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
看完整个计划,丰川古洲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车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痕迹。
“真是疯狂。”他低声感叹道,但语气里却听不出一丝恐惧,反而是满满的兴奋。
如果味噌真的能按照这个剧本跑下来……
那它将不仅仅是“丰川古洲的一匹好马”,而是会成为美国赛马史上的一座丰碑。
从新奥尔良的爵士乐,到肯塔基的蓝草地,再到纽约的繁华都会,最后在德克萨斯的孤星园加冕。
“柏多迪先生,你还真是给我画了一张完美的海市蜃楼……”
丰川古洲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味噌的身姿。
当初那个有些瘦弱,但眼神却格外灵动的小家伙,如今已经成长为能够背负如此宏大野心的女王了吗?
第4章 日蚀奖
1月18日,佛罗里达州,威斯汀外交官度假酒店。
大西洋的海风带着微咸的湿气,吹拂着这座灯火通明的豪华建筑。作为全美赛马界的年度盛事,第33届日蚀奖颁奖典礼今晚在这里举行。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香槟塔在灯光下流转着金色的波光。衣香鬓影间,汇聚了全美赛马圈最有权势的面孔。
丰川古洲身着黑色燕尾服,领结打得一丝不苟。他坐在圆桌旁,神态从容,但放在膝盖上微微收紧的手指,还是泄露了内心的些许波澜。
坐在他身旁的川岛正行则显得更加拘谨,这位在南关东叱咤风云的练马师,此刻正频繁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不存在的灰尘。
“放轻松,川岛师。”丰川古洲侧过头,低声笑道,“我们是来领奖的,不是来受审的。”
“我知道,丰川先生。”川岛正行苦笑了一下,压低声音,“但周围这些……可都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啊。”
不算那些本土的大马主和育马者,佛罗里达州的州长甚至都出现在了现场。
“没事,他们不会失礼的。”山度士抿了口水后,接过了话。
柏多迪跟着点头:“毕竟是公开场合,哪怕私下有人会嫉妒丰川先生,但也不会脑子昏到在这里发作的。”
不过今晚的主角位,注定是属于丰川古洲的阵营。。
随着颁奖嘉宾念出那个名字,全场的掌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第33届日蚀奖年度最佳古牝马——名符其实!”
当屏幕上播放出名符其实在育马者杯牝马大赛上那令人窒息的冲刺画面时,台下热烈的掌声中夹杂着由衷的惊叹。一匹来自NAR的牝马,在异国他乡的红土上,用实力征服了傲慢的西海岸。对于东海岸的从业者来说这是除了自己赢下以外最能接受的结局了。
川岛正行上台领奖的时候,手都在抖。明明名符其实已经引退一个多月了,但现在他想到这匹牝马,仍然感慨万千。
紧接着,是更具分量的奖项。
“秘书处人民之声年度时刻——太平洋经典赛上的死斗!”
大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五月玫瑰与糖果快步并驾齐驱冲过终点的那一瞬。
糖果快步今年将会努力复健争取重回赛场,不少人都期待它能和五月玫瑰在下半年的育马者杯经典赛上再战一场。
而真正的高潮,在典礼的最后时刻降临。
“年度最佳三岁牡马,以及——”主持人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丰川古洲这一桌,“年度代表马——五月玫瑰!”
那一刻,整个宴会厅沸腾了。
丰川古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带着从容的微笑走上领奖台。接过那座沉甸甸的金色奖杯时,他感受到了手中历史的重量,有点沉重。
丰川古洲站在麦克风前,环视台下。
“感谢日蚀奖委员会,感谢每一位支持我们的马迷。”丰川古洲的英语流利,声音沉稳,“五月玫瑰不仅仅是一匹赛马,它也成为了连接两个半球的桥梁。它的每一次奔跑,都在证明赛马运动是没有国界的,我们出身于不同国家,熏陶在不同文化下,但因为同样的事业而发生了联系。如何让赛马重新伟大?我想答案就在五月玫瑰的经历上。”
在掌声稍歇之时,丰川古洲并没有立刻下台。他看了一眼台下的川岛正行,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在这里,我想借此机会,宣布五月玫瑰2004年的征战计划。”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无数双耳朵竖起,记者们的录音笔更是举得高高的。
“五月玫瑰的第一战,将留在本土进行。”丰川古洲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我们的目标是2月初的一级赛川崎纪念。”
台下响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从世界巅峰的育马者杯,回到日本的地方重赏,这在很多人看来简直是“降维打击”。
川崎纪念说是一级赛,但国际上可不承认。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个“表列赛”罢了。
——不过要是这么一想,大家又都理解了。毕竟热身战挑个强度低的跑还是蛮正常的,台下的训练师们都干过。
“随后,”丰川古洲继续说,语气逐渐激昂,“我们将前往迪拜,挑战迪拜世界杯。秋季,我们将重返美国,出战赛马会金杯,并最终——”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在孤星公园争取卫冕育马者杯经典赛!”
这番宣言如同重磅炸弹,在颁奖礼现场,乃至随后通过电波传回日本国内,都引发了剧烈的震动。
……
日本,栗东训练中心。
“什么?五月玫瑰要跑川崎纪念?!”
藤原辰雄练马师看着手中的报纸,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原本计划准备让旗下赛驹ディーエスサンダー/DS Thunder参加川崎纪念,尝试捡个漏,毕竟年初的这场比赛,往往强手不多。
“那可是育马者杯冠军啊……疯了吗来跑川崎纪念这种乡下比赛?”
助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训练师,那我们……还报名吗?”
藤原辰雄把报纸往桌上一拍,没好气地说道:“报什么报!去找死吗?那是五月玫瑰!跟它跑?除了吃一嘴泥还能得到什么?改!马上改计划!我们去报名二月锦标!”
类似的一幕,在美浦和栗东的多个马房里上演。
原本对于川崎纪念这块“肥肉”虎视眈眈的各路阵营,在听到“五月玫瑰”这个名字的瞬间,都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
那可是能在美国泥地上碾压一众怪物的存在,回到日本跑川崎纪念,和满级大号回新手村虐菜有什么区别?只要原本有争胜的打算,那谁愿意去给五月玫瑰当那个背景板呢?
于是,奇特的现象出现了。作为年初重要的一级赛,川崎纪念的报名名单里,原本跃跃欲试的JRA强豪们纷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涌向了稍后的二月锦标。
这导致二月锦标的报名名单瞬间变得拥挤不堪,甚至出现了重赏冠军都需要抽签才能获得出赛权的惨烈景象。
而川崎纪念,反而似乎成了五月玫瑰的“独角戏”。
第5章 川崎纪念(上)
2月4日,川崎竞马场。
冬日的寒风凛冽刺骨,如刀割般刮过看台,但川崎竞马场内却热浪滚滚,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虽然是工作日,但为了亲眼目睹这位“世界王者”的凯旋首秀,还是有超过两万名观众从全国各地涌入了这座平日里稍显冷清的竞马场。
看台上人头攒动,连过道都挤得水泄不通,无数双眼睛灼热地盯着那片被沙土覆盖的赛道。
“五月玫瑰!五月玫瑰!”
欢呼声此起彼伏,最初只是零星的喊叫,很快便汇聚成了震耳欲聋的声浪。无数横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上面写满了各式各样的应援口号,绝大多数都属于五月玫瑰。
在马主区里,丰川古洲穿着一件厚实的深色羊绒大衣,双手插兜,伫立在落地窗前。他的目光越过沸腾的人群,平静地注视着下方的亮相圈。
那里,一匹通体漆黑的赛驹正迈着沉稳的步伐绕场而行。
它比周围的马匹都要高大一圈,黑色的皮毛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肌肉线条如同古希腊雕塑般分明,又随着步伐的律动而起伏,明显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五月玫瑰高昂着头颅,眼神冷漠,仿佛周围的喧嚣与它毫无关系。
好吧,其实它应该是因为假期结束了所以心情不太好。
但作为刚从美国载誉归来的育马者杯经典赛冠军,五月玫瑰得到了更多的宽容——
“这就是所谓的‘王霸之气’吗?”站在丰川古洲身后的吉田俊介忍不住咋舌,“看看其他的马,简直就像是被老虎吓破了胆的小猫一样。”
确实如他所言,同场的其他几匹赛驹,无论是来自JRA,去年刚赢下东京大赏典的Star King Man/星之王,还是地方的实力派Esprit The's/超灵验,此刻在五月玫瑰的气场压迫下,都显得有些畏缩,完全不敢与之对视。
川岛正行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却又努力维持着训练师的威严:“经过天荣的调整和归厩后的几周训练,它的状态比在美国时还要好。体重增加了10公斤,但全都是肌肉。今天的比赛,对它来说……”
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满,但眼中的笑意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情绪:“应该只是一场热身运动。”
……
“各位观众!久等了!”
现场解说员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破音,“第53回川崎纪念,还有五分钟就要发枪!单胜赔率1.0的绝对王者五月玫瑰,将在2号闸出战!”
赛道上,户崎圭太骑在五月玫瑰的背上,正在进行最后的热身。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胯下传来的力量感,那种仿佛随时能撕裂大地的磅礴动力,让他握着缰绳的手都不自觉地微微出汗。
倒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兴奋,是驾驭着一头即将出笼的绝世凶兽的迫不及待。
“这就是世界第一的感觉吗……”户崎圭太在心中喃喃自语。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对手。
策骑星之王的武丰察觉到了视线,转过头来,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轻轻摇了摇头。那种表情仿佛在说:“得手下留情吧?”
户崎圭太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子,轻轻拍了拍五月玫瑰的脖颈。
“我们要上了,搭档。给家乡的父老乡亲们好好表演一场吧。”
五月玫瑰打了个响鼻,有些不耐烦地刨了刨地,似乎在催促这漫长的等待快点结束。
入闸的过程异常顺利。五月玫瑰虽然气场强大,但经过美国的历练,它的比赛素养极高,很是顺从地走进了狭窄的2号闸箱。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两万多人的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同步。
“咔——!”
伴随着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十二道闸门同时弹开!
“比赛开始!五月玫瑰出闸完美!”解说员大吼道。
虽然是内道的2号闸,但在川崎这种急弯赛道上,只要出闸稍慢就很容易被外档马匹包饺子。幸好五月玫瑰的反应快得惊人,后腿猛地蹬地,巨大的身躯瞬间从闸箱中弹射而出。
户崎圭太原本的计划是跑一个先行战术,跟在领放马身后,在第三四弯道发力。这也是川岛正行赛前布置的“热身战术”。
然而,现实的情况却让他很是意外。
太快了。
实在是太快了。
出闸后仅仅只是迈开了几步,五月玫瑰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到了马群的最前头,周围的对手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瞬间被它甩在了身后。
原本打算抢领放的Kanetsu Fleuve/桂冠河拼命地加速,骑师松永干夫的手臂挥舞得要甩出残影,但依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黑色的闪电在自己内侧绝尘而去。
“这……”户崎圭太愣了一下,手中的缰绳下意识地收紧,想要控制一下速度,“不用这么急吧?”
但五月玫瑰并没有理会他的犹豫。它迈着巨大的步幅,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没有任何刻意的加速,就自然而然地来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既然如此,那就领放吧!
户崎圭太迅速调整了心态。注意到五月玫瑰并没有勉强自己的他不再强行勒马,而是顺着五月玫瑰的节奏,将身体重心放低,人马合一。
“五月玫瑰领放了!”解说员惊讶地喊道,“这就是王者的从容吗?!轻描淡写地抢到了队伍的领放位!让所有对手都只能俯首跟在身后!”
进入第一个弯道,五月玫瑰已经领先了第二名的桂冠河两个马身。
看台上,丰川古洲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看起来对手们给不了什么压力了呢。”
川岛正行耸了耸肩:“没办法,这就是能力上的绝对差距。五月玫瑰现在的巡航速度,对于其他日本泥地马来说就已经是需要很努力才能勉强接受的水平了。”
比赛进入对面直道。
这通常是骑手们调整搭档呼吸节奏、互相博弈战术的阶段。
但在今天,这里变成了五月玫瑰的个人秀场。
它跑得太轻松了。
户崎圭太的手几乎纹丝不动,缰绳松松垮垮地搭在马颈上,推骑的动作一点都不明显。
五月玫瑰的耳朵向前一立,甚至还有闲心左右张望一下,仿佛在欣赏川崎竞马场的风景。
然而,就是这样看似“散步”的跑法,就已经让身后的马群苦不堪言。
排在第二位的桂冠河已经开始喘粗气了,松永干夫不得不开始加大推骑的力度,以跟上五月玫瑰的节奏。而排在第三位的星之王更是显得有些挣扎,武丰的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身下的马匹正在这种无形的快节奏中迅速消耗体力。
“这就是世界的参差吗……”武丰在心中暗叹。
他看着前方那道黑色的背影,心中升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