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合雪丶
他从姬洛泱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疯子的影子,而那个影子正是他自己。
那现在姬洛泱会想什么?或许她此刻会有些失望,失望看清了他的真面目,看到他如此狼狈不堪的姿态,过去所产生的那点幻觉一点点消退?不……他现在总有种说不清的失落感是怎么回事。
顾迟总觉得有些怪怪的,昨夜的姬洛泱……
眼睛与肢体最骗不了人。
她的眼睛就好像在说快些抱紧我,亲吻我,可分明清晨醒来,嘴唇吐出的却又是那般冷冰冰的字句。
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这些纷乱的思绪让顾迟有些心烦意乱,但此刻事实就摆在眼前,他竟然真的在这短短十五天的时间里,成功睡到了长公主姬洛泱,而顾迟很快又把思绪挪回任务奖励的那一瞬间,回忆起光幕上那一行有些微妙的小字。
【阶段性攻略进度:大成。】
顾迟没记错的话,先前他拿到裴宁雪与季凝的奖励时,那任务的小字上写的都是:阶段性攻略进度,圆满。
这个【大成】会是什么意思?分明姬洛泱都那般冷淡地对他说,以后莫要牵扯,就此分道扬镳。
顾迟微微眯起眼睛,好一会儿以后沮丧地轻叹一声。
搞不清楚,懒得猜,也懒得想,倒不如想想回去以后,是该把这件事隐瞒过去,还是该乖乖跟溪雨师姐和季凝宝宝坦白从宽,不说他心中满是煎熬,说出来……总感觉以后院子里要愈发鸡飞狗跳了。
他现在对姬洛泱又算是什么态度呢?真是奇怪……看着姬洛泱那冷冰的,嫌弃的眼神,那种骨头微微发痒的感觉又来了。
或许对姬洛泱来说,她只是先前一次次引诱顾迟,被一次次拒绝后急火攻心,才想到这么报复他。如今她真的如愿以偿,那个遥远的,看似触不可及的欲望被满足以后,她便对顾迟又失去了兴趣。
她一向疯疯癫癫的,似乎这样也合理。
那他这算什么?被用完就丢掉了?或许这就是他第二次站在姬洛泱床前愤怒的根源,他讨厌这种被愚弄欺骗过后还要被人丢弃的感觉。
顾迟忽然又想到凤汐芷。
凤汐芷现在想来已然收到婚约取消的消息了吧,不知道为什么,顾迟忽然觉得有些小小的麻烦……不,也不是麻烦,就是感觉有点怪怪的。
从前他和凤汐芷随性的凑到一块,或许是因为惺惺相惜?现在好像他又不得不直面和凤汐芷的关系了……好像他也没那么执着于一定要把凤汐芷变成道侣……啊,那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呢?
顾迟又一声长叹。
裴宁雪要是知道他现在天天在因为这些与女人的事情烦心,会不会想一剑把他捅死?
………………………………
东域,火凰宗上。
火凰宗最高的那座火凰山上,山顶是一片草原,已是深秋,草木倒也茂盛。
山崖边,一袭红色宫裙的凤汐芷坐在那,洁白小腿晃荡着,她抬着头,眸子望着天幕中盘旋的火凰真灵。
“我的婚约已经退掉了哦。”她忽然很轻很轻地呢喃。
“我自由了哦。”她缓缓低垂下眼睫。
过去一小会儿,她又很轻很轻地念了一遍,“我自由了哦。”
没有人回应她,山顶只剩下盘旋的风。
她的眼瞳此刻还有些恍然。
过去那总让她喘不过气,让她感到阴暗沉重的婚约,忽然就像是玩笑一般取消了。甚至于二皇子姬荣都未亲自前来,只是派了亲信,登门来退了这门婚事,就连理由用的都是那般好听,据说只是二皇子有了新欢,二皇子的亲信还刻意带来了补偿的法宝与灵石。
简直是一片皆大欢喜的画面。
凤汐芷知道顾迟近段时间去了中州,因为她一直与方溪雨有互通书信,也正是因为顾迟去了那一趟中州以后,她便收到了婚约解除的消息,究竟是谁在为促成这件事努力,显然已经不言而喻。
他真的做到了啊。
凤汐芷顾迟忽然想到他对她许诺时,他的眸子里透出的认真与执拗,就好像只要是他说过的话……他就一定会做到似的。其实她一直都相信的,只是她相信顾迟的承诺,却不相信顾迟真的能做到……她过往所有为了不成婚的挣扎,都像是一个孩子在小打小闹。
而顾迟真的替她走入了大人的世界,替她站在那些人面前抵挡住了一切,完成了她的愿望。
“汪。”她忽然在空旷无人的山顶学起了小狗叫。
“汪汪汪。”
“喵呜。”
她忽然觉得心底有些空落落的。
分明婚约已经取消,就连她娘亲都鼓励她现在去月轮宗玩一段时间,可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有些隐隐约约的不安。她忽然想到顾迟的眼睛,总是那么茫然又那么空洞……此刻的他会想些什么呢?是得意地把她抱起来一下子戳到肚肚,还是就此意兴阑珊把她推开呢?
尽管后者尤其莫名其妙,但凤汐芷总有这样的微妙直觉。
她一直都很清楚,她不是真正的疯子,顾迟才是。
“我要去月轮宗了哦。”她缓缓站起身来,看向天穹上的火凰真灵。
火凰真灵发出一声鸣叫,叫声洪亮悦耳,似是在祝贺她迈出这一步来。
因为她已经在山顶坐了一天一夜,认认真真地预想着未来的所有可能,却迟迟不肯动身。不,或许并非不肯,而是不敢。
此刻她终于站起身来。
嗯,要先回房间,把这些天她搜集的小玩具全都带好。
…………………………
三天后。
顾迟在竹椅上整整躺了三天。
他必须花费时间来一点点捋清脑中那些混乱的思绪。此刻他忽然想起先前曾对方溪雨说过的话,未表达的情绪不会消失,它只是隐藏了起来,总有一天会被更为扭曲阴暗的方式展露出来。
对姬洛泱是否正是如此?他总是竭力在她面前克制自己的欲望,随后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被引导滑落到了更为阴暗的角落里。四天前的那个夜晚,他抱着只是欺负姬洛水这具姬灵分身的想法,试图以此来逃避道德的谴责,满足那些被引诱出的欲望……但他失算了,他被姬洛泱摆了一道。
就在那个瞬间他崩溃了,脑中被无数混乱情绪挤压占满,在姬洛泱再度将他推开,告诉他她可以不怪不怨,但往后不要再纠缠的那半个时辰里,他躺在冷冰冰地板上一次次试图再度压抑心底那些坏情绪,但他没能做到。
姬洛泱成功在极短的时间里,在他的脑袋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顾迟心想要是现在再见到姬洛泱……他还是会想掐住她的脖子,然后……
顾迟取出了那两颗光球,浅紫色的那颗代表着姬姓的皇族血脉,浅绿色那一颗代表着极品风灵根。
五行灵根所需的金木水火土,与风灵根无关,但多一条灵根便能增幅不少的战力。但顾迟此刻眼眸的关注点在这颗浅紫色的光球上。
他不得不承认,他对姬洛泱极大的欲望……其实都来源于这颗光球。
他心中悄然渴望着得到姬姓皇族的血脉,这样既能满足魔龙蛊所需的,需要极强生命力的条件。若是他修为来到七境,或许可以尝试与方梓月双修,为方梓月治愈旧伤。
不,或许都用不着双修,也许……给方梓月喂点好吃的也可以。
反正她那么喜欢在他面前表演用舌尖卷着吞咽下去。
那两颗光球又被顾迟再度收起。
他现在不缺战力,倒也不着急将这两颗光球里的东西纳入身体,至于多一条灵根所带来的修行速度提升,对他而言本身也没太大作用,他现在本就三条灵根加身,每日灵气都在略微涨幅,那颗火蛟灵果倒是在他拿到手以后,便当做寻常水果一般吃到了肚子里。
此类爆裂的天地灵药,寻常修士需要以辅药压制爆裂,亦或是开炉炼丹精粹药力,但其实他用不着,对魔龙蛊而言这就是大补之物,现在他可以毫无负担地将修为提升至元婴后期大圆满,但现在急着搜罗资源提升修为没什么意义。
此刻他修为是元婴初期大圆满,因为前段时间与姬洛泱在水下摸的玉珠是大补之物,除却他吃掉的以外还剩下了二十二颗,顾迟打算留给方溪雨,季凝,一人八颗。再给凤汐芷四颗,再顺手丢两颗给季二尝尝鲜。
如此想着,灵舟已抵达月轮宗上空,顾迟缓缓从竹椅上站起身,忽然又感到有点腿软。
虽然他还没想好姬洛泱往后到底该怎么办,但姬洛泱既然要他别纠缠,那他还是可以暂时心安理得的不想不念,但现在马上就要见到方溪雨和季凝了。
忍住前三天不下跪忏悔就算成功。
300 交待干净
月轮宗山上开满了木槿花。
顾迟将灵舟收起,随后便先去了方梓月院落,此刻他站定在门前,望着院落门前的枯树,那两棵梨花树如今光秃秃的,枯枝上只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
分明只需灌慨些许灵气便可使其茂密长青,可方梓月却懒得打理,顾迟伸出手搭在那两棵梨花树的枝干,顷刻间梨花树再度变得枝繁叶茂,纯白的梨花在树的枝头缓缓盛开。
此刻他才走到方梓月门前,这一次并不再是推门而入,也不是一脚踢开,他反倒认认真真,恭恭敬敬地伸出手敲了门。
门自动打开,此刻正是午后时分。
顾迟穿过院落,来到方梓月房门前,听见屋内传来一声慵懒的呼唤,“进来便是。”
顾迟推门走进,此刻方梓月正靠坐在床上,身上盖着被褥,一袭宽松的黑色睡裙,只是裙裳的肩带略显凌乱,胸口前的蕾丝下透出大片白皙。也许她刚才还在睡?顾迟将灵舟取出交还给她,方梓月淡淡看他一眼。
不知为何,顾迟有点抗拒与方梓月对视,或许是因为他此刻有些混乱,有些心虚,而方梓月又太聪明。
可他的躲闪还是被方梓月尽收眼底。
“去这么久?”方梓月淡淡问了一句。
“被邀请去了中州秘境,就多待了七天。”
“可有什么机缘?”
“捡了些跟天道灵气珠类似的玉珠,那秘境里太过凶险,不值得搏命。”顾迟轻声回答。
方梓月先是一怔,随后轻笑起来,眸子里似透出几分欣慰,“你能意识到这一点,是好事。”
顾迟一愣,还是把视线从方梓月露在被褥外的雪白小脚,挪到了方梓月的脸上。此刻方梓月的脸上并没有戏谑与嘲弄,反倒仿佛透出几分欣慰似的,那温和宠溺的眼神就好像在说……孩子终于长大了。
她的眸子露出这样的眼神,让顾迟感到浑身都有些别扭。
约莫迟疑了好几息以后,他缓缓开口,“这一趟去中州算是很顺利,未来长公主姬洛泱不会再谋求皇位,但合作的事仍会继续,姬衡与我的仇怨也已一笔勾销,往后不必再担忧。”
“我知道。”方梓月淡淡开口,“火凰宗与中州的联姻解除的消息,早在前天便已然传到了我的耳朵,想来和你也脱不了干系。”
“也算皆大欢喜。”
“长公主为何忽然放弃皇位了?”
“她本就没那么想要,只是先前过于执拗,成了魔障。”
“那是谁替她破开了魔障?”方梓月的眼角挽起,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她看出了顾迟在那一瞬间的心虚,顾迟想了想,“较为复杂,懒得和你说清楚。”
“也是,你只要好好说给溪雨听就好。”
她果然最擅长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迟沉默几秒,决定错开话题,轻声道,“这一趟去中州,我也算了解了一些中州血脉的神异之处,往后如何医治你的旧伤,我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方梓月淡淡应了一声,过去几秒以后,她微抬眼睫,“你把长公主姬洛泱哄骗到床上去了?”
顾迟的眼皮一跳,“你在说什么胡话?”
“不知道呢。”方梓月勾起嘴角看他,“我听说你那位我们都未曾见过的道侣,姓裴?和你身上的裴姓皇族血脉联想到一块……再到你身上那多出来的灵根,着实很难让人不往奇怪的方向猜测啊,难不成你已经获得了中州姬家的皇族血脉,准备往后与我双修,为我疗伤?”
顾迟面无表情,“你还真是关心我。”
“所以,是真的?”
“不是。”
“说谎的人是狗。”方梓月玩味地凝望着他,顾迟面无表情,做出一副不屑搭理她的样子,可方梓月却只是掩嘴而笑,“你的反应其实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顾迟懒得搭理她,“我是好心提醒你……往后有盼头了,别整日死气沉沉的。”
“你还是那么傲慢呢。”方梓月温柔地凝视着他,“我不想治这旧伤。”
“为什么?”
这不是顾迟第一次听到她说这句话了。
“因为没意思啊……”方梓月此刻的语调透出几分轻慢来,“我已经从溪雨的眼睛里看到了她的幸福,未来她会代替我活在这个世界上,感知那些我过去所没有的东西,而那个叫做方梓月的倒霉鬼,已经很困了。如果能一睡不醒,对她来说并不是坏事。”
方梓月玩味地望着他,“还是说,你希望我为你而活下去吗?”
“溪雨不会希望你死的,你死了,溪雨会难过。”
“不……溪雨会理解我的。”方梓月温柔地望着他,“所以,你不必再在这件事上花费心思。”
顾迟沉默良久,看着她的眼睛,“你要怎么才肯听话?”
“你期望我活下去吗?”她的眸子认真地凝视着顾迟。
顾迟有了迟疑,于是不过几息时间以后,方梓月只是嘲弄的笑笑,“你期望也没用,我累了。”
顾迟沉默,没有再劝。
其实他也拎不清此刻他和方梓月究竟算是什么关系,方梓月和他算是有旧怨缠身,可方梓月却着实待他不薄,若说男女之情,顾迟倒是相信并没有这种东西存在,可他确实又在夜里在被引诱之下,狠狠亵玩了她香香软软的满月粉臀……好吧,总之就是纠缠不清。
“也许再过几十年就会改变想法呢。”反倒是方梓月忽然很轻很轻地对他说了这么一句,随后她朝着顾迟勾勾手指,示意顾迟走近,顾迟来到她身边,方梓月挪了挪身子,忽然凑近轻轻抱住了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了他的胸口。
顾迟一怔,低头看她。
“谢谢你,你是个好孩子。”她很轻很轻地呢喃着,就这般将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好一会儿以后,她才缓缓松开手,“好啦,去找你的小道侣们吧。”
顾迟转身离开,只是走出几步以后,方梓月忽然轻声提醒他,“有些话,你要想明白再开口。”
顾迟一怔,“那要是想不明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