子。
“刷刷
刷……”
橄榄拿起竹筒，来回摇晃，五根木签在里头飞速换位，她摇了几十秒，确认木签的位置，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这个过程中，张人凤始终瞪大双眼，屏息凝神地盯着竹筒里，上下翻腾的木签。
“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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