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合雪丶
顾迟穿上衣服起身,和季凝站在一块看向镜前,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他和季凝似乎愈来愈有夫妻相了。他顺手搂住季凝肩膀,朝向镜子里笑了一下。
季凝勾起嘴角,只是忽然又轻叹。
“叹气做什么?”
“要是每天你都是我的就好了。”季凝轻声呢喃着,只是片刻后她又说道,“只是说说啦,别想太多。”
“那要是再幻想一下,你会想做什么?”
“那当时把你敢在我院子的地窖里锁起来,只有当你把我哄好了,才把你脖子上系起链子,带你出去晒晒太阳。”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这两天对你还是太温柔了。”
两人终于走出房间,顾迟伸了个懒腰,身旁的季凝一袭黑色道袍,发丝简单系起,清冷婉约。
一炷香时间以后,灵舟终于抵达飞雪宗。
隔着很远,顾迟便已然看到了飞雪宗上的护宗大阵灵光,将整个飞雪宗尽数包裹了起来,顾迟与季凝的灵舟临近,收起灵舟后,御剑来到飞雪宗山脚下。
只是顷刻间,顾迟却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刹那间他收敛脸上的懒散神情,轻轻拽了拽季凝的手腕,季凝不解,回眸看他,当看到他眼眸的凝重那一刹,她也顷刻间收敛慵懒,认真起来。
“怎么?”
“味道不对,有很多很多蛊虫的气味。”顾迟朝向她神魂传音。
魔龙蛊乃是世间第一蛊,当凑近之时,顾迟便隐约感觉到,这宗门内不远处有许多只蛊虫的暴虐,这飞雪宗内此刻发生了什么?
两人此刻就在山脚下的阵法前,顾迟试着朝向阵法伸出手,却被阵法阻隔了,此等阵法恐怕要化神五重以上修为才能将其撕开小口入内。
还好只需要化神五重修为。
若是月轮宗的护宗大阵完全开启,修为没有七境是完全无法突破的,这飞雪宗毕竟只是个排行六十七的小宗门,顾迟望向一旁的季凝,略加思索过后,他开口道,“你在这里等我,我把阵法撕开个小口子,进去以后用留影石拿到一些证据,我们便回宗。”
季凝迟疑片刻,顾迟开口,“放心。”
“嗯。”她轻轻点头。
顾迟将寒渊紧握手中,深吸一口气,想要破解此类阵法,最好用的反倒是裴姓皇族的碎玉,剑光顷刻间便在他腕下闪动,面前的护宗灵阵开始出现波澜,而顾迟的眼瞳也亮起白金色的光芒,他激发了裴姓皇族血脉,借着血脉里那无视道法的神通能力,顷刻间便钻入了那护宗大阵之中。
“传音玉联系。”顾迟认真叮嘱道。
“好。”季凝点头,守在阵法之外,握紧手中灵剑,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
踏入这护宗大阵以后,顾迟便隐匿了自己的气息,挑选了一块留影石出来。
飞雪宗距离月轮宗太远,顾迟与季凝身上带的万里传音玉也无法直接联系到月轮宗,而顾迟也不能傻乎乎的和季凝直接跑回去,跑回去后他要怎么说?说他身上的魔龙蛊闻到了蛊虫气味?那他可太会找死了。
飞雪宗拢共七个山头,而顾迟嗅到的血腥气味已越来越浓,越来越重,他走出百步却又未见一个人影,直到他爬上山腰,来到了山腰上的大殿之中,此刻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怔。
此刻大殿中满是红光,地面绘制好了邪阵纹路,而那邪阵的中心生长着一颗树,不,或者说那不是树,而是一块如树一般的狰狞血肉,树的枝条宛若触手一般,落到了外围那些此刻站定在那,宛若木偶一般枯槁的修士身上,汲取着他们的血肉精华,外围有近白修士此刻面无表情,宛若失了魂魄。
而树下此刻坐着的七个修士,正盘膝而坐,那颗树的根须就在他们的脊背之上,为其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灵气。
好在顾迟的身形并未被这群人察觉,他用留影石默默将其录制下来,拿到这样的情报就已足够,他转身欲走的一刹那,脚步却停滞了一瞬。
一方面是魔龙蛊在察觉到蛊虫气息后,再度苏醒了过来,开始督促他觅食。
另一方面是……他清楚地感知到,那被树的触手缠绕吸取的修士,还有救。
若是他现在出剑斩断那些触手,那些修士便还有存活的可能。
他倒是相信这一次不再是有谁在考验他,而他可以自由地做出选择。
是就此离开?还是回首出剑?
323 狰狞
一炷香时间之后。
季凝一直在凝神观察周遭的一切,四周的一切倒是一直都毫无变化,但她的心中难免有些焦躁不安,直到看到顾迟的身影从护宗大阵中钻了出来。
“情况要比想象的糟。”顾迟将那块留影石取出来,快速说道,“整个飞雪宗上,此刻各个山头上全都是类似的阵法,这个宗门恐怕早就被邪修腐蚀,现在正在吞噬那些未被腐蚀的弟子来炼制蛊虫……进度已然完成了小半,若是等他们彻底完成逃走,恐怕要有几百只高阶蛊虫被炼制出来,胆敢做出这种事……必然是血蝶宗的手笔。”
“趁他们现在还没发现,拿着这块留影石,把灵舟催动到最快,到达范围以后即刻呼唤月轮宗长老,让他们派人过来。”
“好。”季凝祭出灵舟,却见顾迟还站定在原地,她忽然一怔,“那你呢?”
“那些人还有的救。”顾迟回眸看她,再认真向她神魂传音道,“我不是去找吃的喂魔龙蛊,但那些人……再晚些就没得救了,我有自保手段,可以试试,你现在去搬救兵也很重要。”
季凝的脸上透出挣扎的神情,但这一次,她不再似先前那般茫然无助。
“千万小心。”她认真凝视着顾迟眼瞳。
“放心,情况不对我会立刻跑路的。”顾迟认真向她许诺道。
季凝的身影登上灵舟,灵舟以最迅捷的速度离开飞雪宗外,而顾迟也深吸一口气,手中两颗光球被他一一捏碎。
其中一颗是来自于姬洛泱的极品风灵根。
另一颗是来自于姬洛泱的姬姓皇族血脉。
此行凶险,自然便顾不得托大,月轮宗的驰援最快一天后就会赶来,所以他也绝不能暴露一丝一缕魔龙蛊的信息。
认真计划好了一切以后,顾迟再度撕开这护宗灵阵。
………………………………
天空的颜色有些黯淡。
顾迟仍旧隐匿着气息,再度回到那阵法之前,只是当他靠近之时,树下那七名邪修一同睁开双眸,他们的身上都还穿着飞雪宗道袍,修为在元婴后期到化神三重之间不等。
而顾迟此刻的修为是元婴中期。
“还有漏网之鱼?不……这是月轮宗道袍。”
其中一名邪修起身,当看清顾迟身上所穿着的道袍刹那,眼瞳之间便有了杀意,呢喃道,“月轮宗的探子来的这么快?”
无需任何言语,其余六名邪修刹那间便起身,手中刀兵紧握,而迎接他们的,则是顾迟挥出的一道剑光。
月轮剑法对他而言,此刻已然如呼吸一般简单轻盈,只是令顾迟略感意外的,这一剑之下,五名邪修人头落地,体内蛊虫被顷刻切碎,只剩那化神一重与化神三重的邪修,勉强还有一战之力,只是眼瞳已然惊惧万分。
顾迟懒得多说一句,再度挥出一剑,剑光落下,又是两颗人头落地。
此刻他才回过神,感慨姬姓血脉与身负四条灵根的恐怖之处。
此时此刻的他除却魔龙蛊之外,没再遮掩任何手段,体内水木金风四条灵根一齐涌动,赋予他巨力的同时贪婪地汲取着天地灵气,他挥出这两剑后不过三十息时间,灵气便可勉强到达收支平衡的地步。
裴姓皇族血脉赋予他额外的力量,姬姓皇族血脉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生命力,使得他的气力不至于快速枯竭,而魔龙蛊即便不激发,也使得他的神魂比寻常修士强韧数倍不止。
恍然间顾迟才意识到,他太久没认真出手,原来他已经这么强了。
无需任何迟疑,他挥剑斩断那树枝的血肉藤蔓,那外围的弟子们没了支撑,一个个倒在地上,还残存些灵气与血气的,很快便清醒过来,只是眼瞳还有些迷惘,而此刻顾迟的声音在他们耳边振聋发聩。
“我是月轮宗顾迟,飞雪宗邪修肆虐,还残余灵气与血气之士,与我一同杀上其它山门解救同袍,切莫迟疑,刻不容缓!”
说罢,他御剑而起,循着气味再度去往山腰上另一处大殿的邪修祭坛。
而那些缓缓醒转过来的修士,在听闻他这句话以后,有些渐渐恢复清明,祭出灵剑跟上他的脚步。
……………………………………
根据顾迟的大致判断,这飞雪宗内,类似的邪修祭坛,还有近百个之多。
他原本是想离开的,可他还是折了回来,他也说不清是否因为他前些日子见季轻尘那一面,在季轻尘面前的许诺,还是因为猜测这背后必然有血蝶宗的鬼影,心底的怒火熊熊燃烧。他分不清这些微妙的情绪,只是手中的剑是那般真实,他出剑的那一刹那无比畅快,仿佛剑在回应他的茫然,告知他……他做的是对的。
短短半个时辰时间不到,他已然拆毁了四个邪修祭坛,而他身后,此刻也跟了上百个还有战力的飞雪宗弟子,他们倒是勉强也能祭出飞剑为顾迟助阵,虽然虚弱不堪的他们这点微薄力量只能算是杯水车薪,但也总好过没有。
目前一切顺利,顾迟却仍旧绷紧着心弦。他已然在飞雪宗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可到现在遇到的却也只有不过化神四重的修士,被他三剑斩之。
必然还有更恐怖的存在在暗中潜伏,只是为何……还不现身?
“孽畜!”
就在他思索的刹那,一柄飞剑从远方袭来,剑光如火,顾迟侧身闪躲开,身旁衣袍被桖下一道细口,反倒是顾迟先狞笑一声,眼瞳非但不曾露出半点恐惧,反倒隐约多了几分期待,“终于来了。”
来者一袭飞雪宗长袍,须发皆白,看上去已是中年迟暮,修为……化神六重。
化神下五境与化神上五境之间,存在着极大的分水岭,这并非一个小境界之间的差距,其中的沟壑要近乎五倍灵气储量才能填平。
“你胆敢毁坏我飞雪宗十年规划……找死……找死!”
那柄飞剑回到那中年邪修手中,此刻剑刃上闪烁起血红纹路,而他的眼瞳里,此刻也透出猩红一片,他的脸颊渐渐在顾迟视线中变得狰狞,身后的肉翅从脊背中缓缓刺出。
这是血蝶蛊。
“真丑。”顾迟的语调透出淡淡嘲弄。
剑锋碰撞的刹那,震的顾迟虎口微微发疼,但他的眼瞳却变得愈发认真,亦或者说是……痛快。
杀死先前那些邪修,不过是砍瓜切菜,根本就不是他一剑之敌。
但面对此刻灵气是他五倍,甚至七倍的化神六重修士,他终于可以再度回想起那个过去的自己,那个过去总游走在生死边缘,握住剑的刹那便可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求一剑杀死对方,亦或者被对方杀死的自己。
只是相较于从前,他不再那般渴望着慷慨赴死前的颤抖。他会杀死对方,然后活下去。
顾迟眼眸顷刻间便锁定对方蛊虫位置,一道道剑光在他手中涌现,月轮剑法,碎玉剑法,岚切剑法,断月三剑,所有他目前会的招式被他穿插在其中不断变化。
原先那化神六重邪修出现时,他身后那些飞雪宗弟子眼瞳里透出的是深深的恐惧。
先前就已然有飞雪宗弟子不愿跟随顾迟,想要逃离……却发觉这阵法封锁无处可逃,才不情不愿地折了回来,一样混迹在人群中不愿出力,只想留存灵气保护自身,顾迟倒也看见了,但懒得搭理。
此刻他们惘然地看着身前的顾迟,与那邪修缠斗,每一剑的剑光都那般锋锐幽寒,他们一时间有些傻眼,甚至于不敢上前一步,哪怕是飞剑驰援。
直到人群中有一修士祭出那孱弱飞剑,咬破舌尖,以精血御剑,锁定那邪修气机。
那柄飞剑不过被邪修随手挥出一剑,便被击落好远,而那修士也险些因为反噬坠倒在地,但就是这么一柄剑,使得他身旁的修士凝神咬牙,同样再祭出一柄飞剑。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飞剑接连在邪修身前落下,他挥剑阻挡的姿态像极了赶苍蝇,可也就在这片刻间隙间,当他回过神的刹那,面前狞笑着的顾迟,已然将剑锋刺入了他的心口。
邪修瞪大双眸,一命呜呼,顾迟将剑刃抽离,顷刻间嫌弃地抖落剑锋上的血珠,回眸看了一眼身后的飞雪宗弟子,随口夸赞道,“做的不错,有胆色的继续跟我走,想保命的抱团好好活着,不必强求。”
说罢,他起身去往下一个邪修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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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沉。
顾迟恍然间回头看了一眼,此刻身后人群乌泱泱的,已然有近乎四五百人。
此刻他才回过神,他已经拆了十几个邪修祭坛了,约莫已然过去了三个时辰,他体内的四条灵根在疯狂运作,源源不断地为他吸纳着灵气,但终究恢复的速度还是跟不上消耗的速度,他的灵气耗费已然过半。
但顾迟并没有停下脚步,这么些年来他可有不少杀邪修的经验。
顾迟取出先前炼制的一整个瓷瓶回气丹,宛若竹筒倒豆一般,顷刻间尽数倒进他的口中。回气丹可以大量回复灵气,但像他这样一下子吃下那么多的,却会使得身躯与气海都有些排异,传来剧痛。
但好在这事他不是第一次干,从前刻苦锻体为的就是身躯能够更加耐药。
他的气海开始以极快的速度补满灵气,顾迟望向另一座山头,御剑而起。
熟悉的痛楚再度在身体弥漫开来,他望向远处那血光冲天的邪阵踪影,脸上不经意间浮现出狰狞笑容。
324 杀出去
明月高悬,火光冲天。
当顾迟再度站定在这邪修祭坛之时,面前一道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化神七重。
“为何月轮宗会派遣你这位宗门圣子,来做这杂活?”
“谁知道呢?真巧。”顾迟随口回答,望向面前的中年妇人,妇人一袭道袍裹身,面容狰狞,她身上显然也种下了血蝶蛊,身后的肉翅五彩斑斓,在这夜色灯光下邪异丑陋。
“你本不该出现在这。”妇人拔剑,“这里将会是你的葬身之地。”
“那不错。”顾迟随口回答,眼眸却瞥向妇人身后的阴影处,他嗅到那里还藏着一个化神七重的邪修,真是可笑,这两个老东西因为忌惮他一个元婴中期,反倒用起了前狼假寐,盖以诱敌的打算。
夜色下,他的面容被月光照亮,抬手的刹那,他看见剑身折射着自己眼瞳的模样,却恍然一瞬,感到有些陌生。
太冷了。
他甚至已然开始不习惯他的眼眸透出这般森冷,或许是因为他真的做了太久晒太阳啃骨头的狗。好在他现在渐渐找回了从前的感觉,身体里的灵药带来的爆裂痛楚激活了他的感知,眼前黑暗中的一切都无比清晰,就连耳边丝缕的风声都未曾错过一丝一毫。
他微微偏过头去,妇人悄然积蓄的飞剑擦着他的面颊划过。
“你真以为你能救下这些人?”妇人一声狞笑,剑又飞回手中。
“救不下拔腿就跑就是了。”顾迟随口回答,却已然没了再聊下去的耐心,月光下他的身躯如鬼魅幻影,顷刻间便来到那妇人身前,剑锋直指她心口,金石碰撞声在夜色中如雷贯耳,灵气激荡出一阵阵星火璀璨。顾迟屏息凝神,眼中仿佛只剩那妇人。
他并非孤身一人,身后那些弟子也在与其余修为低微的邪修缠斗,并已结成剑阵,此刻倒是自顾不暇,指望不上,好在顾迟也没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