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合雪丶
但顾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关于你的婚事,我在计划了。”
“计划?”
“反正目前也拿不准,就不跟你说具体了,我也不知道提前告诉你算好还是算坏,但你就当心底有了个期待吧……”
“可有时候,如果没有希望,认命了反倒会更安宁的。“凤汐芷的眼睫微微低垂下来,可下一秒顾迟却朝着她脸上泼水而来,“抬头看我。”
凤汐芷缓缓抬头,望向他的脸。
“我对你说有些拿不准,是因为没有十成把握,但我想我会做到的,因为我是顾迟……我答应的事情就会做到,有时候我很讨厌让别人对我抱有某种期望,但这一次……你可以选择多相信我一点。”
此刻的凤汐芷忽然愣神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此刻她见到了一个有些陌生的顾迟。
从前她眼底的顾迟其实是个怪家伙,两人初识于那一次绑架,她试图通过各种各样的烂话来缓解她心底的不安,获得他的好感,可他从来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反倒当她开始委屈地汪汪大哭的时候,这家伙的眼底却又多了一分不知所措与温柔。
就是那一抹温柔让凤汐芷找到了他的弱点,于是两人有了后续的牵连,那一天他们在山洞里聊了很多事,大多数都是凤汐芷在向这个初识的陌生人絮絮叨叨她的过去,而他只是静坐在那,安静的听,眼眸里足够冷漠,既没有让她感到羞辱的嘲弄,也没有让她感到恶心的怜悯,有的只是冷漠,正是这份冷漠让她感到一阵安宁。
其实两人真的没有认识很久,就连接触也没有几回,可她竟然心甘情愿地在他面前……扮演小狗到这种地步?真是奇怪……究竟是真的因为在他面前做坏事会让她感到愉悦,感到仿佛报复了这个邪恶的世界,还是因为她悄然间真的对他产生了什么朦胧的幻想?
但此刻眼前的顾迟让她回过神来,望着他此刻眼眸的认真,她忽然有些说不清的心跳加速。
如果说先前的顾迟总是一副阴郁淡然,死气沉沉仿佛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但此刻的他反倒忽然给了凤汐芷一种说不清的幼稚感,可这样的幼稚并不令人讨厌,他的眼瞳里像是有火焰在燃烧,那些火焰那么炽热,那么温暖。
现在的他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分明那么傲慢,可每一支羽毛仿佛都在闪闪发光。
她忽然笑了。
“那你要是没做到呢?”
“看你是想嫁去中州做皇妃,还是想跟我抛下一切,浪迹天涯了。”
“哎呀,好难选呢。”
当看到顾迟眼眸里的恼怒以后,凤汐芷狡黠地笑起来,她从水中缓缓游到顾迟身边,想凑到他边上,却又被顾迟抵住脑袋,一把推开。
“生气了生气了生气了?”凤汐芷的小脸又朝向他胸口贴过来。
“快滚,你好恶心。”
“女孩子就是这样的嘛,总想看到你因为在意她是否喜欢你而生气,拜托……我当然会选你啦。嘿嘿嘿……我想和你浪迹天涯。”
“那是替你悔婚失败的备选。”顾迟最终还是收回手,任由凤汐芷把雪白小脸贴在他胸前蹭啊蹭的。
“那如果你成功了呢?”
“那就成功了呗。”
“你娶我吗?”
“我娶你做什么?”顾迟低头看她,“我有病啊?”
“喂……你又不娶我,又要替我搞砸这桩婚事,是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啊。”
“我们什么时候成为朋友的?”
“从你送我那把剑开始。”
“可那把剑……甚至比不上你给我的丹药吧?如果硬要说的话,单单是你前些天给我的丹药,就已经足够还完这份人情了。”
“那把剑对你而言,是你的全部吗?”顾迟温柔地看向她的眼睛。
“我所有的积蓄都用来买那把剑了哦,还找一些交情不深的其它宗门弟子借了点。”凤汐芷同样仰头看他,“这一次是真话。”
“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其实……也不是因为多喜欢你啦。”凤汐芷此刻的神情反倒有些扭捏,“就是有种你这人神神秘秘,一看就很值得下注的感觉。”
“下注?”
“因为你就是那种只要占了别人一点便宜,就会想还回来的人啊……你不是无耻混蛋,你反倒是个正人君子,所以……我想对你好,总觉得对你好的话,你也会对我好,你值得我这么做,但我没想到你会直接帮我把二皇子打成那样……这不是我想看到的,顾迟,并非因为我对他有一丝一缕的好感,而是这会给你带来很大的麻烦。”
顾迟发觉他反倒很喜欢和凤汐芷交流,或许是因为两个人有着共同的秘密,所以他们不必再在对方面前隐藏自己。
顾迟顺手捏了捏凤汐芷的小脸,“反正已经做了,现在多说也没用了。”
“我听说……大皇子会来找你论剑。”
“他能在我手上撑过十招,我都高看他一眼。”
“你究竟有多强?”
“说不清。”顾迟摇了摇头,凤汐芷凑近过来,脸颊贴伏在他胸口,可声音却轻了很多,“但我的婚事,不是这么……”
“我计划着呢。”顾迟的指尖搭在她的后背,轻轻摩挲着,“别担心。”
“我不是担心我……我是担心你。”凤汐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嘀咕,“我其实也没那么恨……我是个对什么事都没太多所谓的人……但你让我看到了另外一种可能……如果有的选……我更不想你陷入危险的境地,现在,你已经是我的朋友了。”
“你的朋友多吗?”
“你和方溪雨。”
“那挺好。”顾迟把她娇小的身子抱起来,双手攥着她的腋下,此刻他觉得他像是抱起了一只乖巧的小猫,炽热阳光下,顾迟把她再举的高了些,让她替自己遮挡住刺目的阳光。
“说起来,如果成功了,你想要什么报酬呢?”凤汐芷的眸子狡黠地看向他。
“那把剑就是报酬了。”
“不……顾迟,我有一个好提议。”凤汐芷的足尖在他的小腹轻轻蹭了蹭,“如果成功了,往后让我当你的小狗好不好?”
“我不需要小狗。”
“不是啦,不是奴才和主子的意思,我的意思只是……我喜欢在你面前扮小狗,我不想做火凰圣女凤汐芷,那一点都不开心。”
“不要,你一看就像是会忽然发狂咬人的那种小狗。”
“嘿嘿,收拾的多了就不会了……”凤汐芷的眼眸微微发亮,满怀期待。
167 准备挨罚
炎炎夏日,凉亭里。
凤汐芷换了一袭简单的荷叶边白色睡裙,睡裙轻薄的微微透明,丝质的触感摸起来倒是很柔软,冰丝的质地摸起来略带冰凉。
顾迟知道是因为此刻她就坐在他的怀里。
两人此刻坐在凉亭里,凤汐芷把身子靠在了顾迟怀中,像是一只被主人抱着的猫。顾迟原本是不想她坐上来的,因为顾迟很清楚的知道她裙下什么都没穿。
是这只键帽自己爬上来的,并吹嘘她的睡裙是冰山雪蚕丝编织出来的,抱着她会很凉快。
“说起来,你最近和方溪雨……”凤汐芷忽然想到了什么,轻声问道。
因为她清晰地记得,上一次她来月轮宗的时候,顾迟和方溪雨的关系已然变得尤其微妙,顾迟甚至会亲自给她炼药,并且方溪雨在得知了他是青面以后,竟然没有拔剑砍死他,而是选择了原谅。这件事本身就很奇妙……但她一想到是顾迟,似乎又合情合理了。
在她眼中的顾迟总有这样的奇怪的魔力。
“和她啊……”顾迟迟疑了一下,“应该算半个道侣吧,现在。”
即便他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如此,他现在即便想逃避也没法。
可顾迟怀里的凤汐芷却忽然瞪大眼睛,她转过身来,仰起头看向顾迟的脸,“半个道侣?和她?”
“啊……是的。”
“你用阴谋诡计骗她了?”
“我想我应该是不屑于用阴谋诡计来求爱的人。”
“那你和她……”
“反正……应该算比较亲密吧。”顾迟有些茫然地回答,可下一秒他怀里的凤汐芷却先炸开了毛,她从顾迟身上拧转过来,抱住他脖颈,雪白小脸再度凑近,“那我呢?明明是我们先认识的……”
“啊?”
“那我们又算是什么关系?”
“你像是纠结这种事情的人吗?”
“本来可以不纠结的,可你都承认她是你半个道侣了,那我是什么?“
“我们是共犯。”顾迟轻轻掐住她的腰,“刚才不是还说不会呲牙吗?”
“我……哪呲牙了?”凤汐芷心虚地别过脸,“你的计划不是来月轮宗拿完冰心果就走吗?”
“没那么好走啊……”
恍然间顾迟发觉他都快忘记他来月轮宗最初的目的了,分明他打算的就只是拿完那株冰心果就走,可当他现在得知火蛟灵果也在方梓月手上,甚至她手中很有可能拥有着魔龙蛊一直修行到七境的突破药材,并且往后要为凤汐芷的婚事做考虑,也必然要借用到方梓月所拥有的一切……这还只是次要,更关键的点在于,难道他现在可以做到心安理得地辞别方溪雨?从此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被套住了。
顾迟刚想和凤汐芷再说些什么,可门外却忽然响起了敲门声,两轻一重。这意味着是方溪雨来了,顾迟忽然感到一阵说不清的心虚,见鬼。
而凤汐芷显然也听见了敲门声,刹那间她也是满脸的慌乱,赶忙压低声线,按住裙摆,“谁?”
“是方溪雨。”
顾迟的答案刚落下来,他的院落大门就已经打开,一袭藕粉色宫裙的方溪雨走进来,她顺手将门关好,眼眸刹那间便落到了顾迟院落的凉亭里。
此刻的凤汐芷还坐在顾迟腿上,宛若一只乖巧的小猫,她那一袭轻薄的白色睡裙,在这夏日的光线里隐隐约约有些透明。
上一秒凤汐芷的眸子还慌乱不安,但此刻已然变脸如翻书一般,看向方溪雨,便缓缓勾起唇角,“溪雨怎么来了?”
“你说你明日才到。”方溪雨的眸子落到凤汐芷身上。
原本她在凤汐芷面前,眸子一向都只是淡然的,不会刻意冷冰。但不知为何,在看到凤汐芷这一身单薄的白裙,并坐在顾迟腿上时,她的眸子便不自觉的溢散几分寒冷出来。
“想早些来给你们一个惊喜嘛。”
“那你为何不先来找我?”
“找他有些小事要聊……他前两天给我寄了丹药。”凤汐芷的手此刻搭在腿上,压着裙摆……她有些不敢起身,万一一会儿起身,在透明光线下,让方溪雨察觉到她的裙下此刻空无一物,那她又应该如何解释?
不对,分明是她先来的,甚至就连顾迟都是她介绍给方溪雨的,她凭什么要成为心虚的那个?!
想到这凤汐芷一时间又有些气结。
她的眸子和方溪雨对视起来,她竭力想要克制她此刻的心虚,不安,但看着方溪雨那微微泛着冷意的眸子,一缕委屈又悄然从她心底溢散出来。
要不是我……你都不会认识顾迟呢,你凭什么用这般冷冰的眼神看我?
好在方溪雨并未再看凤汐芷,而是把眸子挪到了顾迟脸上,她试图从顾迟脸上看到一缕心虚,但此刻顾迟却又摆出了那副散漫的样子。
“她怎么在你怀里?”
“啊……?”
“这样不好吧?”
“师姐不经常也在我怀里坐着嘛……”顾迟此刻才有了一点点心虚。
“我的意思是……”方溪雨忽然迟疑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好像她并不算清楚顾迟和凤汐芷到底是什么关系。
凤汐芷身有婚约,但上次顾迟刻意在三皇子面前那般嚣张跋扈,并引诱二皇子出手,显然也和凤汐芷脱不了关系,如果只是普通朋友,顾迟又何须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但也不好说,这家伙对朋友本就极好。
但先前不过只有一个季凝,一个他口中她还素未谋面的道侣,可现在他这般抱着凤汐芷的样子……忽然让方溪雨心中又燃烧起孑然妒火。
“咦。”凤汐芷歪了歪脑袋,“你是吃醋了吗?溪雨。”
凤汐芷决定先发制人。
方溪雨被她这一句话激的有些措手不及,却下意识回应道,“并非吃醋,我只是问问。”
“就只是一块坐坐啊……”凤汐芷的眼眸此刻天真无辜,仿佛这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似的。方溪雨朝向凉亭里一步步走近,直到走到顾迟对面坐下,顾迟才轻声问询,“师姐怎么来了?”
方溪雨看向桌上茶盘,开始泡茶,几息以后才轻声回答,“前些日子花了几灵石买的一对足链到了,想问问你是否好看……”
“嗯?”凤汐芷开始明知故问,“什么意思溪雨?”
方溪雨抬眸,“什么?”
凤汐芷一脸坏笑,“你们现在的关系……是不是不太一般啊……”
“是吗?”
“咦,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刚才问顾迟,顾迟还说你们只是寻常师姐弟呢……你若是只把他当做寻常师弟,会想让他点评一下你买的足链?咦……你怎么会买这种配饰……”
这一句“寻常师姐弟”让方溪雨的心忽然仿佛被刺了一下。
即便她知晓顾迟说出这样的话来也合情合理,甚至于就算在她面前,他大概也会说两人是寻常师姐弟,甚至过往她自己都说过这样的话,但此刻听到凤汐芷口中,一说出这句话是顾迟对她亲口所说,她的胸口便传来一阵如牛毛细针刺入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