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合雪丶
密密麻麻,
她的眼睫缓缓低垂下来,泡茶的手有了一缕不自觉的颤抖。
分明从前不会这样的。
“只是觉得好看,就买了。”方溪雨低声回答,只是语调已然微微发颤。
“嗯?不对不对……以前我和你去云雀仙宫逛的时候,你对这些配饰衣裙从里都没感兴趣过呢……哼……方溪雨……快说,你心底是不是有鬼?!”
方溪雨抬眸看她,“不关你事。”
“怎么不关我事了?顾迟可是我的至交好友,我关心一下他的终身大事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那你可以问问他和季凝之间都发生过些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方溪雨冷冰冰的回答。
下一刹凤汐芷瞪大眼睛,抬眸看向顾迟,不装了,纤细手指朝向他的脸掐去,“你刚才还说方溪雨是半个道侣?怎么又和季凝牵扯上了?好哇你,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三心二意,狼心狗肺,两面三刀,臭不要脸!”
方溪雨一怔。
顾迟看着怀里戏精上身的凤汐芷,一时间有些无奈。
他此刻反倒颇有种旁观者清的心态,凤汐芷是先故意用话语试探了方溪雨,当方溪雨的表情变化被她尽收眼底以后,她又再装模作样地说出真相来,好了,现在还能再顺便拷打他一下……这家伙就是个坏的流脓的雌小鬼。
方溪雨抬眸看他,“半个道侣是什么意思?”
此刻反倒换做顾迟有些百口莫辩,真是见鬼,他可以坦然地和凤汐芷承认,他已经隐隐约约感觉他和方溪雨的关系没法再遮掩了,但要他在方溪雨面前亲口承认,却又难如登天。或许是因为方溪雨太过纵容,在察觉他的不安以后从不主动要求他承认什么,此刻被方溪雨的眸子就这般注视着,她的那些冷冰变成了困惑,困惑下却又藏着满满的期待。
“这个……”
“就是我刚才问他,现在他和你是什么关系的时候,他说和你应当算半个道侣,起初我还不信呢,结果一诈你,你语调马上就冷冰冰了,哼,还说没吃醋,我都闻到酸味了。现在看来,好像真是这样呢……”凤汐芷在一旁煽风点火,充满乐趣地看了一眼方溪雨,再看了一眼顾迟,然后开始等待顾迟的答案。
顾迟愣是半天没能说出话来,他看到了方溪雨眼眸里的期待,看到了她先前的失落,以及从失落到此刻的喜悦,可他就是半天开不了口,许久后他才开始胡言乱语。
“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方梓月既是我师尊,那我喊她一声娘亲也不过分,既然溪雨师姐是娘亲的亲女儿,那我就该是溪雨师姐自然也该算是一家人,这道侣既然都算是一家子了,那我和溪雨师姐算半个道侣应该也……合情合理吧?”
方溪雨就这般看着他好几秒。
顾迟的心一直悬着,直到方溪雨深深望了他一眼,最终无奈轻叹一声,她将茶水递到顾迟面前,眸子温柔地凝视着他,最终轻柔地开口,“我没有生气,但你要做好挨罚的准备,顾迟。”
顾迟脸一黑,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但转瞬间他又想了想,方溪雨的惩罚……和奖励好像也没什么分别。
168 喜欢什么花的花蜜呢?
“所以你说的足链是什么样的?”凤汐芷开始恰到好处的岔开话题。
相较于顾迟和方溪雨这两个怪胎,凤汐芷显然要比他们两人更擅长聊天,方溪雨下意识便被将话题引导了去,可她却别过脸去,“就寻常的足链而已。”
“给我看看呗。”凤汐芷朝着她眨巴眼睛。
“不要。”方溪雨摇头。
这种事她本来想的就只是在院落里偷偷给顾迟一个人看,还可以引诱他来给她穿好,她买的是那种足背链,银色的纤细银链由一只足趾到足踝固定,临行前她曾试戴了一次,她隐隐约约觉得顾迟会喜欢的,为此她出门前还小心翼翼地涂了上次从娘亲那里要来的藕粉色蔻丹花液,将粉白的指甲涂抹的晶莹好看。
她已经开始渐渐摸索到顾迟都喜欢什么了,他就喜欢那种朦朦胧胧若有若无的配饰,就好像他喜欢她穿上丝织轻薄的白袜,将雪白小脚半遮半露朦朦胧胧一样。
如果顾迟喜欢的话,她还想买腰链……胸链……云雀仙宫真是个坏地方,竟然有这么过分的配饰售卖。
“诶,溪雨……有男人就忘了姐妹也太过分了。”凤汐芷幽幽地看向方溪雨,做出一副吃醋的样子,但方溪雨却开始岔开话题,望向此刻坐在顾迟身上的凤汐芷,“你来时就穿了这么一身?”
“没啊,路上好热,我就借他浴池沐浴了一下,刚沐浴完呢。”
“你……也换了身衣服?”方溪雨的眸子落到了顾迟身上。
因为早上顾迟教方溪雨练剑的时候,穿的并不是这身衣服。
“这么热的天……我也沐浴了一下。”顾迟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心虚。
但方溪雨只是不善言辞,察言观色的能力从来都不弱。
方溪雨的脸上透出迟疑的神情,她不知道她是否该继续追问下去,她心底的直觉告诉她,问下去的答案一定不是她想要的,但……她心中又开始不安。
她总觉得两个人说不定是一起沐浴的。
她忽然意识到她对顾迟还是不够了解。
她望向凤汐芷,“你还不从他身上下来吗?”
“不要嘛,被抱着很舒服诶。”凤汐芷狡黠地看着她,“除非你说你吃醋了,我就乖乖从你的男人身上下来。”
方溪雨沉默好几秒,才缓缓开口,“随你的便。”
“好啦好啦,这就下来嘛……明明我们才是好姐妹,有话你直接说不就好了吗?”凤汐芷小心翼翼地从顾迟身上下来,接着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她裙下的双腿仍旧紧紧并拢着,手压在裙摆上。
方溪雨看向顾迟的脸,好一会儿以后,她才忽然小声开口,“我忽然发觉……我不够了解你。”
“要多了解才算了解呢?”
“我想知道有关于你的全部……所有,一切。”
“以后说不定会知道的。”顾迟看着她的脸颊,“或许我要比师姐想象的坏一点,有时真的很奇怪,分明我觉得我已经坏的很过分,但师姐却总把我想的很好,以至于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哪天师姐意识到我坏的没边了,会不会期望落空?”
“可你再坏又能坏到哪去呢?”方溪雨裙下的雪白小腿往前轻轻探了探。
顾迟熟练地伸出手轻轻攥住她微抬的小腿,她今天穿了简单的露趾水晶凉鞋,鞋子被顾迟放到一边,顾迟低头,看向她涂抹了藕粉色蔻丹花液的雪白小脚,晶莹粉嫩的足趾此刻愈发可口了,他牵引着方溪雨的雪白小脚放到他腿上。
方溪雨先前的醋意与不安伴随着这个举动缓缓消失了,在这样的时刻她忽然觉得面前的顾迟还是喜欢她的,还是偏爱她的。即便有些羞耻,但她还是就这般把小腿搁在了顾迟腿上,这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位置。
是她的。
一旁的凤汐芷看着这一幕,她挪了挪椅子,身子微微前倾,使得裙下的一切都藏在了桌底,她的手肘撑着腮帮,眨了眨眼睛,“这是在干什么?”
“炎炎夏日,师姐的小脚摸起来冰冰凉凉,避暑。”顾迟面无表情地回答。
此刻方溪雨也是面无表情,“我有些冷,恰好他的手很烫。”
“你们两个……还真都是小孩子啊……”凤汐芷忽然觉得面前这一幕很有趣,就连心底的醋意都消散了几分,本来她是有醋意的,但一想到里两个时辰前她的舌尖还在小迟上打转,忽然醋意又消失了。
反倒一想到方溪雨还被蒙在鼓里,除却一缕小小的愧疚心虚以外,她心底更多的是得意。
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方溪雨,以方溪雨这般冷冰禁欲的性子,恐怕就算和顾迟有了些关系,也不会有太多亲密的接触吧?
“那你们就没想着避讳一下我吗?”
“你又不是外人。”顾迟顺手揉了揉凤汐芷的脑袋。
凤汐芷作势要咬顾迟,顾迟的手又顷刻间抽离。
桌上的茶水饮了又添,凤汐芷开始好奇问起上次在血湖秘境里发生的事,毕竟此事已然快传遍了整个东域,那血蝶宗既然有胆子敢坑杀月轮宗弟子,说明此刻蛰伏在暗处的他们,已然有了很大的底气。这段时间东域整体修行界都谨慎了不少,谁也不知道这突然又名声大噪的血蝶宗,是否会像多年前的邪月宗那般,再度成为众人心中的一根刺。
“怪不得你没法跟我们一起去天婴秘境……”
凤汐芷这才知道顾迟身上的伤势未愈。
“不好说,要是天婴秘境开启二十天的话,我应该能来陪你们凑五天的热闹。”
毕竟天婴秘境开启十五到二十天,而雪月秘境只开启七天,顾迟的灵脉也差不多在十五天后修补完全,所以这次他先去探索雪月秘境了。
这本就是他来月轮宗最初的目的,冰心果可以让他结出元婴,而不遭魔龙蛊反噬,而过段时间的内门大比上,如果他能获得那颗火蛟灵果,那么他将可以放心地将修为一直修行到元婴后期大圆满。
三人坐在桌边聊了好一阵,直到再无话聊,天色也渐渐黯淡,凤汐芷娇俏地朝向顾迟眨眨眼睛,“我来月轮宗,你要不要亲自下厨招待我?”
“你想吃什么?”
“羊。”
“那师姐陪我去冷月峰那边买一只?”
冷月峰上有个内门弟子养了不少小羊,整日饮山泉水,吃着灵草灵果,羊肉肉质鲜嫩,顾迟早早便从季二那里听说过了。
“好。”方溪雨轻轻点头。
“那我就在这等你们咯。”凤汐芷趴在桌上,眯着眼睛,“正好有点困了。”
“可以去我房间里睡会儿,等晚上吃饭我喊你……你是想就我们三个人,还是我把在月轮宗上认识的朋友也喊来?“
“都有谁?”
“季二与季凝。”
“喊来一块呗,季二我又不是不认识,我们这些人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小时候我还和季凝扯过头发呢,倒是好久没见她了,说起来,她的病现在……”
“我治好了。”
“你还真是个处处留情的混蛋啊。”
“只是治病。”
顾迟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来到方溪雨身边,蹲伏下来,为方溪雨穿好鞋子,这样的举动让方溪雨感到一阵小小的窃喜,她也说不清。
“好啦,走吧?”顾迟朝向她伸出手。
方溪雨攥住了那只手,两人的手指再度牵连,一只微微发烫,一只微微冷冰。凤汐芷一路望着他们两人走出院落,才终于长舒一口气,蹑手蹑脚地去到顾迟的房间,赶忙准备把亵裤穿好。
…………………………
院落外,山间小路上。
四下无人,顾迟望向方溪雨的侧脸,准备说些什么来转移话题,于是开口,“师姐今日这身藕粉色的宫裙好漂亮。”
她的裙裳上绣了淡粉色的荷花,顾迟从前觉得方溪雨更像是冷冰冰的天山雪莲,但此刻的顾迟却觉得荷花很像她,清丽淡雅,清新宜人。
“你心虚。”方溪雨淡淡开口。
“好吧,师姐想问什么?”
“你觉得呢?”方溪雨攥着他的手稍稍紧了几分。
分明她的语气略带质问,可肢体的动作却透出的是不安。
“我和凤汐芷……关系也算比较亲密的吧,可能因为我们两个人都比较没心没肺,又都对世界比较悲观,所以总被沉沦于自己的欲望里,所以……偶尔会做一些发疯的事情。”
“比如?”
“这有关凤汐芷的颜面,我不知道她是否会在意,所以我不能说。”
其实顾迟也不知道他今天是怎么了,按理来说,他不应该被凤汐芷引诱的,倒也不是引诱,反倒是……正因为他知晓凤汐芷其实也不是因为讨好他才想做这些坏事,而是她真的可以从中感受到某种隐秘的乐趣,所以他也觉得没关系了,不必遮遮掩掩装的道貌岸然,反倒真的将他心底的戾气发泄出去不少。
正如凤汐芷所说,他们已经成为了共犯。
方溪雨沉默了好久,“谢谢你没有对我说谎。”
“可我听师姐的语调好像很委屈啊……”
“嗯。”
“那我应当怎么做呢?”
“我……不知道。”方溪雨摇了摇头,片刻后她忍不住轻声呢喃,“是我的贪心在作祟吗?”
顾迟不知道该如何出声安慰,唯独在这件事上他有些说不清的无力。
两人又走出好几步,方溪雨忽然轻声念,“这不是你的错,因为我本就没有要求你对我许诺,应当只对我一个人好……但……如果我不怪你的话……以后……可不可以再多喜欢我一点?”
“其实我已经很喜欢师姐了。”顾迟轻声回答。
“嗯?”
“虽然这么说很厚颜无耻,但对我而言,当我会对凤汐芷亲口说出,我觉得我与师姐的关系已然算是半个道侣……是真话。从前我总是分不清我心中对旁人是否有爱,先前那位在我身边相伴三年的道侣,直到她快要离开的时刻,我才察觉到我大概是爱她的……可我和师姐才相识半年不到,我却已然渐渐沉沦……其实一开始我真的不想不想上钩的,都怪师姐实在太好了。”
“太好?”方溪雨不解地轻声呢喃。
“师姐是很好很好的人啊。”顾迟轻声回答。
“那你更喜欢我多一点,还是季凝多一点?”
“当然是你了。”
“你竟然回答的不是你一点都不喜欢季凝。”方溪雨的眸子里透出一缕撒娇般的嗔怪。
显然是哄好了。
顾迟幽幽看她一眼,“你变得越来越牙尖嘴利了,方溪雨。”
“那也是跟你学的。”方溪雨轻哼一声,脚步轻快了不少,走出好几步以后,她才悄然用指尖挠了挠顾迟的掌心,“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顾迟。”
“嗯?”顾迟一愣。
“你上次打赌输给我什么了,忘记了吗?”
顾迟一时间哑口无言,而方溪雨已然回眸,眸子透出一缕幼稚的狡黠,“你喜欢什么花的花蜜呢?”
169 愿赌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