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合雪丶
“让我说完吧……后面的事情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顾迟想了想,“然后你就趴在桌上一直嘤嘤嘤哭个不停,我说带你去沐浴,你非说我要对你图谋不轨,然后在地上打滚……嗯……然后我就自己回了房间,结果你又闯到我房间里来,当着我的面先把亵裤脱掉了……然后就趴到了我的身上……说要抱……我拿毛巾帮你擦了擦大腿上的水渍,实在太累了懒得再收拾,于是就这么睡下了,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现偏差的话,应该是这样。”
顾迟低头看她,“我劝你最好再去好好沐浴一下。”
下一刹季凝便如触电一般起身,她此刻只想赶紧逃离这个房间,逃离顾迟目光的注视,如果可以她甚至想逃离这个世界,于是她的脚步匆匆,连桌上的亵裤都没急着带走,便匆匆忙忙地推开门跑出去。
可当她推开门时,才发觉院落的凉亭里,方溪雨与凤汐芷就在那里下棋。
她甚至没有时间和她们两个人打招呼,便匆忙跑去了后院的浴池。
方溪雨与凤汐芷对视一眼。
方溪雨起身,朝向顾迟房间走去,凤汐芷蹦蹦跳跳地跟了过来。
…………………………
顾迟闭上眼睛,准备再多睡一会儿。
他昨晚确实又喝了好多酒,做了许多模糊不清的梦,其实期间他还醒了一两次,因为季凝就压在他身上抱着他,这样的姿态总让他想到裴宁雪,从前裴宁雪也喜欢这样,顾迟总喜欢顺手在她屁股上捏一下示意她快下来,但裴宁雪偏不,她喜欢在他嘴唇亲一下当撒娇,随后把脸颊继续埋在他胸口,睡的香甜。
而且她还非得要顾迟抱着,不抱她就继续亲,亲到顾迟愿意抱她为止。所以昨晚半梦半醒的时间里,顾迟一直都紧紧抱着季凝。这让他感到熟悉和说不清的安宁。
他刚拽过被子蒙住脑袋,可轻盈的脚步声却传来。
他的脑袋还有些迷迷糊糊,所以懒得动弹。
方溪雨的眸子望向房间里,眸光最终落到床头柜上的那条亵裤上。
凤汐芷则歪了歪脑袋,她的眸光也落到了那里。
“酒后乱性?”凤汐芷轻声呢喃,相较于方溪雨眸子此刻的委屈和冷冰,她倒笑吟吟的,对此事并未有那般愤怒。
方溪雨一言不发,只是安静站在那。
顾迟掀开被子,望向凤汐芷,此刻凤汐芷指尖正小心翼翼地拽着那条亵裤观察着,“嗯……可以嘛顾迟,季家大小姐都落入你的魔爪了。”
顾迟掀开被子,声音有气无力,“是她昨晚和我吵起来,被我按在桌上打了一顿,然后因为她喝了太多酒,一不小心打湿了,她没回院子在我床上睡了,什么都没发生,这种污人清白的话还是不要乱说。”
“咦,还会为别人着想呢……难道睡一张床上就清清白白了?”
顾迟无奈地看凤汐芷一眼,这家伙完全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他的眸子落到方溪雨的身上,迟疑了一下,轻声说,“师姐不要误会。”
方溪雨的眼眸里的委屈在他的解释后消融了几分,因为她知道顾迟不屑说谎,可她还是忍不住别过脸去,“可你们睡在一张床上了。”
“因为喝了太多太多酒了。”
“你答应过我……不会喝那么多酒的。”
顾迟沉默了一会儿,“我道歉。”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喝了一点酒以后有点难过,就想再多喝一点,然后就喝了很多很多。”顾迟坐起来几分,看向方溪雨的侧脸,低下头,“我答应了,但没有做到,对不起。”
方溪雨缓缓转过脸来,她走到顾迟身边,坐在了床上,朝向他的脸颊伸出手,顾迟躲闪不及,脸颊被她双手捧住。
两人对视。
“可以把难过的事告诉我吗?”
“很多很多,说了也没用。”顾迟的语气多少有些自暴自弃的味道,“但喝了很多酒就又暂时忘光光了,没事……但……我答应了师姐要少喝的……我有罪。”
方溪雨摇了摇头,“那下一次,我陪你一起喝很多酒好不好?”
顾迟的脑袋还有些浑浑噩噩,但此刻方溪雨的神情却是那么认真,没有了醋意,没有了委屈,只是温柔,或许还有一点点宠溺。
她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让顾迟不难过,但如果喝很多酒可以让他好受一些的话,她希望可以在他身边陪他一起,哪怕是什么都不说也没关系。
分明先前因为季凝和顾迟在一张床上睡了一整晚,都没感到什么醋意的凤汐芷,此刻望见这一幕,却忽然觉得心底有些酸溜溜的。
她忽然意识到……顾迟大概是真的会喜欢上方溪雨的。
172 希望
“方溪雨。”顾迟就这么愣神了好一阵,忽然恶狠狠地看向她,“你这样是会遭报应的!”
“报应?”方溪雨不解。
“等着吧……你要是被我这样没良心的无耻混蛋喜欢上……以后一定会吃很多亏,会跟我一样变成坏情绪很多的倒霉蛋!”
“你总是很悲观呢。”方溪雨的仍旧轻轻捧着他的脸,她很认真地思考着顾迟话语里的含义,但她在认真思索后,轻声回答,“认识你以后,我确实多了许多从前都不曾有过的坏情绪。”
“但我并不讨厌它们。”方溪雨的声音轻盈,“伴随着那些坏情绪的,还有许许多多我从未体会过的喜悦,这很公平,不是吗?”
她的话语似乎有特殊的魔力,让顾迟意识到确实如此。
认识方溪雨以后,他心底多了许许多多的不安,总煎熬反复,但有许多和她相处的时间,他感到让他感到温暖安宁的喜悦。
“停。”顾迟忽然僵硬地开口,随后便攥住方溪雨的手腕,“师姐让我再躺一小会儿,你和季凝先自己练会儿剑,我躺一会就来。”
“好。”方溪雨温柔地点头,顾迟躺下去以后,她便轻轻拽过被子盖住他的身体,但顾迟自己拽住被子把脑袋也一并蒙住了,像是在躲避沙尘暴的鸵鸟。
凤汐芷好奇地看着这一幕,她的眸子有些说不清的诧异,她诧异的点在于她似乎能够理解顾迟,但她发觉她不够了解方溪雨。
她曾经真的以为方溪雨是傻乎乎的女人,她或许通晓人情世故但遗世独立,但应该不那么擅长男女之情才对,尤其她面对的还是顾迟这样的怪物,但此刻方溪雨给凤汐芷的感觉却是……她把顾迟拿捏的死死的,每一个选项都近乎完美。
她既会吃醋,又能够理解顾迟,既会心疼他的难过,却又不过度追问,她甚至会主动在顾迟面前袒露两人相遇后她的不安,但偏偏顾迟这样的怪胎就吃这一招!
凤汐芷忽然觉得有些未熟透的青葡萄在胸中被碾碎了,酸涩汁液在心口满溢。
…………………………
院落里,季凝已然换上了一袭玄色道袍,发丝也只是简单地束起,她此刻必须打扮地简单朴素才能稍微掩盖她心底的羞耻,方溪雨已然和她说过了,顾迟要她们两人先对练一会儿,晚些就会出来。
此刻季凝却收敛了先前的傲慢,反倒认真的,小声的道歉,“我昨晚只是在他床上睡了……不是你想的那样……什么也没发生过……”
说着她还伸出她的手臂,手臂内侧那一点守宫砂的痕迹清晰可见。
“我知道。”方溪雨淡淡回答,“但你和我解释这件事,就很让人不安。”
“不安?”季凝先是一怔,转瞬间却明白了方溪雨的意思。
如果她只是因为先前对方溪雨积怨已久,那她就应该不解释让方溪雨因为怀疑和顾迟吵个痛快才对,此刻她主动和方溪雨解释,反倒是因为在意顾迟的感受,这才是让方溪雨不安的根源。
果然还是女人最懂女人,季凝的唇角轻轻勾起,“那你继续不安就好了,明日你就要去天婴秘境,祝你们在里面有个好收获。”
她眯着眼睛笑的像狐狸,在方溪雨眼眸里却无比讨嫌。
这一副摆明了要趁她不在偷腥的样子……好恶心。
她握剑在手,朝向季凝出剑。
………………………………
雨幕之下。
“你们不要再打了!”
顾迟打开门时,凤汐芷略有些焦急的呼唤声正从顾迟耳边响起,顾迟定睛一看,此刻方溪雨和季凝双双握着剑,身上的衣衫都有些破碎的痕迹,且灵气消耗已然极大,这哪是平日里的练剑,分明是在对着彼此泄愤。
眼见顾迟开门,凤汐芷赶忙朝向顾迟使了个眼色,其实也用不着这样,因为当门打开的一瞬间,院落里的两个女人便已经暂且停手,反倒是方溪雨先开口,“没有,只是正常论剑交手。”
季凝也刹那间补充道,“我若是真的要伤她,她身上早就添好几道剑伤了。”
“行了,行了……”顾迟一声轻叹,“好好练剑,我去沐浴一下,回来的时候要是看到你们衣衫再有新口子,一人抓起来打一顿。”
“你敢?!”季凝挑眉。
“知道了嘛。”方溪雨小声嘀咕,微微鼓起腮帮。
“方溪雨你又撒娇。”顾迟忍不住笑起来。
“没有。”方溪雨顷刻间又冷冷淡淡地回答,转头认真继续与季凝练剑,顾迟则去到了浴池。
季凝望向面前眉目冷冰冰的方溪雨,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为什么被顾迟偏爱了,她忍不住冷哼一声,“宗门上下都以为溪雨师姐性情冷冰,不苟言笑,却不曾想私底下原来这么会讨男人欢心。”
方溪雨平静地望着她,“为什么这么说?在喜欢的人面前柔软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你这么指责我,是因为你自己不擅长吗?”
“我又不需要!我不喜欢他!再说一遍!”季凝深吸一口气,挥剑,“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喜欢他?!二哥也是,你也是……”
“感觉。”方溪雨侧身避躲开季凝的剑,“你很奇怪。”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们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混蛋!”
方溪雨微微一怔,但此刻她愣神倒不是因为季凝的咒骂,而是听到了一声凤汐芷逼音成线的传音,此刻乖巧坐在那的凤汐芷,看似无辜天真地看着两人练剑,说的却是,“我要是你的话……现在就让她刺一剑。”
方溪雨看了一眼凤汐芷,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她还没有坏到这种地步。
再说,季凝对她而言本就算不得多大的威胁,又何须做到这般阴暗的地步?
如此想着,她将那些纷乱思绪摒之脑后,开始认真与季凝练剑。她从前也都是依靠练剑来清心的。
渐渐季凝的剑也变得冷静下来,连带着她的情绪一起。两人的情绪也都随着练剑渐渐冷却,顾迟走出时,两人停下手中的动作,顾迟加入其中,开始一点点给她们讲剑。
凤汐芷就安安静静坐在那,晃荡着洁白小腿,看着面前这一幕,想来也真是有趣。
…………………………………
正午。
夏季的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先前分明还是阴云密布,此刻却已然又是晴空万里,午后的阳光温暖炽热,方溪雨与季凝的身上都微微出了些汗,她们都去了后院的浴池,浴池里本就有寒泉与温泉,而顾迟则看向此刻坐在那的凤汐芷。
今日的凤汐芷穿了一袭奶绿色的无袖连衣裙,裙摆上有娇俏的小小蕾丝,裙子不长,堪堪遮住大腿的一半,纤细足踝被蕾丝花边的白袜包裹,踩了双细跟凉鞋,看上去温柔天真,人畜无害。
“今晚……”凤汐芷的眸子狡黠地看向他。
“你偷偷溜出来会被发现吧?”顾迟压低声音,此刻他反倒有种做贼心虚般的刺激感。
“溪雨又不和我一起睡,她哪能想的到?晚些溜出来就是了。”
“我总觉得不太安全。”
“那么久不见,这次天婴秘境结束,我就没待在月轮宗的理由了……”凤汐芷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你再不陪我玩,我会因为吃醋和嫉妒然后委屈巴巴地在角落里死掉的。”
顾迟伸出手揉揉她脑袋,没再说话。
凤汐芷眯着眼睛笑起来。
在看向顾迟脸上那一缕无可奈何的时候,她忽然感到心底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程度上的满足,或许她真的是那种心底阴暗到了极点的人,在顾迟沉默着答应之前,她心底想的是,你要是不让我来,我就要告诉方溪雨前些天你戳到我喉咙里的事了。
即便她竭力克制自己应当真诚,温柔,但心底的阴暗面却如同盘旋的苍蝇,就连她自己都难以驱赶。
“今晚想怎么玩弄我呢?”凤汐芷压低自己的声音,语调微颤,眸子却满是期待。
顾迟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把你绑起来用羽毛挠痒痒怎么样?”
凤汐芷裙下的双腿在刹那间并拢,或许是因为她想像到了羽毛在她细嫩雪白的大腿,如倒扣玉碗般的胸脯上轻扫时刻的感受,她甚至发觉身子都已然开始忍不住打颤,口中有过量的口涎分泌出来。
“我会死掉吧……一定会吧……”如此说着,她的声音却已然开始夹杂着贪婪的口水音。
“我只是说挠挠足心。”顾迟捏住她的脸颊,“你想哪去了?”
“不,不行……”凤汐芷抱住他手臂,“不可以这么温柔地对我……我那么坏……当然要好好惩罚……才会长记性……才会乖顺……才会被你驯化……才会变成乖小狗……”
“我觉得要让你长记性的话,应该狠狠来几鞭子就够了。”顾迟的指尖凑到她嘴唇边,擦掉她嘴角溢出的口水,并无视她此刻她略显病态的撒娇讨好。
“要克制。”他说。
凤汐芷迷离的眼眸渐渐清醒过来,她望着他的脸颊,“克制?”
“当过去那些让你喘不过气的枷锁消失以后,如果你只剩下过去那些为了逃避痛苦的欲望,会坏掉的。”
“想不到你竟然会对我说这种话……明明感觉你是比我更悲观的人吧?”
顾迟想了想,“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一个人在爱着我,期望我满怀希望地活下去,虽然有时我也会觉得很烦,但我不想辜负她的期望。”
凤汐芷微微低头,心底忽然有些沮丧。
“我一直以为你和我一样,从来不会相信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凤汐芷发觉她的幻想似乎在渐渐落空,“从前我真的以为我们是一类人的。”
“如果换做四五年前的我,大概会是吧。”顾迟想了想,“但我很幸运,遇到了一个好女人。”
“那我的幸运呢?我又不像你那么幸运。”
“你遇到了我。”
凤汐芷缓缓抬头,分明先前眼前还雾蒙蒙的,此刻却又破涕为笑,忍不住嘲笑道,“你真的好自恋啊……”
顾迟并未感到羞耻,只是说,“都会过去的。”
他认真地呢喃着,说着他偶尔会信,偶尔又不信的话语。但有些话只要说出来,总归会带着某种美好的希望。
如果有希望,就能在这个残酷邪恶的世界生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