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合雪丶
他决定勉强原谅姬烈空刚才那虚张声势,无能狂怒的幼稚行为。
291 坦然
“你真的不怕我刚才杀了你?”
“陛下不是这般无情无义,没心没肺之人。”
“哦?”
“若是陛下真如自嘲的那样,便不会因为姬洛泱生母的事烦忧,自然也不会不愿见姬洛泱……正因为陛下有情有义,才会这般焦躁不安。才会这般想逃避问题,可我听到的故事里分不出对错,但孩子不是自己选择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她从来都没做错什么,不应该承受这些。”
姬烈空低头看她一眼,“你如此执着于她的事,是因为你觉得你的身世与她近似,都像个荒谬的笑话,所以执着于帮她,以此来获得某种慰藉,填补你心中的不安吗?”
“啊,晚辈愚钝,听不懂陛下在说什么。”
姬烈空强忍着把顾迟一脚踹进湖水的冲动,冷哼一声,“你先回去,我去取两坛好酒。”
顾迟与姬烈空约好了时间,随后便看着他的眼睛,最终硬生生地把那句“陛下不会不来吧”给憋了回去。他觉得他必须克制一下他嘴贱的欲望了,毕竟是老前辈……总感觉要是再嘴贱真的要挨打了。
…………………………
那一条金玉灵鱼,浑身上下都是宝贝,鱼身被顾迟分了四份出来,清蒸一份,红烧一份,一份切片做冰鲜的鱼生,再做一份滑炒鱼片,一半鱼骨被顾迟拿来炸的酥脆金黄,鱼头简单的炙烤后撒上秘制的椒盐香料,另一半鱼骨则被顾迟拿来熬了浓汤,如果冻般的鱼眼也丢进了那浓汤里。
鱼泡鱼籽顾迟也没放过,搭配着一些清新蔬果做了鱼仔粥,先前他不是没吃过御膳房做出来的菜肴,虽说也是世间顶级,但顾迟觉得和他还是略差一点,他手上有更多的香辛料以及炼药练就出的完美火候把握。
此刻已然临近傍晚,顾迟来到姬洛泱房间里,轻柔地呼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姬洛泱缓缓睁开眼。
“我做梦了?”
“什么?”
“我好像听见你用很奇怪的语调在呼唤我。”
“这……”顾迟挠了挠头,“起床吃饭,衣裳鞋袜都穿好再出来。”
“怎么?”姬洛泱不解。
“有客人。”
“谁?”
“你父皇。”
………………………………
饭桌之上。
三人围坐于方桌边,顾迟与姬洛泱坐在一起,姬烈空则坐在对面,桌上是顾迟精心烹饪的全鱼宴,但此刻无一人动筷。
姬洛泱眼眸清冷。
姬烈空神情倒是平和。
顾迟则在一旁开口,“我顺路向陛下讨教剑道的时候,陛下今日恰好钓了条金玉灵鱼,便赏赐给了我们,说晚上恰好来一并用食。”
姬洛泱微抬眼睫,“父皇再有这种好东西,赏给姬衡便好。”
姬烈空看了顾迟一眼,顾迟有些尴尬,反倒是姬烈空无奈地笑了笑,“你们都是我的孩子。”
姬洛泱沉默着没说话,直到顾迟开始往三人的杯中添酒,随后顾迟便夹了一筷嫩滑鱼片到姬洛泱碗里,“我的手艺你知道的,这鱼肉滋味当真鲜美,补气益血,我做的时候偷吃了好几片。”
姬洛泱捏起筷子,眸光却望向面前的姬烈空,大概是在等待着他先动筷,姬烈空端起酒杯,“你们先吃,我喝两杯。”
于是桌上的气氛便愈发怪异起来,姬烈空独自自斟自饮,姬洛泱面无表情,缓慢的品尝着桌上的鱼肉,鱼分明是好鱼,厨子也是好厨子,可姬洛泱却只觉得竟是这般的味如嚼蜡,难以下咽。
顾迟则一直在朝向姬烈空敬酒,一杯接着一杯,此刻的姬烈空被架住,到时一直不曾拒绝,一杯杯酒下肚,他的姿态不再似先前那般威严。
姬洛泱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要喝一点酒吗?这酒味道很好……”
“不喝。”姬洛泱摇头,站起身,清冷身姿被月光笼罩,她缓缓转过身去,“我回去睡了。”
顾迟知晓他的小计策失败了,他有些沮丧地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或许这只是他幼稚的一厢情愿,姬烈空是个逃避世界的缩头乌龟,姬洛泱也是,他也是,这院子里现在有三只缩头乌龟。
他忽然有些后悔促成这一桌子饭局了,生硬又愚蠢,那么多年的心结,又岂是一朝一夕,一两句话就能解开的?更何况有的人连那一两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忽然有些羞愧,羞愧的无地自容,于是灌下一大口酒。
直到姬洛泱转身,看向他的脸颊,缓缓开口,“晚上还要和我一起睡,不要喝太多酒。”
顾迟一怔,抬眸。
姬洛泱再将眸子挪到了姬烈空身上,缓缓开口,“父皇是要亲口来告诉我皇位的归属吗?若是父皇的意愿,洛泱并无意见,皇位……对我而言没那么重要。”
姬烈空缓缓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月光下,他面前姬洛泱的脸颊再度和回忆里重叠,他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苦涩,最终有些僵硬地笑了笑,“是这小子非要把我拽来,希望我和你说些话。”
“说什么?”姬洛泱不解。
顾迟只想现在倒在桌上死过去。
“他希望我对你说……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的存在,你是我的女儿。”
“自以为是。”姬洛泱看向顾迟,顾迟无法反驳,只能羞愧的低下头。
姬烈空片刻迟疑后,缓缓开口,“你和你娘亲长的很像。”
“是吗?”
“从你幼年起,我便总想躲着你……因为看到你我就会想到你娘亲。”
姬洛泱一怔,她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嘴唇,望着面前的姬烈空。她的眸子还是那般清冷,这是她用于自我保护的手段。
“我……其实挺恨你娘亲的。”姬烈空迟疑了下,“早在相识的最初,她便清楚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想要的我给不了,我愿意给她自由,她却又不愿。她既爱我又恨我……她想用你的存在来报复我……她想让我知道,她就是那么不顾一切地爱我,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要爱……就好像扑火的蛾子。”
“我向来没心没肺,却唯独憎恨你娘亲,就算她已经死了,这恨也持续了好些年……如果她真的爱我……为什么不愿意继续陪着我呢……因为我的冷落?因为我的无情?可既然如此……那她离开我便是了……她既不愿离开,又想要我的一切。在我看来,你娘亲谁都不爱,她就像一团炽热的火,只有在灼烧的时刻她才感觉自己活着……这团火到底会烧死谁,她根本就不关心,哪怕是她自己。”
“但我从来都没有恨你。”姬烈空的眼瞳微微有些迷蒙,或许是因为喝了太多的酒,或许是回忆起了太多烦躁悲伤的事,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你继承了我完整的血脉,我很骄傲。我不想让你做皇帝……是因为我觉得做皇帝很无趣,很不自由,当年是他们推举我做的这个中州皇帝,一晃这么些年,我还是做不惯。”
“你是我的孩子,姬衡也是我的孩子,我从来都没想偏心谁,只是姬衡觉得做皇帝有趣,所以我希望他来做,而你……我愿意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只要是你想要的。”
“我从来都没有恨你……但如果你怨我……那也是应该的……从小到大,我反倒很期盼你对我多提一些要求,多向我要些什么……可你总是如此懂事……从不对我抱有任何期盼……或许也是因为我那时候太过冷漠,总躲着你的原因……可这和你没关系,我只是……想不明白你娘那个女人,我是如此恨她,可又是那么爱她……她确实赢了,她用她的命成功报复了我,但……你要好好的。“
姬烈空的声音很认真,说完这些以后,他反倒有些不敢看姬洛泱的眼睛。
姬洛泱缓缓低下头,许久。
“为什么这些话,从前不和我说?”
姬烈空迟疑了许久,最终苦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姬洛泱很轻很轻地说,“那为什么……今天要把这些话告诉我。”
“这个混球拽我来的。”姬烈空看向对面的顾迟,“他连死都不怕,硬要我来把这些话说清楚……我想,既然有人可以愿意为你做到这种地步,那……或许你会被他改变,便能相信一些我说的话了。”
“我从来都没有不信父皇。”姬洛泱低垂眼睫,“我只是一直觉得父皇很讨厌我的存在,是我害死了娘亲,是我让父皇这般煎熬。”
“不……那些是你娘亲的事,完完全全与你无关,那既是我咎由自取,也是你娘亲疯疯癫癫,但……你的存在让我感到骄傲,你做的很好,比当年的我更好,你在二十二岁时的剑,要比当年的我更快。”
姬洛泱缓缓低头,沉默良久,轻声呢喃,“我……明白了。”
姬烈空长舒一口气。
尽管这些话说的他尤其煎熬,但当真真正正坦然把这些话说完,他只觉得心中似乎真切地轻松了不少,就连过去的那些疼痛都一并消融许多。
直到姬洛泱开口,“父皇刚才是不是说,我要什么,都可以满足我?”
“当然。”
“我不要皇位了,我不想当皇帝……我要你压制他的修为,我要给他种下奴印,当我的狗。”姬洛泱指向顾迟的脸,眸子认真且傲慢。
姬烈空一愣,拍手称赞,“我没意见。”
顾迟面无表情地开口,“姬洛水你出来说话,我保证不打你。”
姬洛泱的眸子仍旧冷冰戏谑地看着他,直到顾迟的腿开始发抖,“你别恩将仇报啊……我警告你啊……我师尊方梓月啊……我,我没再恶心你了吧……喂……强扭的瓜不甜啊……”
这时姬洛泱才终于勾起唇角,“我开玩笑的,父皇。”
顾迟长舒一口气,姬洛泱走回桌边,坐在顾迟身边,只是身子朝向顾迟微微倚了倚,贴的近了些,她端起桌上酒盏,朝向杯中倒满。
顾迟一怔,望向此刻坐在他身旁的姬洛泱,他发觉他再也无法靠眼神来分辨,她究竟是姬洛泱还是姬洛水了。
但毋庸置疑,姬洛水也是酒鬼。
“一起喝两杯吧?”姬洛泱望向身旁的顾迟,“这不就是你期待的场景吗?自以为是的家伙,真恶心。”
顾迟顺手搂住她的肩膀,面无表情地开口,“喂我。”
292 锁链
姬烈空离开时已是一场大醉。
他酒量极好,临别前与顾迟推杯换盏,他搬来那两坛好酒一滴未剩。他离开时明月高悬,顾迟转过脸来,看向此刻坐在他身边的姬洛泱。
姬洛水先前喝醉了便总是一副娇媚妖娆的模样,但顾迟分明记得姬洛泱也喝了不少酒,大多都是替顾迟挡下的,她眉目清冷,淡然举杯一饮而尽的姿态倒是优雅出尘,此刻……
她的脑袋微微靠在了顾迟肩膀,浅紫色的眼瞳半睁不睁,隐约透出几分醉意。
似乎是瞥见顾迟的眸光,她忽然很小声地呢喃,“自作聪明。”
“哦。”顾迟倒是完全不在乎她的奚落。
不管是自以为是还是自作聪明,只是他觉得或许这样姬洛泱心中就会好受一些,他向来都是如此傲慢。
庭院里洒满月光,姬洛泱的脑袋仍旧靠在他肩膀,她缓缓虚晃着手去抓桌上的酒杯,可杯中酒早已饮尽,她缓缓抬起头,嘴唇凑到顾迟耳边,似是命令又似是撒娇,“我还要。”
“也够了吧?”
“最后一杯。”
对于一个酒鬼来说,唯独最后一杯这四个字总是让人无法拒绝。
他取出先前珍藏的一壶好酒,在两人杯中斟满。姬洛泱的手微微发颤,她端起酒杯,仰头,可不少清澈酒液顺着她的鲜润嘴角滑落,一直落到锁骨,衣领,随后便打湿她的衣襟,顺着她的胸脯滑落下去,那些水珠在月光下泛着晶莹光泽。
放下酒杯后,她轻轻扯了扯领子,随后便搂住顾迟脖颈,“打湿了。”
“所以呢?”
“黏糊糊,不舒服。”
“那就脱掉。”
“抱我去沐浴……”姬洛泱在他耳边撒娇。
“你可以现在用灵气醒醒酒,然后自己去沐浴。”
“如果这么做的话……那为什么还要喝酒?”
“那为什么还要把衣裳打湿?”
“因为勾引你……趁我酒醉……奸.淫我……”
“低级的色诱,我免疫了。“顾迟把她推开,“自己去沐浴,我先回去躺着了。”
………………………………
顾迟回到床上,盖好被子,侧身望向窗外的月夜开始发呆。
他也喝了很多很多酒,但应该还不至于到意识迷乱,神志不清,借酒装疯,兽.性大发的地步。
他只是有点晕乎乎,不知道过去多久,房间门被大大方方推开,屋内一片黑暗,姬洛泱轻声呢喃,“怎么不开着灯等我……”
她在黑暗中缓缓凑近,随后一下子跳到床上,掀开被褥钻进来。
顾迟还未来得及开口,她的身子已然贴在了顾迟身后,她倒是有好好穿好睡裙,只是那如轻纱般轻薄的睡裙,穿了和没穿大概也没太多分别。
起初她只是把手环绕着顾迟的腰,顾迟想了想便懒得挪开,可没一会儿以后,她的指尖又宛若冰冰凉凉的蛇朝向顾迟的腰腹下钻,顾迟攥住她的手腕,使得她不得寸进。
“做什么?”顾迟冷淡的语调响起。
“暖手。”姬洛泱的身子贴的更近了些。
“你可以放你自己腿上暖。”
“唔……是要我先帮你暖好吗?”
顾迟总觉得他们两个人说的似乎不是一个意思,顾迟缓缓转过身来,与姬洛泱四目相对。
月光倾落下来,顾迟看着她的脸,“说真的,你有感觉好受一点吗?”
姬洛泱先是微微一怔,随后脸颊朝着他轻轻蹭了蹭,“你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