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见张人凤露出一脸困惑的表情，千寻便用通俗的语言，解释道，“简单来说，做完这个手术，人就几乎不用睡觉了。睡觉的时间，也可以拿来加班、工作。”
“体力劳动是怎样，我不清楚。”
“但至少，这就是我来到梦之城，刚开始求职时，遇到的真实情况。就这，排在那里的队伍，都快把门口挤爆了。人实在太多太多了，比地上的杂草还多，他们根本就不缺人。”
“我挤在人堆里，忍受着难闻的空气，手里头的求职履历表都要被挤烂了……二十分钟后，见到hr后，这就是他们和我说的话，我现在原封不动地说给你。”
“那一天，我就决定了……我一定要逃！”
“我不愿意我的下半辈子，像一颗大豆那样，和无数颗大豆一起，被丢进机器里，反复碾压、磨碎，榨出油水。等我们不能用了，变得豆渣之后，就被丢到一旁、无人问津。”
“不过，这座城市，是永远不缺大豆的。”
她缓缓起身，看向两人，平静地说道，“多一颗，少一颗，对他们而言，都无所谓。”
第二十五章：无非是，再来一次罢了
“如果我想当佣兵呢？”
沉默片刻后，张人凤神色平静，却语出惊人，“该怎么弄？”
“张先生？！”祥子先是下意识地感到惊讶，“您在说什么，您连义体和脑机都没……”
先等一下。
祥子心中有个声音叫住了她。
再仔细回想一下，剔除掉生活中那些不方便的地方，光看战斗表现，他不是已经毫无压力地，干掉三个雇佣兵了吗？
没有义眼，他一样能识破遣川集团，开发的最新一代光学迷彩义体。
没有装强化义体，光靠这双腿，这具肉身，他照样能撵上gf—37代的飞行载具。
没有脑机……确实是有点不方便，但至少，黑客们精心调配的病毒公仔，对他都无效了。
当然了，这也意味着，他无法用黑客的技术能力，来破除一些障碍，但这个时代的黑客技术，对他而言，本就是和天书一样的东西，祥子想象不出张人凤使用黑客技能的样子。相当于自毁了一块短板，并以此为代价，废掉了相当一部分人的长板。
那个鬣狗，不就是被因为黑客能力失效，大惊失色，没有做任何抵抗，就被他从车子里拽出来，活活掼死了。
没有脑机，没有义体，对这个时代的一切，都一窍不通，但是格外能打。
仔细想一想，这不就是先天雇佣兵圣体吗？
“啊，哈！”千寻打了个响指，喜笑颜开，好像找到了同志一样，竟然大着胆子，拍了拍张人凤的肩膀，“你很上道嘛，老张。”
“老张……”祥子对这个称呼有些恍惚 。
“没错，没错，去他妈的公司，去他妈的遣川集团！人就活一辈子，干嘛非要套上嚼子，把自己卖到马棚里去呢？混帮派的，中间人，流浪者，雇佣兵，直播客……只要能弄到钱就行了，其他的，哪里还管那么多！”
“张先生，您真的要去当佣兵吗？”祥子的语气有些微妙。
“嗯，真的。”张人凤却点了点头，眼神很轻松，但毫无迷茫，“不过，我有一点私心。”
“想要恢复我的功力，最快的办法，不是盘腿禅定，而是实战。”他将拳头攥紧，喃喃道，“必须得是真打。就像弹簧，承受的压力越大，再松开的一瞬间，能弹起来的高度，就越高。生死之间，方寸之隙，往往能够爆发出无穷的潜力，让我的功力，更进一层。”
“……”
这下，不光是祥子，千寻也用一种比较担心的眼神，看向了他。
“当然，我也不是上赶着去寻死。”张人凤又将语气，略微放缓了一些，“就算是接活儿，也得视情况而定。”
听他这么说，千寻明显放心了一些，开始给他介绍起佣兵圈子里，一些默认的规则。
“没有什么手续，这又不是去公司上班，还要打卡、退勤什么，这个圈子，更多是熟人介绍的。你得先认识佣兵，或者有这个圈子的人脉，人家愿意拉一把，才能进得去。”
“梦之城是一座很大的城市，分成许多个区。就像划分地盘一样，不同的分区，有不同的中间人。不管怎样，能当上一个区域的中间人，总是有两把刷子的，他们就是传统意义上的‘掮客’，整合资源、互通情报。”
“佣兵想要接活，可以去找中间人。熟了之后，如果觉得你这人靠谱，有了合适的任务，也许中间人也会主动联系你。每个地区的中间人，分钱的规则都不一样，这就纯粹看人了。”
……
祥子坐在边上，神情稍微有些黯然。
“佣兵啊……”
其实，如果可以，谁又愿意在公司，忍受这种近乎不间断、高强度的压力呢？即便是大公司里，祥子的工作，也绝对算不上轻松，可为了生机，她没有别的办法。
她也不是没想过，可是，在她被家族切割，或者说，在她切割家族的那一刻，这个职业，就注定和她无缘了。
神经元拘束手术，将她一身的顶级植入体，变成了嵌在身体骨里的废铁。
战斗，潜入，黑客，没一个行的。甚至每天的高强度工作，也是她仗着自己年轻，靠意志力，强行硬顶住。她也不知道，自己可以硬撑到什么时候，只是生活上的一系列变故，让她无暇停下来细想。今天要吃饭，明天要吃饭，后天要吃饭，她只能像个陀螺一样，一圈一圈，永不停歇地旋转下去。
而现在……
这个刚刚结识的朋友，也要奔向其他道路了。
坦白来讲，祥子和张人凤，也才认识了不到24个小时。虽然他救过自己一命，却还不至于，会产生多么深厚的情感羁绊。但内心深处，她竟然感到，些许不舍。
日程排满的生活，让她没有余力，去做别的事，认识别的人。
板着指头，仔细一算，他竟然是自己在这近两个月里，唯一一个新认识的朋友。
“嘛，没有办法啊，人生就是这样的。有奇妙的相聚，就会有分别。朋友有了更适合他的工作，你应该为他，感到高兴才对！”
她在心中，悄然地安慰自己，“最开始的时候，你也是一个人吧？那么现在，就只是回
到最初的情况而已。”
“从千寻那里得来的赔款，应该可以支撑一段时间，至少不用像最初那样，疲于奔命了。可以慢慢考虑，接下来要做什么工作，如何生活。打起精神来，你可是oblivionis啊！”
“就算是一个人，一个人……也能……”
“武器，弹药，装备，还有一个收钱的账户……”
张人凤微微侧过身，对祥子轻声道，“账户就先用你的，可以吗？等赚了钱，就先放在你那里。武器弹药这些的，也就一并偏劳你了。”
“……诶？”祥子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脸上满是惊愕，和不可置信，“可……我，我以为是……”
“诶呀呀，sakiko酱，以为自己要被排除在外了呢。好~~可~~爱~~”千寻像是要报复她一样，用手指点着嘴唇，坏笑道，“你以为，我会让这么大的一个流量素材，白白从我手里溜走嘛？”
“我刚刚没表达清楚。”张人凤从她的反应，也多少猜到了其想法，“我的意思是，希望你作为我的搭档，和我一起成为佣兵。”
“可我……”
“你没必要上战场。”张人凤抬起手，温和地打断了祥子的辩白，“大后方的支援，同样非常重要。”
“不光是武器、弹药这些后勤支援，我对这个世界，几乎是一无所知。所以，在必要的时候，我需要一个可以相信的人，在大后方，给我提供可靠的信息。”
“简单来说，就是以前超级英雄电影里，那种‘英雄背后的男人’啦。”千寻调笑着说道，“兜帽一戴，嚼着爆米花，几十张大屏幕，噼里啪啦地敲键盘。坐着轮滑椅，在地板上滑来滑去，给英雄报点的那种。”
“sakiko心细如发，做这种事情，再合适不过了。”
“至于我呢……嘿嘿……都到这一步了，可别想轻易把我甩下车！”
她拍了拍丰满的胸脯，昂起脑袋，十分直白，且骄傲地说道，“遣川家的落魄大小姐，被家族切割后，从跳蚤窝里东山再次，成为传奇佣兵——这个流量，拍成系列纪录片，都够我吃一辈子了。”
祥子仍然有些懵。
“可是，张先生……为什么？”
“因为狐狸说得对。”张人凤沉声道，“这个世界烂透了。”
说这句话时，他的语气，溢出些许心痛和悲伤。
好像亲眼见证了，爱人的死亡一般。
“在一个烂透的世界里，循规蹈矩，是不可能有出头之日的。赛道的规则、玩法，甚至是输赢，以及奖金给如何分配，都在他们的设计之内。唯有剑走偏锋，跳出他们的框架，方能有一线生机。”
说到这里，张人凤自己都笑了。
200年。
看似变了很多，但细究起来，似乎……又没怎么变。
“没关系的。”
他冲两个少女，露出笑容，语气很平静，眼中的光芒，却如炬火一般明亮。
“无非是，再来一次罢了。”
第二十六章：让我们来看看，你有什么不同
“哦……哦哦哦哦——！！”
“齁哦哦哦哦哦哦！！！”
……
“……”
张人凤听着里面的怪异喊声，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他，难得露出有些惊恐的表情。
祥子虽然表面看上去很镇定，但一些小细节，依旧能看出来，她此刻的心情，是有些局促的。至于缘由，可能是因为这怪异的“哦齁”声，也可能是因为其他。
“里面那哥们儿没事吧？”眼看着那声音调门越来越高，张人凤忍不住皱起眉头，“你确定这里是诊所？不是什么……”
“我确定。”祥子点了点头，安慰道，“别担心，张先生，这里是跳蚤窝正规的地下黑诊所。”
“这两个词儿，不像是能凑到一起的样子。”张人凤吐槽道，“再说了，我根本就没打算装义体啊。我想象不出来，我身体里装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怎么……”
“带您来这里，是为了测试您的五维面板。”祥子攥起可爱的小拳头，一根一根地竖起手指，像幼稚园老师一样，耐心地给这个古代科普，“肉体，镇定，技术能力，反应，智力。这五项基础数据，如果是要做雇佣兵，那是必须知道的。”
“通常来说，这个时代的人，都装有脑机。可以直接通过脑机，适时看到这个人的适时五维数据。但张先生，您没有安装脑机，只能通过老款的‘外接式脑机’，进行外部连接，扫描之后，得出五维数据了。”
“哦……是这样。”
张人凤再次感慨，这个时代，是数字、信息的时代，这些原先抽象的能力，现在，都可以用明确的数据来体现。
不得不说，太了不起了。
“您不是让我，承担后勤工作吗？”
子一本正经地说道，“现在的武器，对这些基础数据，就是有要求的。那些强大的动能武器，比如【七星铳】，是一款穿透力、破坏力都相当惊人的短铳。使用者的‘肉体’指数不够，反而会被它巨大的后坐力，伤到脏器。”
“同理，不知道自身斤两，只看网上的评价，就贸然购买，使用一些昂贵武器，可能会造成严重后果。”
她将素白色的右手，轻轻搭在自己心口上，露出了坚毅又可爱的表情，“既然您让我负责后勤，我就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不……不过嘛……”
张人凤心里咯噔一下。
听她的语气就知道，好的说完，该说坏的了。
祥子有些扭捏，“这位医生，可能会稍微有一点……奇怪……”
“具体哪里奇怪？”张人凤心里也没底，笑着问道，“有三个脑袋，还是六条胳膊？”∑泗∧六∴贰*≤兒＄救${}~伞&*
“不是啦，她……”少女的脸色微微有些泛红，有种在和家里长辈，聊羞耻小黄书内容的感觉。
“她喜欢……男人。”
张人凤沉思了一会儿，神情严肃，“是我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吗？还是说，你们这年头，女人普遍都不喜欢男人^二≈坝(√#$屋＄纠≥san()*绫&*其／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她……”祥子憋红了小脸蛋，轻轻一跺脚，“真是的，您怎么那么笨呢。”
“总之，以我对她的了解，您这样的男性，或许也在她的好球区里。一会儿见了人之后，最好稍微留神点，她可能会……”
“咔哒！”
诊所的铁门，终于打开了。
#二/一⊙八≠个男人()*六≡扶着墙壁，⊙九≌面色虚¤五°脱，额头∽九$上%^三^满是#$零$虚≥七]汗＄@<，一瘸一拐地，?羣″从{@$里面走*：″了出来。
“谢谢您，小……小烈酒医生……”
紧跟其后的，是一名穿着懒散、披头散发，面色有些阴郁的女性。浓重的黑眼圈，近乎惨白的皮肤，如同一名吸血鬼。
有趣的是，张人凤忽然觉得有些眼熟。丰满的嘴唇，圆乎乎的脸蛋，还有这略显凌厉的吊梢眼……
和祥子有点像。
“没事，鲍姆，回去和你男朋友说，下次让他再玩儿大点。”小烈酒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只是在嘴唇上碰了碰，朝他的病人呼出一口烟气，冷声道，“送到我这儿来，我好直接给你收尸。正好，我馋你的神经循环系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病人面色一变，没有说什么，一瘸一拐地，扶着墙走了。
“saki酱？”注意到祥子后，小烈酒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次约几个小时啊？”
“不！今天不是！”祥子赶紧止住她的话头，撩了一下头发，“今天，我是和这位张先生一起……”
“哦，特意来送给我的吗？”小烈酒眸子一亮，上下扫了张人凤一眼，面露喜色，“你看你真是的，来就来嘛，还带礼物来。不过居然一点植入体痕迹都没有，这种高级性偶，应该很贵的吧，一会儿我把钱转你。”
她兴致勃勃，不由分说，抓住张人凤的手，“肘！跟我进屋！”
“等一下啊——！”祥子发出尖锐的爆鸣声，赶紧阻止了她，“听我说，小烈酒医生，不是这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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