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名符其实踏上了通往终点的最终直道。
这一刻,看台上的压抑终于爆发了。
“名符其实!名符其实!”
上万人的呼喊汇聚成一股洪流,几乎要将天空冲破。
户崎圭太感受着这股声浪,他没有挥鞭,只是伏在马背上,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
“听到了吗?大家都在叫你的名字。”
名符其实似乎也受到了感染,它昂起头,四蹄翻飞,在这条没有对手的赛道上,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它不需要对手来证明自己的强大,因为它本身就是地方赛马的标杆。
当名符其实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没有计分牌上的胜负,只有大屏幕上定格的矫健身影。
全场起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户崎圭太缓缓勒马,让名符其实慢慢停下脚步。他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张早已泪流满面的脸。他俯下身,深深地拥抱了名符其实的脖颈,久久没有起身。
而当川岛正一来到赛道上接过了缰绳后,户崎圭太出人意料地提前翻身下马。
他转过身,看向静静享受着欢呼声的名符其实,左手抚在胸前,单膝跪地。
“一定要长命百岁啊,姐姐大人。”户崎圭太抬起头,看向名符其实,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第150章 唯有祝福的时刻
冬日的夜幕终于彻底笼罩了船桥,但竞马场内的灯光却将这片天地映照得如同白昼。
工作人员迅速在终点线前的草地上搭建好了简易又庄重的演讲台。红地毯在灯光下鲜艳得刺眼。
最先走上台的是川岛正行。
这位在南关东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练马师此刻显得有些局促。他紧紧攥着手中的麦克风,那张被风霜雕刻出深深沟壑的脸上,肌肉在微微颤抖,但川岛正行努力挺直了脊梁。
“各位晚上好。”川岛正行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带着一丝沙哑的颤音。
现场渐渐安静下来,数万人的呼吸声仿佛都在这个瞬间放轻了。
“说实话,站在这里,我比每一次在场边看着名符其实冲线时还要紧张。”
川岛正行苦笑了一下,目光投向身侧不远处正安静伫立的名符其实,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仿佛那是他最疼爱的女儿。
“两年前,当丰川先生把它带到我的马房时,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能站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寒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热血。
“我只是个地方竞马场的练马师,以前总觉得,我们的马能赢下帝王赏,能赢下东京大赏典,甚至只要能在JRA的重赏里拿个入着,就是顶天的成就了。是名符其实,是它用一次次的奔跑狠狠地‘教训’了我这个没出息的老头子。”
川岛正行抬起手,有些粗鲁地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起来。
“它是我川岛正行职业生涯中摘下过最璀璨的星星,而现在,它要回到不属于我的宇宙了。此时此刻,我唯有期望名符其实可以长命百岁。”
看台上的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川岛正行红着眼眶,向着看台深深鞠了一躬,起身后,他的目光变得异常坚定。
“名符其实虽然要退役了,但它会鼓舞我们继续培养出更多优秀的赛马,我们会努力不坠名符其实的名声。”
说完,他将麦克风递给了身旁的户崎圭太,然后垂下了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户崎圭太接过麦克风,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天气太冷,他的手有些抖。
他看着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些写满支持与热爱的标语,又回头看了一眼披上了特制马衣的名符其实。
这一瞬,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
是在寒冷的冬日清晨,它喷出的白气;是在美国炎热的午后,它滴落的汗水;是在每一个终点线前,它那永不服输的眼神。
“那个……”户崎圭太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很没用。”
“刚遇到名符其实的时候,我只是个在南关东刚出道没多久的毛头小子。我不懂怎么控制节奏,不懂怎么在大赛中调整心态,甚至在第一次骑它的时候,还因为太紧张而差点失误。还好丰川先生对我很宽容。”
户崎圭太自嘲地笑了笑,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名符其实。
“是它在教我怎么比赛。每次我在马背上犹豫的时候,它都会用行动告诉我:‘别怕,跟着我冲就是了’。在美国,面对那些世界顶级的骑师,我怕过,我慌过,但只要感受到缰绳那头传来的力量,我就知道,我不会输,因为我的搭档,是世界最强的女王。”
说到这里,户崎圭太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大家都说我是‘天才骑手’,是‘地方新星’。但我知道,这些光环都是它赠予我的。没有名符其实,就没有今天的户崎圭太。对我来说,它是我最尊敬的‘姐姐大人’!哪怕是育马者杯,其实我靠的都是它的力量,我到最后也没有成为能让它值得依靠的搭档。”
“虽然以后不能再和你一起在赛道上奔跑了,但我向你发誓!”户崎圭太猛地抬起头,“我总有一天会再次回到育马者杯的赛场上,靠我自己来赢下那里的比赛,等到那时候,我会去和你见面,告诉你这个消息。”
最后,轮到了丰川古洲。
此刻的他显得格外从容,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后,接过了麦克风。
丰川古洲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环视了一圈看台,目光在每一个角落停留,仿佛要将这盛大的场面刻入脑海。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煽情的话,都被他们俩说完了。”
轻松的开场白,让现场沉重的气氛稍稍缓解了一些,发出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但我还是要说一声谢谢。”
丰川古洲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郑重。
“谢谢船桥竞马场,给了名符其实成长的土壤;谢谢川岛师挖掘了它的潜力;谢谢户崎君愿意抽出更多的时间去为它适应场地,更要谢谢在场的每一位粉丝,是你们的支持给了我们更多的鼓励。”
“我知道,很多人都在遗憾,明明可以跑六岁年乃至更久的名符其实今年就要退役了。但这并不意味着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首先我要宣布,名符其实将在明年春天拜访社台种马站的黑船。”
“未来,我也想让名符其实和五月玫瑰,和美国的优秀种马们配合,生下继承父母长处的孩子。”
“我想让名符其实的孩子去跑经典赛,去跑育马者杯……但不管如何,我向大家承诺,如果名符其实的孩子顺利出生,并且能够作为赛马出道。那么——”
丰川古洲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响亮。
“它一定会在船桥出道!我会让名符其实的血脉继续为南关东带来荣耀!”
“到时候,希望大家还能像今天一样,坐满这个看台,为它的孩子加油!”
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应援声。
名符其实站在聚光灯的中心,它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来自看台上的热浪。
于是名符其实昂起头,对着漆黑的夜空,发出了一声清越激昂的长嘶。
牵着缰绳的川岛正一摸了摸名符其实的脑袋,低声自言自语:“一定要健健康康啊。”
…………
“12月9日,船桥11R,户崎圭太骑手在禁止区域提前下马,停赛三个比赛日,罚款10万日元”——船桥竞马场官方
第1章 五月玫瑰的赛程计划
随着最后一盏聚光灯熄灭,船桥竞马场终于从沸腾的喧嚣中沉寂下来。
深夜的寒风卷着地面上残留的彩带碎片,在空旷的看台上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还在回味着傍晚那场盛大的告别。
川岛正行的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将冬夜的凛冽隔绝在厚重的玻璃窗外。
丰川古洲坐在真皮沙发上,挂在脖子上的领带已经被扯松。他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乌龙茶,目光却没有焦距地落在窗外的漆黑上。
虽然身体因为刚才的激动而感到深深的疲惫,但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正处于亢奋后的贤者模式中。
名符其实的时代结束了。
那个属于“船桥”的童话,在今晚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但对于丰川古洲和川岛正行来说,这并不是终点。
“川岛师,还在回味吗?”
丰川古洲转过头,看着坐在对面、正如释重负般闭目养神的练马师,轻声问道。
川岛正行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精明的眸子,此刻却布满血丝,显出一丝老态。
“是啊……感觉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川岛正行端起茶杯,却并没有喝,指尖摩挲着杯壁,“两年前谁能想到,今天我会站在这里,送别一匹育马者杯冠军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
“但梦醒了,生活还得继续。”丰川古洲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底与玻璃茶几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这声脆响,也敲碎了空气中弥漫的感伤气氛。
川岛正行脸上的感怀之色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专业与肃穆。
他坐直了身子,将桌上一张早就打印好的A4纸推到了丰川古洲面前。
最上面一行赫然印着——《五月玫瑰的2004年赛程规划》。
“您说得对,丰川先生。名符其实把接力棒交出来了,现在,轮到五月玫瑰去扛起这面大旗了。”
丰川古洲伸手拿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让我来看看,您为我们的新科育马者杯经典赛冠军,准备了怎样的‘加冕之路’。”
川岛正行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丰川古洲身前,眼神中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
“首先,是起点。”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日本关东地区的位置。
“2月4日,川崎竞马场,Jpn1川崎纪念。”
“川崎纪念吗?”丰川古洲微微挑眉,“作为新年的首战,确实是个稳妥的选择。只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对于五月玫瑰来说,这场比赛会不会显得有些‘大材小用’了?毕竟,这只是本土的地方一级赛。”
“不,丰川先生,这场比赛很有必要。”川岛正行目光灼灼,“首先,五月玫瑰远征归来后,虽然在天荣恢复得不错,但假期结束后的它需要一场强度适中的比赛来‘唤醒’身体机能。”
“其次,”川岛正行伸出两根手指,“川崎竞马场的赛道特性比较独特,弯道急,直道短,这对马匹的灵活性和瞬间爆发力要求很高。让五月玫瑰在这里跑一场,可以很好地检验它这个冬天的成长。”
“最重要的是——”川岛正行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狡黠,“我们要用这场比赛,给日本国内那些还在蠢蠢欲动的对手们,立一个规矩。提醒他们,哪怕接下来五月玫瑰不会再在日本比赛,我们也是毋庸置疑的日本最强泥地马。”
丰川古洲听罢,笑着点了点头:“杀鸡儆猴,顺便热身。很好,我同意。”
“那么,接下来……”
川岛正行的手指再次移动,跨越了亚洲大陆,停在了那个石油王国上。
“3月27日,阿联酋,诗柏赛马场,迪拜世界杯。”
提到这个比赛的名字时,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这是世界上奖金最高的纯血马赛事,也是无数日本赛马折戟沉沙的修罗场。创立八年来,日本马只有快得胜在01年拿到过第二名。
“迪拜世界杯……”丰川古洲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这可是块难啃的骨头。”
“确实。”川岛正行面色凝重,“那里的赛道,和美国的沙地、日本的泥地都不同。不过面对的对手都是手下败将,我们肯定没理由害怕它们。”
“确实,我们连育马者杯经典赛都赢下来了。那没理由害怕别的对手。”丰川古洲点了点头,“去吧!我们带五月玫瑰去迪拜!”
得到了马主的首肯,川岛正行显得很振奋。他迅速将手指移向了地图的另一端——北美大陆。
“迪拜之后,我们会安排五月玫瑰回国进行休养生息。然后再次远征美国。”
川岛正行的手指落在了纽约州的位置。
“10月,贝尔蒙特公园赛马场,G1赛马会金杯。”
赛马会金杯,是美国历史最悠久的赛事之一,也是育马者杯经典赛最重要的热身战。
“贝尔蒙特公园的泥地赛道被称为‘冠军的坟墓’,”川岛正行顿了顿,“但对于五月玫瑰来说,这正是它再次展示统治力的最佳舞台。”
说到这里,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那个最终的终点。
“11月,德克萨斯州,孤星公园赛马场。”丰川古洲说出了时间和地点。
“育马者杯经典赛。”川岛正行自然地接上了比赛的名字。
“连霸。”
丰川古洲轻轻吐出这两个字,也是他们对五月玫瑰寄予的厚望。
“是的,连霸。”川岛正行握紧了拳头,“我们要证明,五月玫瑰不是转瞬即逝的流星。”
迄今为止,成功连霸育马者杯经典赛的只有铁胜龙一匹马,如果五月玫瑰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