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佣兵?”听完整件事后,不知为何,小烈酒的语气有些冷淡,“你嘛?”
“准确来说,我是负责后勤支援工作的。”祥子如此说道,“真正的战斗员,是这位张先生。”
“脑机和义体都没有,却想在这座城市里当佣兵。祥子……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呢。你竟然会相信,这座城市的下一个传奇,会是一个没有身份的野人嘛。”
小烈酒将烟头丢到地上,用脚踩灭,一脸无望地看着他,“其实,想找死的话,不用这么大费周折。找栋楼,坐电梯到最上面,跳下来就行。”
“你放心,医生。”张人凤同样回以微笑,“我会保护好祥子的。”
“什……”
内心深处的想法被看穿,让小烈酒为之一震,冷淡的眼神略有变化,开始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又一个,你也以为自己是特别的,是吗?”
她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根橡皮筋,将散乱的长发,随便扎成一根长马尾,“有趣的是,咱们跳蚤窝这块地方,这样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他们我这间诊所里来,都说着差不多的话,让我给他们装上这样那样的战斗义体,完全不考虑后果。”
“什么扬名立万啦,成为传奇啦,但最后,他们的下场,好像也都差不太多。其中很多人,还欠着我钱呢,到最后也没还上。”
“那就让我们来看看……”
“你和他们,又有什么不同。”
第二十七章:才20啊?
屏幕的光亮,倒映在小烈酒的镜片里,让她眼窝下的黑眼圈,越发明显。
平躺在可折叠病患椅子,噼啪的键盘敲击声中,她时不时会伸
手,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摸来摸去,轻轻按压两下。联想起祥子刚刚话语中,可疑的停顿,张人凤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
“有什么感觉吗?”小烈酒问道。
“感觉?嗯……”他勉强地笑了笑,“头皮有点发麻,算不算?”
一台老式的外连式脑机外接,总体来说,像是一个格外沉重的圆形头盔,就这么紧紧套在他的脑袋上。
设备上,还连接着许多电极片,几十根数据传输线,再由其表面延伸开,连到一旁的分析设备上。整个过程,都是由小烈酒手动进行操作,她在这些老式设备中间,游刃有余地踱步。
时而调试一下旋钮,亦或拉下扳手,仿佛与这个房间,融为了一体。
“感到痒是正常的,它正在扫描你身体里的神经元结构。老机子了,动作慢点儿,什么时候扫描完,什么时候出报告。”
她又摸出一根烟,给自己点上,吞云吐雾起来。
看起来,她对尼古丁,有非常深的依赖。
“我倒是有点好奇,她和你,是怎么认识的?”吐掉一口烟气后,她搬来一把椅子,坐到了张人凤旁边,“恕我直言,你们两,不像是能搅和到一起去的人。”
“说来话长。”
“这台机子,至少还得套在你头上十五分钟。”小烈酒瞪着死鱼眼说道。
“你和她,又是什么关系呢?”张人凤反客为主,好奇道,“你对她的关心,好像有点超出,医生对病人的关心了。”
“她是我的小m,越是她这样的乖乖女,挨打的时候,反应就越激烈。像她这样的深闺大小姐,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
小烈酒的语气有点轻佻,似乎是有意翘起二郎腿,得意洋洋,宣誓她的胜利,“怎么样,嫉妒了吗?”
“……什么意思?”张人凤却眉头紧拧,“你为什么要打她?”
“啧。”
见他是如此反应,小烈酒也没了兴致,摆了摆手,随口道,“我和你开玩笑的。我是有m不假,但我和她,并不是这种关系。”
“大概是……几个月前?我也记不清多久了,一直待在地下,好像每天都差不多。”
“这姑娘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非常吃力地,走到我的诊所里,让我救救她的父亲。”
“其实我一眼就看出来,那个男人已经没救了,他的生命体征,已经无限趋近于零。我用上了这里的所有仪器,都检测不出病症,或许是基因病毒,或者别的什么。有人想要这个男人死,而且……用的方法,非常狠毒。”
“总之,男人很快就咽气了,就是你现在躺的这场床上。”
“作为医生,我得去外面通知家属吧?她那时候浑身都是血,坐在外面,一个人睡着了。我摇了摇她的肩膀,想把她摇醒……”
小烈酒又猛吸了一口烟,眼神闪烁,似乎也跌入了她自己的回忆中。
“她对我说,‘妈妈,别走’。”
“然后一把抱住我,一直哭,一直哭,哭到没有力气。我也不知道她是睡着,还是又昏过去了。”
“第二天,清晨,我听到浮空车的引擎轰鸣声,红神在上,我这小地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那些浮空车上,都是遣川家族的家徽,那时候我才知道,这个小姑娘,是遣川源堂的孙女。”
“那些武装到牙齿的公司狗,从浮空车上跳下来,说是要回收男人的尸体。她像一条发了疯的小狼一样,挡在他们面前。她什么都不管,强行启动了义体,又把神经元给烧坏了,结果还是被那些人打昏,推到一边去。”
“然后……”
“胡斯神父来了。”
“胡斯神父?”张人凤神色一变,“这个名字,我好像有印象……”
垃圾场,和祥子初次相见时,她和自己说过。
如果实在混不下去,可以去跳蚤窝这片地方,找一个叫做“胡斯神父”的人。
“呵,亏你还要当佣兵呢,连这个都不清楚吗?”小烈酒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胡斯神父,就是跳蚤窝这里,专门给佣兵派活的。”
“中间人?”
“他可不仅仅是中间人那么简单,他……”小烈酒深吸了一口气,神色之中,显出几分敬畏,“他是跳蚤窝的守护者。”
“那天的事,最后,也是他摆平的。”
“摆平?”张人凤无法想象,“怎么……摆平?”
“没人知道,可能是打了几个电话?我们只知道,那些用鼻孔看人的公司狗,最后什么都没能带走,坐上浮空车,从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了。”
“神父给那个可悲的男人,举行了一场像模像样的葬礼,让他有尊严地,化成了一抔骨灰。”
“这之后,她几乎很难入睡,我给她开了一些助眠的药,她吃完了,就会过来拿。然后,就会像那天晚上一样,和我拥抱一会儿,什么话都不说
,就这样抱着……”
……
故事的碎片,似乎一点点拼凑了起来。
张人凤突然意识到,这个姑娘,其实和他一样,已经没有亲人了。
“这姑娘看着很恬静,打定主意的事,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回头的。这一点,我早有领教,既然她决定了,要和你去当什么佣兵,那就只能这样了。”
小烈酒将屏幕拉过来,放到张人凤眼前,屏幕上是一张人体的全息示意图,密密麻麻,全都是待填入的选项。
“钱可以先欠着,等你真成了大人物,再还也不迟。”
她戴上了手术用的机械外骨骼,五指一握,金属指节咔咔作响,“我先把我这里的高档货,全都给你装上。最好的义眼,额皮质,操纵系统,合金骨骼……你擅长近身战吗?我这里有一把螳螂刀,貌似是从dcpd身上拆下来的,质量还可以。”
“等!等一下!”
话题转换之快,让他惊出了一额头的冷汗,“我没说要装义体吧,不要自作主张啊。”
“开什么国际玩笑,没有义体,你还去当佣兵,不是纯粹找死吗?”小烈酒似乎有些破防了,“说实话,自命不凡,嚷嚷着要成为传奇的人,我见过不少了,但从没有哪个像你这样的。你真以为自己是……”
“滴——!滴——!”
提示音响起。
不知不觉间,初次的扫描结果,已经出来了,也同时在张人凤眼前的屏幕上,投影了出来。
他半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检测结果,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不是吧。”他指着屏幕上显示的数字,像考砸了的学生一样,哀叹道,“才20啊?”
第二十八章:你是人我直接吃!
“神父!”
面对突然到访的来客,等待中的祥子一下子起身,向来预事镇定的她,情绪也终于有了几分波动。
如果没有他,父亲的遗体,就会被遣川集团的那些人带走,送去不知道什么地方。以祥子对他们的了解,或许下一站,就是直奔淘金客的老巢。把义体拆出来卖钱,这群疯子,哪怕是在活人身上摘义体,都不会有丝毫犹豫,就更别提死人了。
没有他,就没有一个体面的葬礼。
祥子不相信天堂地狱,但,至少在火焰升腾起的那一刻,她愿意相信,自己的父亲,是干干净净、轻轻松松地,去和母亲相见了。
胡斯神父的全名,没有人清楚。
他穿着一身相当朴素的灰白服饰,和这个眼花缭乱的时代,不太相称。浑身上下,唯一的点缀,就是一块吊在脖颈上的吊坠——上面以壁画般精细的笔触,画着“三兔共耳”的图案。
纵观整个跳蚤窝,几乎再也找不出,比他说话更有分量的人。
甚至于有些时候,这一块分区dcpd分局,都要求助于他,指着他来平息事端,而他本人,却并没有那种上位者难以亲近的架子。在跳蚤窝的任何地方看见他,都不奇怪,你喊他一声,他还会乐呵呵地和你打招呼。
“背着剑的独眼大叔呢?”祥子好奇道,“平常时候,他都跟在您身边的。”
“他去了中心城区,那里出了一些事情,需要他去主持大局。好在,几板镇痛片,我自己来拿也行。”
胡斯言简意赅地说道,却没有将压力带给她,而是笑道,“你呢,祥子,最近过得还好嘛,晚上能不能睡着?”
“我……我昨晚睡得很好,但是……”
祥子抿了一下嘴唇,秀眉微蹙,天人交战了许久,方才开口道,“其实,神父,就在前天,我被公司辞退了。”
“嗯。”胡斯平静地说道,“人生很艰难,孩子。”
“我感觉到,我……我好像,正在一个十字路口上。接下来,我要做出的选择,可能会影响我的一生。”
鎏金色的眸子里,不可避免地,也流露出些许迷茫。
她终究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只不过,没有归处而已。
“如果,您所信仰的【红神】,能够给予我一些指引……”
胡斯笑了。
他明明是神父,却很少向人,宣传他的信仰。如果不是主动去问,甚至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是【红衣会】的神父。
“红神没有什么指引可以给你的,孩子,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只会说——放手去做吧。”
“他一定会同意的。”
祥子有些困惑,“可……为什么?就这样踏上另一条道路,会不会太草率了?”
“并不会。”胡斯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地说道,“通常来说,当你纠结着,要不要踏上这条路的时候。你已经在这条道路上,行进好一会儿了,只是你自己没察觉到而已。”
“真正属于你的选择时刻,不是现在,而是你祖父问你的那一刻。”
“留下,还是离开?”
“集团,还是家人?”
“你已经做出了你的选择,孩子,既然如此,就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了。”胡斯笑着说道,“好在,这座城市来者不拒,少一个客服小妹不算少,多一个盖世传奇,也不算多。”
祥子一惊,再度感叹神父的神通广大,“您都知道了?”
“你们昨晚,闹出来的动静可不算小啊,夏尔物业的人,都来和我说了。”胡斯笑着说道,“既然有了信得过的合作人,那就脚踏实地,一点点开始吧。切记,不要操之过急,就算是要升级义体,也……”
话说到一半,房门被重重推开。
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小烈酒的头发,简直像个乱掉的鸟窝一样。她手里捧着一大堆打印出来的资料,脚步匆匆,就要往外走。
“咚——!!”
和起身相迎的胡斯,撞了个满怀。
“谁啊!真是的,干嘛突然就杵在这……胡斯神父?!”发现撞的是谁后,她吓得声音都变了,连忙将他搀扶起来,“没事吧?”
“不幸中的万幸,这里就是诊所。”胡斯揉了揉腰背,打趣道,“这么着急忙慌的,小烈酒医生,终于准备脱单了吗?”
“不,我……我本来是打算去找你的。你来的正好,除了你之外,我想不到该找谁了!摆弄这些老家伙,你才是专家!”小烈酒将散落一地的资料、报告,全都塞给他,一边十分严肃地说道,“帮我看看,到底是机器有问题,还是这个世界他妈的疯了。”
“别这样大惊小怪,医生。”胡斯笑着看向报告,“冷静一点,老式的脑机检测器,长久不开机,就是会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很正常的,把参数设置理顺,就……”
“……”
“……”
等看到报告上的文字时,胡斯沉默了。
他坐下来,从素袍的口袋里,取出一副眼镜来——是的,他的眼部,并没有安装义眼。仿佛牙牙学语的小孩,用手指指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过去,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是张先生的报告吗?”祥子紧张起来,“怎么了?他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对啊,大夫。”张人凤从里面走出来,同样一脸纠结,“有什么问题,你说啊,别一声不吭地就走,多吓人哪!”
“……”
“数据的生成途径、量化算式,应该是对的,至少我看不出什么问题。”胡斯将这些资料搁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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