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合雪丶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哭,可她确信并非因为难过,或许只是因为亲吻的时刻时被他这般强迫着有点委屈,可她却又不想挣扎,仿佛在海面被狂风暴雨侵袭,可她却丝毫不怕,即便就这般沉沦海底也没关系。
她才不要承认掉眼泪可能是因为太舒服了。
只是两人这般注视着对方的眼眸后,忽然一怔。
他们是怎么看清对方的脸的?流萤石的光是何时亮起的?是对方打开的?
两人的眼眸都浮现出一缕怪异,但当都看清了这一缕对方的怪异以后,眼眸里的怪异更甚。
两人缓缓僵硬地转过头。
此刻就在两人不远处的阴影里,那一袭黑色道袍,身材纤细高挑,名为季凝的少女,正愕然地看向此刻拥抱在地面,先前亲吻地缱绻悱恻的两人。
季凝心中不知为何涌起阵阵酸楚,红了眼眶。
113 你猜呢?
在看到季凝手中攥着的那颗敛息石以后,顾迟才知晓为何他和方溪雨都未曾察觉季凝的到来。
“你何时来的?”
此刻方溪雨已经将脸颊埋进顾迟胸口,像是风暴来临时把脑袋埋进沙子的鸵鸟。顾迟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羞怯,一边转头看向季凝。
反正他脸皮厚。
“就在你们……亲来亲去的时候……”季凝声音微颤。
顾迟看她一眼。
下一秒反倒是季凝的眸子里先透出几分慌乱,分明眼眸都还溢着泪滴,她缓缓开口,“我不是刻意要偷看你们……”
可她的声音却又微微有些哽咽,说不清楚。
分明她早就知道顾迟与方溪雨之间大概关系尤其亲昵,可当亲眼见到两人亲来亲去,听着他在方溪雨耳边温柔软语,她心底却有些说崎2珊零事酒七衫四不清的酸楚,分明他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近乎都没什么好脸色。
“师姐?”顾迟轻轻拍了拍方溪雨的后背,“要不你先回去,我和她聊聊?”
可令顾迟感到意外的,分明羞耻到了极点的方溪雨,却小声挤出两个字来,“不要。”
她不想顾迟与季凝独处,她总觉得季凝对顾迟怪怪的。
“师姐对我的占有欲何时变得这么强了?”顾迟的指尖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耳垂。
方溪雨还趴伏在他身上呢,顾迟努力坐起来,把方溪雨抱在怀里。方溪雨又把脸颊埋在了他的肩膀,俨然一副要开始装死了的样子。
此刻她的模样像是顾迟身上的挂件,顾迟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顾迟看向一旁的季凝,季凝正用手背抹着眼泪,还未等顾迟开口,她却反倒先说道,“你别多想。”
顾迟怪异地看她一眼。
他没说话,过去几秒后,季凝又别过脸,“知道你看到我哭就心烦。”
顾迟哑然失笑。
“谢谢。”他说。
别过脸去的季凝微微一怔,她转过头来,望向他的脸,“谢我做什么?”
“我听师姐说,是你去请了闭关的季前辈帮忙,才有了那一道逼退中州皇城的剑势。”顾迟的语调此刻绝对要比先前对季凝温和了不少,也算得上诚恳认真。
“你不能死,你死了,谁给我治病?所以……也没什么好谢的。”季凝小声回答。
“那我们现在人情两清了。”顾迟朝向她轻笑。
“算不得两清。”季凝迟疑片刻,“终归是我欠你。”
“我救了你一命,你也算是救了我一命,怎么算不得?”
“不是你一人说了就算的。”此刻季凝的语调却又微微变得有些执拗,而顾迟脸上透出无可奈何的神情。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却发觉听到这段对话的方溪雨似乎有些吃味,粉嫩晶莹的嘴唇微张,牙齿轻轻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下。
“就算爹爹不出手,方宗主也会保下你的,中州皇城那么说,只是为了表示他们的怒火罢了。”季凝看向顾迟的脸,“你为什么要对二皇子下那么重的手?”
这不只是她疑惑的问题,而且是所有宗门上下收到消息的人都好奇的问题。
分明只是一场论剑而已,何必要闹到如此不堪的地步?
顾迟耸了耸肩,“我也没想到他们两个那么弱。”
这当然不是真实理由。
他下手重只是为了往后当投名状使用,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想要获得那位长公主的友谊,就总要先展露自己的价值,表明自己的立场。
其实他也没把握这么做就必然会拥有和那位长公主谈判的筹码,可既然是一场赌博,那只能落子无悔。
但其实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顾迟觉得凤汐芷要是知道了会挺开心的。
听着顾迟这分明就是胡诌的理由,季凝也没有再追问,而是缓缓走到他面前来。她低下头,此刻方溪雨还在顾迟怀中,季凝缓缓取出一颗金纹疗伤丹药,“你的伤还好吗?”
顾迟摇头,“还好。”
“可你的气息分明……”
此刻顾迟的气息孱弱不堪,分明身上的许多伤势未愈,且灵气紊乱,显然是灵脉也有一定程度上的破碎。
“因为我暂时需要表现成这样,所以才没给自己治。”顾迟如实回答。
“那丹药……你先收着……”
“用不着。”
“好像我在你面前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季凝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
“无功不受禄。”顾迟无奈笑笑。
他选择了接受凤汐芷给他的那把灵剑,就意味着他要为凤汐芷做些什么。或许他也可以平白无故接受她的馈赠而什么都不做,但他不愿。
人总要有些自己的坚持,就好像方溪雨先前迟迟不愿使用青面给她的那张药方一样。
季凝最终还是将那颗丹药收了回去,她转过头,“我走了。”
“谢谢。”顾迟再度认真说了一遍。
“不客气。”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思过崖里,顾迟低头望向怀里的方溪雨。方溪雨终于不再将脑袋埋在他的肩膀,而是缓缓抬起头来,道袍下的雪腻双腿夹缠住他的腰,就这么被他抱在怀里。她缓缓伸出手搂住他的脖颈,粉嫩嘴唇此刻仿佛还微微泛着晶莹。
她再一次凑近,反倒是顾迟觉得有些躲闪不及,看向她晶亮醉人的眼眸。那双眸子本该清冷如秋雨,此刻却显得妩媚勾人,像是粘人的猫。
或许是因为先前亲吻的太舒服,却又被打断到戛然而止,让她心底一阵失落,失落后便是不甘。
好在顾迟就在眼前。
静谧,黑暗,一片漆黑的空间里,只剩唇舌交触的水声。
………………………………
七天以后。
感受到身前那道毫不遮掩的气息时,顾迟睁开眼睛。
流萤石在头顶亮起,灯光下的方梓月如神女般皎洁,她微微低头,眼瞳漠然地注视着他。
顾迟抬眸,朝向她轻笑,“师尊。”
“如果早知道做你师尊要这般麻烦,还是直接给你刻下奴印让你乖乖当狗好一些。”方梓月的语气略带抱怨,顾迟看到了她眼眸里的几分疲惫。
“事态如何了?”顾迟散漫地问道。
这七天里他一直在面对着这片黑暗,偶尔睡一会儿。七天里方溪雨一共来看望过他三次,但这三次里他一次都没亲上,只有七天前的那一次,方溪雨搂着他的脖颈,亲吻时流淌的口涎近乎要将她的衣领都浸润了,只是在那一次以后,方溪雨就再也不提亲吻的事。
她不提,顾迟就也不提,两人似乎形成了某种不约而同的默契。
“这不是赔礼道歉的事。”方梓月淡然开口,“你非要往人家脸上踩两脚恶心别人,这种小孩子的招数偏偏在这时候显得很有用。”
“嘿嘿嘿……师尊不也在我下死手的时候没拦我吗?彼此彼此。”顾迟丝毫不以为耻。
“对上中州大皇子,你有几分把握?”方梓月看向他眼睛,“大皇子元婴中期,天道结婴,七岁那年便领悟剑意,曾跟随剑修摇光修行过三年,摇光称其天赋不输于他。”
摇光真人乃是领悟了剑势的八境剑修。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应该打不过吧?”
方梓月冷笑一声,“现在是我站在你身边,你要做的是袒露真心和我合作,而不是继续装傻充楞。”
“我不太确定。”顾迟想了想,“你替我再拖延一段时间,等我进了那个雪月秘境,说不定就有些奇遇,等我踏入元婴了,应该有机会。”
方梓月斜睨他一眼,“三个月,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三个月后,大皇子会来月轮宗找你讨要说法。”
“够了。”顾迟点头。
但片刻后反倒是顾迟先产生了好奇,“那大皇子和季一谁更强一些?”
“季一。”方梓月淡然回答,“季一毕竟是双灵根,且继承了他爹的另一把剑,那把剑如今已经是他的了,那把绝阶上品灵剑,只要剑灵认可剑主,便可为其送去源源不断的灵气,以及极快的灵气恢复速度。”
顾迟轻轻点了点头,“那我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他躺到在地,百无聊赖地看向面前的方梓月。
岂料方梓月下一秒就抬起道袍下的雪白小腿,将还穿着高跟鞋的鞋尖踩在了他的胸口。顾迟低头,望着她雪白纤细的足踝,再不满地看向她的脸。
“我女儿的嘴唇好亲吗?”
“软糯香甜。”顾迟骄傲地回答,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顾迟总有一种古怪的感觉,方梓月对他的态度一直在改观,但分明两人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她却莫名奇妙对他越来越了解了,就好像……她无时无刻不在暗中窥视顾迟一样。
方梓月的唇角微微勾起,“就是你想的那样。”
“怪不得……”顾迟明白了。
如果她是用那种道法生下了方溪雨的话,那么方溪雨的眼睛也是她的眼睛。
怪不得分明他和方梓月也没见几次面,可方梓月却越来越熟悉他,顾迟豁然开朗。
想到这顾迟忽然又感到一阵别扭,那岂不是他和方溪雨的所有打情骂俏都被方梓月尽收眼底了?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那种道法会让你无时无刻都能用她的眼睛看到一切?”
“那会混淆本我。”方梓月像是看傻子一样看向他,“非必要时我不会这么做,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在夜晚的梦里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有关于你的一切。”
“那你在梦里会感同身受吗?”顾迟忽然好奇起来。
方梓月神情玩味,“你猜呢?”
114 你很得意是吗?
顾迟才懒得猜。
就算方梓月现在与他算是同一战线,但顾迟不相信这个女人。或许此刻她能够如此慵懒地望着他,是因为以他目前的修为,无论如何都还在她的掌控之中,可一旦只要他展露出丝毫能够摆脱她控制的迹象,顾迟毫不怀疑她会顷刻间翻脸,让他看到她森冷幽寒的模样。
“所以方溪雨对你而言,究竟是什么?”这一次顾迟的语气变得很认真。
方梓月淡淡地看他一眼,“我不想告诉你。”
…………………………
方梓月的庭院里。
顾迟被她带到了这,一路上还未曾有弟子察觉。顾迟本以为她是想做些什么,可不曾想带着他来到院落以后,方梓月便只是淡淡开口,“在我这里待三天,你便可以回你的院落去了。”
“那你不如让我继续在思过崖待着。”
“那里太寂静,我怕你疯掉。”
“那你把我送回院子里不就行了?”
“总要有人陪你说说话。”
“我不想和你说话。”顾迟冷冷淡淡看她一眼,却见方梓月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的茶桌边,“喝茶,我已经喊了溪雨,她很快就会过来。”
“那你呢?”
“我要闭关,你记得这三天不要走出庭院。”
“闭关?”顾迟不解,“你要突破了?”
方梓月摇头,却并未对顾迟解释。
没一会儿以后,方溪雨来到了院落门前,她那一袭雪白道袍,与方梓月那一身黑色道袍形成了尤其鲜明的反差,可两人的身段与容颜又是那般相似,一眼望去仿佛一株并蒂莲花。
方梓月起身,而方溪雨接替了她先前坐着的位置。
“看着他,不要让他到处乱跑,别再让他的幼稚举动给我惹麻烦。”方梓月对着方溪雨冷声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