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合雪丶
“你到底都是哪学来的这些怪话啊……”
方溪雨还是不搭理顾迟,像是在预演她脑袋里早就想好的,用于调教顾迟的程序,她抬起雪白小腿,指尖勾起一双轻薄透明的白丝小腿袜,眸子嫌弃地看他,“你还有最后十息时间乖乖凑过来,替我把袜子换好,花露涂好……然后乖乖躺下等我奖励你这条贱狗。”
顾迟忍不住笑的肩膀发抖,“你老实告诉我这些话你暗地里练习了多少次,才能现在这么心安理得的说出来?”
顾迟这句话终于把方溪雨好不容易撑起的防御泡泡戳破。她别过脸去,双手不再抱着胸脯,指尖有些不安地抓着床单,似乎是因为太过羞怯,眼眸都变得有些湿濡,嘴上却不甘示弱。
“还不是因为你这条贱狗……喜欢这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反倒先往床上一躺,随后便拽过被子蒙住脑袋,语调带着几分羞耻的哭腔,“不跟你好了。”
131 陆峰
第三日。
今日夜里便可抵达东域最北边的雪地荒原,到时那位已然在血蝶宗潜伏五年之久,已然在血蝶宗混出名头的月轮宗暗子,就会前来接引众人。
此刻正是正午,毕竟今夜就抵达了,几人还是要多做些准备,不再玩乐。顾迟正在耐心地翻阅着本次任务卷轴的所有信息。
他习惯性多疑,凡事都往最坏的方向考虑。
本次前来接引他们的人,名为陆峰。曾在月轮宗修行过十一年时间,但后来因为在宗门内被长老的孩子欺凌,与人争斗时下了死手,将人重伤,因为身后没人做保的关系,后便被废除修为,逐出了月轮宗。
但这一切本就是月轮宗的安排,也是那名弟子自己请愿做的一场戏。那名弟子是八岁那年被山门长老寻到,带回宗门修行的……而他的父母,十六年前便死于邪修之手。
他对邪修有咬牙切齿的恨,这份恨多年来被埋藏心底。但这是极少人知道的秘密。他的修行根骨本就不差,故此被废除修为以后,才被邪修找上门来,邪修宗门招收新人,就爱这些被正道宗门遗弃的好苗子。
这些年他一直都与月轮宗有联络,但都只是汇报一些近况,而此次任务,才是他蛰伏多年来终于钓上的大鱼。
邪修之间因为蛊虫影响,不会有后代,修行都是独身一人。但邪修的修行速度奇快无比,虽说绝大多数都境界虚浮,可修行也是需要天赋的。能否成功结出蛊婴,便是邪修真正意义上踏上修行路的关键。
而根据陆峰传回来的情报里,这次的秘境有一个元婴初期,一个元婴后期,以及十几个结丹后期的邪修,都在此地修行,这些人都是血蝶宗内最有天赋的一批,只要将他们尽数杀死,起码血蝶宗接下来十几年,年轻一辈都会断档。
顾迟翻阅着卷轴,渐渐入神。
在邪修宗门内安插棋子,其实算是一门险招,毕竟邪修之路带来的修为提升太过简单,而纵欲杀人久了,人也难免变得麻木不堪,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就是这样的道理。所以当初陆峰也心甘情愿地让宗门长老在他脑中种下剑印,只要剑印被激发,他便会当成脑袋爆开。
而此刻掌管他脑袋里剑印的权柄,就在季一手上。任务过程中只要感受到丝毫不对,季一会即刻催化那道子母剑印,将陆峰杀死。
看上去似乎天衣无缝,但唯独顾迟感到一缕不安。
他虽从未修行过他爹的魔功,但对所有邪修手段全都悉数掌握,准确来说……现在绝大多数邪修所用的那些道法,在他眼中都是小宝宝级别。而这些年他杀过不少血蝶宗修士,对血蝶蛊也算有些了解,血蝶宗的邪修功法,似乎……不是没有抹除他脑袋里那道剑印的可能。
这倒并非是因为正道修士手段太落后,而是多年前那个邪修天才林疏的天赋实在太过分,他开发了太多邪修道法手段,并且……毫不介意分享给旁人,这也是他门下弟子千千万万的原因。
邪魔林疏擅长培育各种怪异蛊虫,用手下的邪修弟子做实验,即便如此仍旧有不少邪修心甘情愿让他种蛊,只为求那一缕走向通天之路的可能,而如果顾迟没记错的话……血蝶蛊,他小时候就见过了。
算是他爹多年前那还比较满意的作品之一,但因为炼制太过麻烦,被他爹搁置,只是如今不知道是谁又将血蝶蛊翻了出来,并靠着这只血蝶蛊在邪修圈子称霸。
顾迟完全没法相信那个暗子陆峰,他太清楚邪修圈子里的洗脑手段,人是流动的水,水流到哪里,就变成什么样,清澈与污浊,从来都难以自己选择。
想到接下来要面对不少拥有血蝶蛊的顾迟,此刻又有些烦恼。
又要看着一盘盘大餐摆在面前,却只能流口水。
………………………………
圆桌上,顾迟开始为众人讲解一些邪修的道法手段。
他讲述的很克制,都是他这些年在山下与邪修缠斗时候的经验,虽说季二,方溪雨,季一,其实也算杀过不少邪修,但他们毕竟更多时间都在山上修行,杀的总数加起来顾迟都不及顾迟一半。几人听的倒是认真,季一此刻也静坐在那里,安静听着顾迟讲述血蝶宗蛊虫拥有的一些手段。
而季二则将先前准备的那五颗丹药拿了出来,分给了在场众人,一人一颗。
这是在关键时刻能够大幅度补充灵气,以及治愈伤势的丹药,近乎能将一个结丹后期的修士灵气顷刻间补满,但坏消息是吃完一天以后,身体会被灵气反噬,起码要休养半月。
“唉,给你露一手。”
顾迟把桌上那些丹药尽数收集到了一块,打开丹炉,将五颗丹药尽数投入进入,丹药缓缓融化,他开始控制灵火,将绝大多数丹毒析出,再重新成丹。这样再吃下以后,到时的反噬便最多休养三天便好。
“还能这样?”季二瞪大眼睛。
“你要是一开始把药材给我,我能炼制出近乎完美的补满灵气与气力的丹药,事后最多虚弱六个时辰。”顾迟无奈笑笑,“炼药的门道深着呢。”
一旁的季凝看着他侧脸,眼眸里透出一缕崇拜,好在顷刻间她便甩了甩脑袋,应激一般地又把它压下去。
季凝今日已然换了一袭黑色道袍,也不再穿着细跟的鞋子,她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认真许多,乍一眼望去倒有了几分冷面剑修的气质。
她是众人中杀邪修最少的,过去多年时间里她都在家中养病,但此刻她大病初愈,此刻对邪修出剑,也是她人生必然要经历的一环。
她的眸子隐隐透出些不安,但更多的是期待。
………………………………
傍晚,灵舟已然进入极北雪域。
灵舟边缘飘着鹅毛大雪,而顾迟五人已然准备收好灵舟,转为御剑落地,毕竟灵舟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顾迟此行就带了把黄阶灵剑,黄阶灵剑上面没有纂刻专门用于御剑的法阵,消耗灵气会多许多,所以顾迟和方溪雨同乘一把,他就在身后搂着方溪雨的腰肢,轻嗅着方溪雨身上的淡淡香味。
方溪雨的耳垂又变得有些红。
真是奇怪,先前她分明已经被顾迟挑.逗的很难再脸红,但最近脸红的频率却又大大提高,顾迟摸不清这是出于什么心理。
小半时辰以后,五人在雪地降落,而季一则取出了那枚用于与陆峰联系的传音石,此刻传音石已经隐隐发烫,说明陆峰就在不远处。
五人此刻神情严肃,紧绷,顾迟伸出手,望向掌心的雪花。
六十息以后,一袭黑袍的身影出现在五人面前,他的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直到站定后,他摘下兜帽,望向面前众人,“来了。”
季一看向他的面容,多年前他便见过陆峰,那时的陆峰还是少年模样,此刻却已然是青年,眉目不再有先前的稚气,此刻眉宇间透出一点淡淡的煞气。相由心生,这五年时间,已然足以让一个原先充斥着少年心气的少年,变成了此刻这略有些阴霾晦暗的模样。
“宗门,竟然是派了你们过来?”陆峰微微皱眉。
“如果按你说的那样,十三名结丹后期,一名元婴初期,一名元婴后期。我们五人应当绰绰有余。”季一平静回答。
“不,我倒不是质疑季一师兄的能力……”陆峰摇了摇头,“只是混战难免凶险,我本以为宗门会派些旁人来。”
“既是为了诛邪,那谁来都没有分别。”季一摇头。
任务卷轴上写的很清楚,那些血蝶宗的邪修就藏在这片仅限元婴后期修士进入的秘境之中,这是小世界的特有规则,它不会放任何修为超过元婴的修士进入。陆峰的意思是宗门应当派些已然修行几十年的元婴后期修士过来,而不是月轮宗这一代的圣子圣女。
“若是你们这些月轮宗圣子圣女在里面出了些什么差错,往后……我可不好交代。”陆峰苦笑。
“都是一样的。”季一平静望着他,“你甘愿放弃大道,潜入这邪修聚集之地蛰伏那般久,莫非我们这些人便理应身居灵脉之中,整日只顾安稳修行?没有这样的道理。”
季一的意思也很简单,陆峰闻言,缓缓地笑了。那笑里有几分感慨,亦或是欣慰。
他的年龄其实还比季一大出好些,只是因为入门辈分的关系,他才喊季一师兄。
“还有半个时辰。”陆峰缓缓开口,“半个时辰后,我就可以用钥匙打开血湖祭坛的门,血湖祭坛并不大,里面是一片荒原,到时我会将你们一同送进去,秘境规则进入后,我们或许会分散开来,但不必担忧,只要进入血湖秘境,你们就会看见那滔天的血色光柱,我们的目的地就时那里。所有邪修都在那里修行,出来的钥匙在那名元婴后期的邪修身上,杀死他,拿到他身上那块玉牌,就能用道法开门。”
众人默默将陆峰的话记在心底。
还未到可以开门的时间,陆峰再尽量简单,易懂地为众人讲了那名元婴后期邪修身上的蛊虫特性,他会什么道法,待到他能说的都说尽了,雪地里只剩下一片寂静。
还未到时辰,季二看向陆峰,缓缓开口,“陆峰师兄……这些年还好吗?”
132 血月剑阵
季二脸上的神情很诚恳,陆峰起初先是愣神了一下,随后无声地笑了笑,“杀了很多人,做了很多坏事,若要说好?或许吃的足够饱,修为提升的足够快,倒也算得上好。”
陆峰此刻毫不掩饰他的修为境界,已是元婴中期。
五年前他被逐出山门时,修为尽失,短短五年时间,却已然修成元婴。这足以说明邪修手段究竟是多么可怖,而正是这近乎逆天的修行速度,才让许多修士即便知晓这是条不归路,也要为此铤而走险。
此刻既然已然无事,闲聊几句也没什么,季二想了想,问道,“陆峰师兄往后有什么打算?”
“血蝶宗自然是混不下去了,往后应该会在东域猎杀那些邪修吧,跟他们混迹了太久,我的鼻子也变灵了,想找他们应该不难。就这么一路杀下去,杀到我死的那天,若是哪天我心智变动,彻底沦为邪道,到时再用剑印将我斩了便是。”
季二忽然有些不知所言。
眼见季二沉默,反倒是陆峰笑起来看他,“怎么了?”
“我……很钦佩陆峰师兄。”季二此刻的声音很诚恳,却难免透出些悲伤。
从一开始陆峰走上的就是一条不归路,作为邪修在血蝶宗潜伏多年,只为今天斩断血蝶宗新一代的幼苗。但邪修从来都是没有回头路的,他身上的蛊虫无法剥离,往后他无法再回归正道,而东域最大的邪修宗门血蝶宗,恐怕在知晓门是他打开的以后,也会对他进行不死不休的追杀。
即便如此,他仍旧选择走上这条路。
眼见季二脸上浮现出的神情,陆峰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我踏上这条路,可并不是因为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只是恨,我的爹娘,我的妹妹,全都死在了邪修手上。那天我因为去了山中割草而逃过一劫,可若是有的选,我宁愿和他们一同死去……从那天起我就该死了,我靠着对这些畜生的恨苟延残喘的活在这个世界,如今能亲手断送他们的未来,对我而言值得。”
“为了获取信任,同样有无辜的人死在我手上,所以我即便死了,那也怨不得任何人。”
季二脸上的神情有些茫然,他终究也只不过是个刚满十九岁的少年。
陆峰见状,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我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不甘,亦或是遗憾,你不必想那么多,从修行起我便立好了志向,我要做那把剑,那把刺入他们心口的剑。”
“可为什么非得……”
其实季二还是不理解这种牺牲,他知晓这一切合乎情理,可他还是难以接受。
“脏活累活总有人要去做。”陆峰笑了笑,“你还年轻,像你们这样的天才只需好好修行,未来能斩杀更多邪修,也正因为有你们在,东域才得以安宁。这是月轮宗历代的传承。其实我还是觉得这件事由你们来做,太危险了……不过想想也是,剑修总要在血火中磨练。一会儿进入秘境以后,不要放过你见过的任何一个人,能进入这个秘境的人,手底下的无辜人命都是数千之数。”
“好。”季二重重点头。
顾迟随意扫了一眼众人,季一神情平淡,方溪雨还是冷冷冰冰的样子,季凝或许是因为年纪还小的关系,她的脸上也有如季二一样的茫然。
而他则只是冷眼旁观,淡淡看着这一切,说感动心底那是半点没有。
他早就麻木了。
…………………………
半个时辰以后,陆峰取出了一块玉牌,那块玉牌便是打开这秘境的钥匙。
“我会与你们一同进入秘境,进入秘境后便尽快朝向血湖祭坛赶去,我们在那里会和,路上遇到任何人,直接杀死,不要有丝毫犹豫。”
面前的空间开始扭曲,泛起一个圆弧般的涟漪。季一率先走了进去,顾迟跟随着他们的脚步依次踏入,踏入那涟漪以后,面前便只剩下一片漆黑,身体失重,约莫十五息的时间以后,顾迟面前有了光亮。
面前是一片荒原,满地红土,杂草不生,头顶一轮虚幻的血月当空。
顾迟举目四望,顷刻间便展开神魂,令他感到微微诧异的,是此刻他的神魂感知到了两个人就在不远处,一个是季凝,一个便是陆峰的气息。
三人的神魂互相感知到彼此以后,便朝向中心点交汇,一炷香时间以后,陆峰看向面前两人,轻笑起来,“恰好由我带你们去往血湖祭坛。”
可顾迟没急着回答,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血月,以及血月边上那些虚幻的,红色的星星。
好眼熟。
一旁的季凝跟在了顾迟身边不远,她其实有些小小的不安,毕竟她近乎没怎么下山诛邪过,但此刻能够靠在顾迟身边,让她感到安宁许多。她距离顾迟稍稍近了些,而顾迟则一动未动,只是微微皱着眉,仍旧在看着那些星星月亮。
“我们快赶过去与大哥他们会和?”季凝低语道。
可顾迟却一动不动,轻声说,“等等。”
“等等?”季凝不解。
顾迟低下头来,看向面前的陆峰,平静地注视着他。
陆峰微微皱眉,看向他的脸,“怎么了?”
“真倒霉。”顾迟一声轻叹,“本以为能跟季一混完这次任务的。”
“你在说什么?”陆峰不解。
“我说……你还不动手吗?”顾迟望向面前的陆峰,“我和她都是结丹中期,你一个元婴中期,要硬杀我们应该不会很难,不试试看?”
“你认为我叛变了?”陆峰的脸上浮现出冷笑。
“传音给你哥,让他现在催动他脑袋里的剑印,虽然大概率是没用了……”顾迟看向季凝,随后似乎想到什么,又无奈地轻叹一声。
季凝有些愕然地看向顾迟的脸,她不明白顾迟到底看出了些什么,可分明……
“别问为什么,信他,还是信我?”
“我信你。”季凝取出传音玉来,刹那间便试图激活传音玉,但传音玉的道法却在此刻失灵,她灌注灵气进入也没有任何反应。
陆峰冷冷看着面前的顾迟,“你对我的怀疑毫无根据,若是叛变,我根本无需向你们传递这个消息,只需继续待在血蝶宗修行就好。”
“你们打的也是一样的算盘吧?”顾迟不紧不慢地拔出他的黄阶灵剑,握在手中,“杀死月轮宗这一代的圣子圣女,为此专门找了这么个只有元婴修士能进入的小世界,煞费苦心地搭了个血月剑阵,这剑阵催动一次就要两百颗血魄珠,但若是能成,倒确实尤其划算了。”
此刻陆峰脸上的不满才缓缓消融,他的神情渐渐变得平静,不再有那种被怀疑后的愤怒,而是冷冰,“你竟然认得这剑阵?”
“嘿嘿嘿……“
这可是邪修林疏的手笔,这剑阵无需灵石,而是用血魄珠触发,完全启动以后,那夜幕中的血色星星,便会化作一柄柄飞剑落下来。
顾迟望向身旁的季凝,“一会儿我会牵制住他,你看情况考虑要不要用那道剑符。如果可以省最好省下来,我猜这秘境里……这次应该不止一个元婴后期。”
陆峰缓缓微笑起来,“这个小世界可以承载四个元婴后期的存在。”
“所以准备了几个?”
“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