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合雪丶
“有些代价是隐藏的,只是没被明码标价而已。”顾迟轻叹,“我们的合作是各取所需,我不需要你色诱来增添筹码,你只需要尽快好好努力,获得皇位指名以后替我让姬林主动去火凰宗退婚就好,做到这件事以后我就会很感激你,你不用再多做任何事,我一样会把你当成我的盟友。”
“所以时至今日……我们仍旧不算是朋友?”
“你没有必要获得我的友谊,我也没有必要获得你的,这次合作结束以后,你和方梓月继续商讨与月轮宗相关的事宜就好,那些事与我无关。”
“那,那天……那天我,我主动俯身,俯身唇舌侍奉你……算,算什么?你,你不也没拒绝吗?!”
顾迟此刻的神情才透出一缕心虚,“偶尔总有脑子一抽被引诱的时候,再说……是你自己凑上来的,不能怪我吧?我拒绝过了。”
“你你你!”
姬洛水心底忽然涌现出说不清的气急。分明有时她觉得顾迟凑她那般近,但此刻的顾迟却又距离她那么远,如此忽远忽近,忽冷忽热,让她完全摸不着头脑,让她无所适从,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尽管某一个瞬间,她脑中意识到,似乎正是因为他的忽冷忽热,百般抗拒,才让她这般心动,以至于甚至有些陷进这混乱的情绪里,但下一刹……她就忘光光了。
她只想现在就把顾迟攥进手心里,或者狠狠掐住他的脖颈,要他的命。
“夜深了,回去睡吧。”顾迟的语调倒是稍稍轻柔了些,没再透出那么多嫌弃。
可下一刹。
噗通一声。
顾迟微微瞪大眼睛。
面前的姬洛水,此刻就这么一下子跪坐下来,膝盖抵着地面,裙下粉臀压着小腿。她的眸子就这般仰望着床上的顾迟,红润鲜嫩的嘴唇张开,粉嫩湿滑的舌头吐出来,像是小狗因为太热了而吐舌一般,她的眸子就这么水汪汪地凝视着顾迟,眼见顾迟愣在那,她缓缓开口,“今夜……我就跪坐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想使用我的时候……我会乖乖的。”
她的裙摆在地面散开曼妙的弧,裙下的黑丝小腿微微泛光,说完那句话以后,她便继续乖乖像是小狗一般跪坐在那,让顾迟有些无所适从。
他甚至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了。震惊?讶异?不解?不安?心动?恐惧?还是厌恶?嫌弃?
她的眸子就这般水汪汪地望着他,仿佛只要他肆意地将那些阴暗的欲望倾泄在她的身上,就能让她获得满足。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会不安?为什么会渴求?顾迟忍不住开始想。
他就这般坐在床上,认真而仔细地端详着姬洛水的脸颊。或许在她的视线中,他此刻像是在迟疑,在与欲望挣扎,在权衡利弊。但顾迟却真的只是好奇,他想抽丝剥茧想明白姬洛水这么做的原因……可不知道究竟是获得的信息太少,还是他的见识太少,他想不明白。
他看到了她的期待,她的不安,她的指尖攥着裙摆,手都变得有些无处安放。她究竟会因为自己这羞耻的姿态而感到隐秘的乐趣,还是疼痛呢?
按理来说,他应该不管不顾,先开心了再说,但此刻顾迟望着她这副模样,却察觉不到心底的蠢蠢欲动。
因为裴宁雪,他才把自己从过去的坏情绪中一点点抽离出来。尽管悲伤无法避免,但忧郁却被渐渐消解。他总有种只要他此刻真的走下床,对姬洛水做些什么……他又会被她的坏情绪拽进他过去的污泥里,再度变得一片狼藉。
顾迟过往一直坚信没有人能够救赎另一个人,可后来他才渐渐意识到,当他会想要因为另一个人变得更好的时刻,又何尝不是一种救赎呢?
“我大概能感觉到你现在感觉很不安,我时常自顾不暇,也没法拯救你……但如果你现在真的很难过的话,今晚我的床可以分你一半。”
终究他还是收敛了冷漠,挪了挪身子,掀开被褥,望向此刻有些愕然的姬洛水,“快过来,一会儿热气都飘走了。”
姬洛水缓缓起身,黑丝小脚踩过木质的地板,她只感觉腿心似乎有些湿滑,先前那下贱的表演使得她的身躯仿佛也因为期待而变得微微湿润,她真的爬上了顾迟的床,有些不安地躺在那里,顾迟就睡在她的身边,他熄灭了灯,房间里变得一片黑暗。
被子将两人盖的严严实实,姬洛水忽然觉得身子变得有些轻。
每当她觉得疼痛难过的时候,她的身子都会有这种失重感,仿佛轻飘飘的,下一秒就要变成羽毛,亦或是一缕青烟,于是从此消散,再也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痕迹了。
“我的身子好轻……”她下意识地呢喃着,只是下一瞬她才意识到,或许顾迟并不懂,他不会理解这种轻飘飘的不安,这比肉身被鞭挞的痛苦还要可怕一百倍,一千倍。
“那我抱着你。”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姬洛水的身体被侧过身的顾迟轻轻抱住了,她的纤细腰肢被搂着,身子被迫揉进温暖的怀抱里,她有些不安,可顾迟的体温所带来的触感,让她的失重感此刻又缓缓消融,她忍不住侧过身,声音微颤,“抱紧我……紧一点……再紧一点……”
于是她的真的得偿所愿,被紧紧抱住让她有些喘不过气,炽热的温度透过衣裙落满她的肌肤,再由肌肤一点点渗透进她的骨髓,她忽然有点想哭,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地哗哗落下,可又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不许哭。”
这句话落下以后,姬洛水的眼泪变得愈发肆意汹涌,顾迟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她开始嚎啕大哭,像是歇斯底里的孩子,可顾迟的脸上却并没有不耐烦,只是有些无奈的笑,“果然不允许你哭,你才能真的哭出来。”
她的眼泪把顾迟胸前都打湿了,顾迟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像是在安抚着小孩,不知道为什么,顾迟此刻丝毫察觉不到暧昧,反倒感觉像在哄女儿……嗯,很微妙。
直到姬洛水哭够了,她缓缓抬头,“你又赢了。”
“什么叫做我又赢了?”
“如果……你刚才真的……把你那坏东西……塞进来……我准备到一半的时候……就把身体还给姬洛泱的。”
顾迟忽然觉得小迟一凉。
如果他刚才真的有所心动,那现在小迟恐怕已经与他分家了吧?
顾迟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其实你不说出来好一些,说出来以后我就更不可能上钩了。”
“不……”姬洛水的脸颊埋在他胸口,“你不觉得把那个傲慢的长公主按在身下羞辱……很好玩吗?”
“被咬断了就不好玩了。”顾迟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睡吧。”
“为什么被抱着……就不难受了呢?”
“因为人这种生物习惯了群居,所以太害怕孤单了,拥抱的时候,会通过彼此的身体来确认自己的存在。”
“我明明觉得……我不怕孤单的……”
“如果真的不怕,又怎么会有姬洛泱和姬洛水呢?”
“也是哦。”姬洛水的语调变得乖顺,“你夹着我的腿好不好……感觉会很舒服……”
顾迟如她所愿,她在顾迟怀中闭上眼睛,浓密纤长的眼睫轻轻颤抖。
一个半时辰后,顾迟怀中的姬洛泱缓缓睁开眼睛。
顾迟已经睡熟了,刹那间的恼怒与不安顷刻间充斥她的心脏,她的身子被这般抱着的别扭感让她感觉浑身污浊,她近乎是本能地想要起身,从他怀里挣脱出去,可她忽然发觉她的身子有些酥软无力。她甚至分不清此刻她是不是产生了某种幻觉,仿佛姬洛水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的声音此刻透出如蜜般的清甜,却又带着不可置疑的命令意味。
“乖……睡觉……很舒服的。”
她当然没有听,但此刻她却发觉她的身躯宛若提线木偶一般……完全动弹不得。
分明……姬洛泱才是主人,但此刻……她无力挣扎。
屈辱与羞恼让她的脸颊涨红,纤长眼睫沾染泪珠。
276 猫
次日,清晨。
顾迟醒来时,只觉被窝里好暖和,当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正对上怀中姬洛泱那冷冰的,狰狞的,像是要喷出火来的紫眸。
他还有些没回过神来,昨晚又做梦了,可又是些纷乱的梦境,漫天的雪,燃烧的大火,猩红的血,树叶被点燃后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清幽夜光,一片静默,雪起初是灰色的,后来变成红色,一片一片落在身上,压的他喘不过气。
“早啊。”他若无其事地打了个招呼,下一刹他的脖颈便被姬洛泱的纤纤玉指掐住。
她这般忽然爆裂如母狮子一般的举动,让顾迟有些摸不着头脑,缓缓回过神后才意识到,哦,现在是姬洛泱姿态,那倒也合理。
所以他没有挣扎,也懒得开口说话,就只是望着她。
她的指尖缓缓收紧,仿佛真的想将他脖颈的骨头捏碎似的。可自始至终顾迟都只是略带无奈地望着她,仅此而已。
姬洛泱的怒火无处发泄,松开手,“昨夜你们又做了什么?为什么……我醒来时会在你怀里?”
“没做什么。”顾迟想了想,“就是抱着睡了一觉而已,没有你想的那么污浊。”
“这比那些污浊的事……更为恶心。”
“恶心?”顾迟不解,“你觉得被抱着很恶心吗?”
“当然!”
“喔……那我以后注意,不抱就是了。”顾迟甚至并未辩驳她的话,反倒尤其坦诚地许下承诺,可下一秒,姬洛泱忽然觉得心脏传来一阵刺痛,分明已然止住眼泪的眼眶,下一秒又变得湿润不堪,她忽然感到身躯似乎传来隐隐约约的失重感,仿佛她快要漂浮起来,快要一点点变得透明。
不……这不应该是她的感受,这应该是姬洛水的。
她的身躯开始颤抖,像是触电了一般,那些轻飘飘的感觉快要将她的大脑充斥,但她无法抗拒,她的思绪此刻却无比清醒,清醒的感知着那些混乱的念头不断在脑中流过,像是混乱无序的瓢泼大雨。
“不……这不是我……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不……”姬洛泱的嘴唇不断颤抖着,可顾迟却没有关心她此刻的不安,而是起身穿好了衣裳,随后才开门朝向院落里走去。
“收拾好心情就来练剑了,别当懒狗。”顾迟顺带提醒了一句。
………………………………
灵台之中。
“你对姬洛泱好冷漠诶。”姬洛水玩味地望着他。
“我对你们其实都算很冷漠。”
“那昨晚为什么还要抱着我呢?”姬洛水无辜地朝着他眨了眨眼睛,此刻的她看上去温软可爱,眼眸也晶晶亮亮的,就仿佛昨夜的拥抱让她一下子身躯变得充盈温暖。
“因为感觉你很可怜。”
若是换做先前,被他这般居高临下地用“可怜”来形容,想来姬洛水会气的浑身发抖,但此刻她却仍旧只是用湿漉漉的眸子望着他,“那你要多可怜可怜我呀。”
“依靠他人的怜悯是没法活在这个世界上的。”顾迟挥出一剑,淡淡道,“要靠你自己。”
“如果靠自己……做不到呢?”
“做不到就去死,废物。”
“你好凶诶……”姬洛水鼓起腮帮,眸子幽怨委屈地看着他,“今晚我还想抱抱。”
“姬洛泱不允许,不是吗?”
“哼……我会让她允许的。她不允许……我就踢她肚子。”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你最好别来,昨晚心情好是例外,指不定我夜里发狂,嫌你烦了就会把你绑起来狠狠打一顿。”
“那真是太好了。”姬洛水满怀期待。
………………………………
一天的练剑结束,顾迟忽然起身朝向院落外走去。
坐在凉亭里的姬洛泱忽然一怔,淡然开口,“你要去哪?”
“随便出门逛逛,这样就省的晚上姬洛水再来找我,再惹的你心烦了吧。”
“皇城内禁制森严,你并非姬家血脉,不可随意走动。”姬洛泱淡淡开口。
顾迟停下脚步,回头,“那你就管好姬洛水不要再来找我。”
姬洛泱轻咬嘴唇,“我做不到。”
“如果你真的做不到,那就意味着你也是姬洛水。”顾迟很认真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姬洛泱别过脸去,可嘴唇动了好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当她回过神时,顾迟已经钻进院落后院的浴池灵泉里,准备舒舒服服地泡个澡了。
他好些天没泡澡了,倒是每天他都见姬洛泱练完剑以后会朝浴池方向走去。
这浴池灵泉尤其宽敞,再泡下几十个人恐怕都绰绰有余,浴池的水是温热的,边上种了六颗桃花树,桃花花瓣飘落在浴池上方,沁出浅淡的桃花香,甚至有颗桃树上还有桃果。顾迟尤其自来熟地摘了一颗,随后便脱下衣衫,走入浴池之中。
桃果软嫩多汁,香甜可口,顾迟舒舒服服地在浴池里啃完了这个桃子,只是当脚步声传来的刹那,他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一袭灰色道袍的姬洛泱此刻就站定在浴池边,当顾迟看向她脸颊的时刻,他忽然发觉,他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姬洛泱还是姬洛水了。
“你来做什么?”
姬洛泱深吸一口气,在浴池边站定,低头望向他的脸,“你……让我变得很奇怪。”
“啊?”
“我开始分不清我和姬洛水的界限。”姬洛泱凝视着他的脸,“再这样下去……我不知道未来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觉得这并不能怪我吧。”顾迟有些无奈。
“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想问你……我应该怎么做?”
“为什么要问我?”顾迟不解,下一秒却把姬洛泱的心思戳破,“你想逃避你自己的责任,让别人来替你做选择吗?”
下一刹姬洛泱缄默无言。
如果说先前她还有些茫然,可当顾迟说出这句话以后,反倒她更清晰了当的认知了自己。姬洛泱沉默片刻,“你提醒我了……但姬洛泱不想逃避,我会自己处理好的。”
她既像是在对顾迟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顾迟没再多说些什么,只是继续泡在浴池里,浴池暖融融的,水波荡漾,他有些舍不得,于是开口,“一炷香时间后我就走。”
“你想泡多久就泡多久,我今天不沐浴。”姬洛泱淡淡开口,“你泡过的水已经脏了,明日我会差人更换。”
顾迟神情怪异,被嫌弃了。
“脏了?”
“不然呢?”姬洛泱双手抱胸,眸子冷淡地盯着他看。
顾迟微微眯起眼睛。
他有种姬洛泱在挑衅他的感觉,但他没有证据,他只觉自己似乎被羞辱了,好在他没脸没皮,倒也没什么所谓,但他心底的恶趣味又开始悄然升腾。
不,不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