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合雪丶
“进来吧。”方梓月的声音里似乎透出一缕似有似无的叹息。
方溪雨伸出手将门推开,屋内的方梓月恰好从房间里走出,临近深秋,夜里已然微微泛寒。方梓月只是随意地披了一件宽松墨色长裙,裙摆曳地,侧边的开衩使得雪白小腿在夜色中展露出来。
“你其实明知我这个点没睡,却迟迟不肯扣动门扉,也是在等我喊你吧。”方梓月来到桌边坐下,眸子里透出一缕无可奈何,“你跟那孩子学坏了。”
“没有……我……只是……”方溪雨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她来到了方梓月对面,开始认真为她烹茶,这是幼年起方梓月便教过她的事情,她竭力将其做到所能做到的最好,桌上的茶汤清澈透亮,香气扑鼻。
方梓月端起茶碗,凑到唇边抿了一口,放下茶碗,“夜里不睡,来找娘亲做什么?”
方梓月沉默了好几息时间,才轻声呢喃,“我想……和娘亲……学舞。”
方梓月先是一怔,随后哑然失笑。
“然后呢?”她说。
“然后?”方溪雨终于抬眸望向了方梓月,可她的眸子仍旧有着迟疑与不安。
其实她从来都不恨方梓月的,方梓月是她的娘亲,自她出生起便待她不薄,她身为月轮宗圣女,享受着旁人难以企及的资源与优待,她早已知足,但接下来她要说的……却是……
“有些事不管我会不会答应,如果你不说出口,我就永远不会知道,我不知道,那就永远不可能答应。”方梓月淡淡开口,“我先前便教过你的,这世间没那么多需要在乎的事,想做便做,想说便说,只要自己心甘情愿承担后果就好。”
“我想知道娘亲……是否需要我继续作为容器活下去。”方溪雨轻声呢喃。
方梓月微抬眼睫,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她更希望听到方溪雨主动说,她不想再成为容器,从今往后,她想要成为方溪雨活下去。
“我需要又如何?我不需要又如何?”方梓月淡淡看她一眼,“当你起心动念的时刻,我是否需要真的那么重要吗?”
方溪雨沉默,低头。
许久以后,她才轻声回答,“如果娘亲需要……我……会继续守着作为容器的身体……”
“然后呢?”方梓月忽然有些恨其不争,“百年以后,你便心甘情愿将你那心上人拱手相送?”
“那……他便不用再迟疑抉择该选谁了。”
“你以为这是爱他?”
“我……不知道……”方溪雨摇头。
近段时间其实她时常在夜里喘不过气,她总要反反复复,翻来覆去的想……一面是她的娘亲,一面是顾迟……她不知道究竟要如何做才正确,可无论如何,她总想要先从娘亲那里获得一个答案。
方梓月的眼眸忽然变得严厉,冷冰,“既然自己没想好,那就不要来找我!”
方溪雨咬着嘴唇,竭力克制着心底的委屈,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月光落在她的眼睫,将她的泪珠映照的晶莹。方梓月忽然感到有些酸楚。
方溪雨是她看着长大的,看到稚嫩少女时的她,方梓月总会想起过去的自己,方家当年在东域可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不过只是个小小的修行家族罢了,甚至算不得入流。还是她自己想尽办法挤破脑袋,才获得了一个进入月轮宗的名额,她靠着自己的冷冰,对自己的残忍,一路厮杀,靠着岑素心的施舍……如今才坐到了现在的位置上。
所以她讨厌软弱,软弱一无是处。所以从幼年起,她便不希望从方溪雨身上看到名为“软弱”的情绪,她本以为她教的很成功,直到近些日子才意识到她错了,那些方溪雨过去被压抑的情绪,如今尽数投射到了那个小混蛋身上,那般炽热,快要将她自己都燃烧起来。
她更希望方溪雨能斩钉截铁,冷冰冰地站定在自己面前,对她说,以后我要做方溪雨,我不要成为你的容器……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会很欣慰的。可这是否也是她的一厢情愿?
方溪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竭力克制着眼眸里打转的泪滴,不想让它滴落下来。
桌上的茶水渐渐凉了。
“抬头。”方梓月淡淡开口。
方溪雨缓缓抬起头来,她赶忙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竭力把脸颊又恢复成冷冰淡然的姿态,可眼眶却绯红。
这种刻意伪装出的冷冰,是否也是她教出来的?
方梓月拎起桌上的茶壶,为方溪雨也倒了一杯茶。
片刻。
又仿佛过了许久。
她的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敲,闭上眼,最终很轻很轻地叹息了一声。
“当你心中有了想要成为方溪雨这个念头的时候,你就已经是了。我明明很早就对你说过的,那不是戏谑亦不是玩笑,你不需要获得我的同意,我也并不会因此而恼怒生气。”
方溪雨愣在那里,有些恍然。
“你刚落地的时候,我当时确实想着,只把你当个物件,一件法器,可后来渐渐看着你长大,我意识到……你就是你,你虽没有爹爹,可你也是我的女儿,你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我生命的延续,我又何须再靠着你的身躯来延续我这破败的一生呢?你能做的比我更好,这对我而言已然是一件好事。”
“想去真正成为他的道侣就去吧,想做什么就做吧,如果你非要获得我的允许的话,那么,我允许你这么做。”方梓月双手托着腮帮,她本以为说出这些话会让她感到很别扭,但或许就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她此刻的神情与语调皆很温柔。
甚至方溪雨都近乎不曾见过她这般温柔的模样。
“可娘亲……”
“人就是会死的。”方梓月温柔地笑着,“娘亲活了这么久,见过身边许多人的离世,有些人是猝然辞别,有些人则心平气和,娘亲也是后者,死从来都不可怕,不过是长眠不醒而已,娘亲本就已经很多年没有睡个好觉了。”
方溪雨有些不知所言,而方梓月则温婉地看她,“想学什么舞呢?是东域宫廷的长袖舞?还是北域飞羽舞?还是西域妖族那些狐狸精最擅长的,妖媚入骨的舞蹈?娘亲年轻时在西域待过一阵时间,可喜欢看那些妖族跳舞了……她们的舞跳的真好。”
“我……不知道……”
方梓月站起身来,来到她身边,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语调轻柔,“舞的目的无非两种,一是祭祀,二是求偶,如猿猴捶胸,孔雀开屏,曼妙优雅的舞姿最是展现女人的魅力,既是想讨人欢心……那娘亲先教你最好学,却又是最勾人的?”
“好……”方溪雨的脑袋还是有些发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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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
“季,季凝……呜……季凝……不不……不要脸……呜呜……不要了……不要了……顾凝……人家是顾凝……”
“好的顾凝宝宝。”顾迟趴伏在季凝肩膀,脸颊凑近她侧脸边,刚才季凝的脸颊还埋在枕头上,此刻他的脸颊凑近,季凝转头,又与他亲吻起来。
亲的时候他就不好再大幅度顶撞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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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顾迟开始收捡屋子里散落的一些布料,还捡到一对蝴蝶铃铛夹子,此刻的季凝抱着被子睡的香甜,白嫩小脚露在外面,上面还系着纤细的银链,银链上有小铃铛,昨晚她就是戴着这条带铃铛的足链,说以后要让顾迟听到铃铛响就害怕。
顾迟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足链摘了下来,凑到她耳边轻轻晃了晃,季凝一下子睁开眼睛,近乎是本能地并拢了双腿,声音发紧,“别……”
她睁开眼后才发觉是顾迟在逗她,顷刻间眸子变得幽幽的,“回被窝里来。”
顾迟乖乖钻进被窝,一下子又被她贴着抱住,她的身子滑溜溜的,顾迟的腿被她双腿夹住,他侧过头,季凝的脸颊就贴在他脸颊边,呼吸轻盈。
“还好吗?”顾迟的语调倒是轻柔起来。
“呼……”季凝这回可没有埋怨,只是抱着他身子又蹭了蹭,像是乖顺服帖的猫,“好的不得了。”
“嗯哼?”
“舒服死了。”季凝贴着他耳边很小声很小声的说着,“再睡一会儿……奖励你……一会儿当小马让我骑一会儿。”
“不是说坐下太……了吗?”
“哼……我,我蹲坐着,不跪坐着……试试看……”
“反正最后都会变成要抱抱然后趴在怀里傻乎乎的流口水。”
“你,你少瞧不起人……”季凝的小脑袋又拱了拱,“你会不会腻呢?顾迟。”
“又患得患失了吗?”
“忍不住。”
“不会的。”
“总会腻的吧……就算有百种姿势……一千种衣服……再邪恶再过分再刺激的玩法……总会腻的吧……然后你就会不喜欢我了……”
“你就是变成一只小猫我也会喜欢你的。”
“那小狗呢?”
“当然也会。”
“小乌龟呢?”
“也会的。”
“那我要是变成一块石头?一朵花呢?”
“那我也会喜欢你的。”
“哼……说说谁不会呀,你骗人。”
“这个世界上最高明的骗子,在骗别人之前,都是要先骗过自己的,所以,我会一直喜欢你的。”
“那这句话是骗我吗?”
“你猜呢?”顾迟侧过身抱住她,季凝乖乖把一条腿分开一些。
先蹭蹭,这样一会儿她就可以直接顺势翻身骑小马了。
247 无拘
“打扮这么好看给谁看呀?”
顾迟望向镜前正左顾右盼的季凝。
“给你看呀。”季凝轻哼一声,戴上那支玉质发簪。
今日她挑选了一袭胭脂紫晕染的齐胸襦裙,明媚娇艳,待到她转身,随后朝向顾迟勾勾手指,取出一瓶同样胭脂紫,似乎还点缀了一些明珠闪粉的蔻丹花液来,“搬把小板凳来,给姑奶奶涂好。”
“怎么就又姑奶奶了?”
“让你喊娘亲你又不肯。”
“所以自称姑奶奶占方溪雨便宜是吧?”顾迟忍俊不禁,来到季凝身边,索性直接大大咧咧地坐在地毯上,季凝将小腿抬起,顾迟分出一只手来,任由她将白嫩小脚踩在掌心,另一只手则接过花液,开始给她小心翼翼地涂指甲。
两只他都有耐心涂抹,涂的匀称漂亮。季凝的肌肤本就奶白,雪白小脚骨感纤细,如今被这么一点缀,看上去愈发娇媚,顾迟轻轻托着她的小脚,抬的高了些。
“你不会要……舔吧?”反倒是季凝有些扭捏着别过脸。
虽然双修时偶尔把足踝搭在他肩上,他会偶尔亲一下下示意她放松些,但要是真的被含进嘴里,其实她很羞耻。
但顾迟只是轻轻吹气,“我只是想它干的快些……”
“咦。”季凝失望地撇撇嘴,顾迟看见她这副神情,一时间有些苦笑不得,低头在她的足背很轻很轻地吻了一下。
“诶……”季凝一下子微蜷足趾。
待到蔻丹花液干透,季凝舒展着足趾,心满意足地看着晶晶亮亮的指甲,满心欢喜。
顾迟去为她挑了两双鞋子里,一双是露趾的细高跟凉鞋,一双是不露趾的鱼嘴香槟色高跟,“选一双?”
季凝选了第一双,顾迟便俯身来到她身边为她穿好,扣好在足踝处的系扣,季凝站起身来,这双鞋子的鞋跟很高呢,而她的身材本就高挑,此刻两人面对着面,近乎快要一般高了。
她伸出手搭在顾迟肩上,凑近,在他脸颊吧唧一口。
“嗯?”
“就试试不踮脚亲你是什么感觉……不要大惊小怪,亲一下怎么了?”
顾迟牵住她的手,“走吧,先回院子练剑,下午一块去逛逛?”
“今天不陪方溪雨?”
“打扮这么漂亮,不出门走走招摇晃晃怎么行?”
“你其实误会了……“季凝的脸颊微微泛红,“其实就是想穿给你看,让你夸夸我而已……别人怎么看……我才不在乎……”
“那要逛逛吗?”
“当然逛,哼哼哼,让方溪雨一块呗。”
“你就欺负师姐天天穿着身白色道袍吧。”顾迟无奈地笑笑。
“又不是我不准许她打扮……哼……”季凝此刻骄傲的姿态像极了小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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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落时,当季凝见到那一袭玉兰花无袖旗袍,发丝挽起,旗袍下白丝小腿纤细温润,旗袍下那墨黑色的高跟,与足背那一抹白丝下透出的莹白相衬,显得愈发明晃诱人。
而且那无袖旗袍在她泡茶时,因为手臂抬起的关系,露出的那一小抹难以完全遮掩的雪白侧乳,好过分。
这样的旗袍,师姐要是出门的话,都要披一件罩衫的,果然,顾迟在一旁的架子上看见了师姐进门以后褪下的雪纺丝织罩衫。
方溪雨还是侧对两人坐着的,纤细腰肢下那如满月磨盘般的妖冶臀儿,曲线玲珑,顾迟心底又开始琢磨是裤袜还是过膝袜。要是院子里没别人就好了,没别人的话,他一定要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胁迫师姐撩起旗袍下摆,让他看看旗袍下到底是什么样式的袜子,今天的亵裤又是什么款式,什么颜色。
反正他知道季凝的是超过分的浅紫色冰丝亵裤,系带还是只要用力一扯,便可整条剥落的那种,尤其过分。
嗯,是他早上亲手给季凝穿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