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他指了指自己:“为了长远计较,我还是更倾向于只买对的牝马。”
“是啊,我爸也这么说,优秀的繁殖牝马是支撑牧场的支柱。”吉田俊介感叹道。
……
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若有若无的爵士钢琴曲在咖啡馆里流淌。
丰川古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杯壁上的冷凝水珠,目光似乎穿透了琥珀色的灯光,投向了更遥远的未来规划。
吉田俊介看着好友这副沉静思索的模样,知道他的头脑从未停止运转,即使在这样放松的时刻,思维的触角也早已伸向了下一年。
吉田俊介清了清嗓子,决定将话题引向另一个肯定会让好友关注的方向。
“说起来,古洲桑,”他身体放松地靠回椅背,“你留在我们牧场的那两位‘小朋友’,最近可是动静不小。”
丰川古洲抬眸,眼神中的焦距瞬间凝聚,带着询问的意味。
吉田俊介见他来了兴趣,便不再卖关子,脸上露出了笑容:“先说‘大震撼’吧。这小家伙在育成牧场的工作人员里的评价已经高到快没边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负责它初期调教的工作人员最新的报告用了‘怪物’这个词。说肌肉的发育程度远超同世代的其他马。最关键的是那份与生俱来的‘气性’,一旦进入训练状态,大震撼爆发出的力量让负责骑乘的工作人员都直言‘生涯仅见’。”
“你知道中岛文彦吧?”说到这里,吉田俊介忽然提起一个名字。
丰川古洲微微颔首。樱庭月望当初可吐槽过这位。
吉田俊介嘴角勾起一个略带戏谑的弧度:“中岛先生看到工作人员的报告后,自己去现场观摩了大震撼的训练。你知道他回来后怎么和我说的吗?”
丰川古洲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这次我可能真的看走眼了。’”吉田俊介模仿出了带着点不甘又不得不认可的语气,“他还问我能不能向古洲桑回购来着。”
“那怎么可能。”丰川古洲嘴角抽搐,“你都说了潜力十足,我肯定要留在自己手里啊。”
“所以我到了美国后也没和古洲桑提这个嘛。”吉田俊介摆了摆手,“不过我也很期待大震撼明年出道的表现。”
“那就得看堀师怎么规划了。”丰川古洲摇了摇手里的杯子,“反正我不干涉训练师们的赛程规划。”
也因此丰川古洲在本土训练师们的口口相传中名声非常好。
谁不喜欢只负责花钱又不指手画脚然后每次送来的赛马都能跑出成绩的马主呢?
见好友情绪高涨起来,吉田俊介摸了摸鼻子,准备泼点凉水:“至于于此共鸣2003,目前还在适应独立生活的阶段。我家牧场工作人员的报告比较谨慎,说是‘目前看不出特别惊人的特质,但性格活泼,食欲旺盛,是一匹健康的小母马’。”
当实在没什么作为赛马的优点时,就只能聊聊性格和健康了。
不过这匹马毕竟是庭先取引的,吉田俊介得给自家牧场说点好话。总不能让好友觉得自己上当了。
所以他摊了摊手,试图找补:“古洲桑也知道这个阶段的幼驹,除非是像大震撼那样天赋异禀到无法忽视的,否则很难做出准确判断。于此共鸣2003还需要时间成长,也需要后续的调教来激发潜能。不过只要不跑偏,它的未来肯定值得期待。”
但丰川古洲也听得出来这报告的言外之意。不过他并不在乎,反正一开始就没指望于此共鸣2003能作为赛马跑出成绩——但这话就没法和吉田俊介说了。
于是他摇了摇头,满足了好友的期待:“没关系,健康是最重要的。”
第136章 曲线救国的JRA
接下来一周时间里,虽然丰川古洲在肯塔基混合拍卖会上没有出手,但等到坚兰11月育马拍卖会时,他还是买了一匹当岁牝马——Whisper if you dare/放胆低语2003。
和于此共鸣2003一样,这匹马被丰川古洲看中也是因为繁殖评价很不错,来到了7分。
可能是因为血统偏向草地,不受美国本地育马者和马主们的喜爱吧,丰川古洲买下它只花了区区8200美元——折合日元不到90万,放在日本的拍卖会上也是超低价的马了。
而樱庭月望从丰川古洲那边拿到了放胆低语2003的血统后,花了一天的时间进行了分析。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和大震撼从血统上很非常适配,配合倾向上会是很偏向草地中长距离的赛驹。”
不过虽然倾向是草地,但出于当岁幼驹不耐运输的考虑,丰川古洲干脆还是把放胆低语2003委托给了柏多迪。
当然,考虑到这匹牝马只有F+的速度天赋,年轻马主特意和柏多迪声明了自己买它主要是为了未来的繁殖,至于比赛,随便跑跑就好。育成上也没必要急于求成。
对此心领神会的柏多迪答应得很痛快。别说养一匹未来的繁殖母马,就是丰川古洲让他养一头驴,只要给足马房费,柏多迪也会把它刷得油光水滑。
……
11月中旬,从洛杉矶飞往东京的航班平稳降落在成田机场。
当载着名符其实与五月玫瑰的专用运马车缓缓驶出货运区时,前来接机的媒体记者和粉丝瞬间沸腾了。
尽管已经是寒风瑟瑟的冬天,但机场这边依然聚集了几百名热情的马迷。他们高举着各式各样的横幅。
当载着五月玫瑰和名符其实的运马车从出站口离开时时,记者们的闪光灯如同银河倒泻般疯狂闪烁,粉丝们发出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整座机场。
趁着大家去追逐运马车的功夫,戴着墨镜的丰川古洲混在随行人员的队伍中低调地穿过人群。
他瞥了一眼边上这狂热的人们,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赛马是绝对的结果导向运动——胜利者拥有一切,而他现在就是那个拥有一切的人。
随后的几天,船桥竞马场成了全日本最热门的旅游景点。即便名符其实和五月玫瑰正在进行归国后的检疫隔离,依然有无数粉丝在竞马场外徘徊,只为看一眼那它们俩居住的马房。
而在这一片喧嚣与欢腾之下,两场更加重量级的“私下会面”,正在悄然进行。
船桥竞马场的一间贵宾室内,暖气开得很足。
NAR的几位高层官员正襟危坐,脸上挂着那种近乎谄媚的亲切笑容。坐在他们对面的,是虽然满脸疲惫的川岛正行。
“川岛师,这次远征辛苦了。”为首的一位NAR理事亲自给川岛正行倒了一杯茶,语气恭敬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您和丰川先生的壮举,不仅是船桥的荣耀,更是整个地方竞马的救赎啊。”
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夸张。在JRA常年的强势压制下,地方赛马的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很多地方竞马场都在破产的边缘挣扎——有过半的NAR竞马场已经在近几年破产倒闭了。
而名符其实和五月玫瑰在育马者杯上的惊天胜利,就像是一针强心剂,狠狠地扎进了NAR那颗几乎要骤停的心脏里。
“理事过奖了,我们只是做了分内的事。”川岛正行谦虚地回应道,但他挺直的腰杆出卖了内心的自豪。
“不不不,这不是过奖。”理事摆了摆手,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经过协会内部的一致讨论,我们决定,今年的NAR年度奖项的评选……”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川岛正行:“将打破以往的惯例,不再搞什么平衡,我们将尽可能地把奖项都颁发给名符其实与五月玫瑰。”
“年度代表马、最佳3岁马、最佳古牝马……只要是能沾上边的奖项,或者是符合条件的特别赏,我们都会颁发给这两匹马。”理事的语气斩钉截铁,“我们要让全日本都看到,NAR也有世界级的名马!”
然而,惊喜并不仅仅止步于此。
两天后,在自家马房门口,川岛正行又见到了另一批人。
这次来的人西装革履,胸前佩戴着JRA的徽章,气质矜持。
不过今天,他的这份优越感在川岛正行面前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川岛师,虽然五月玫瑰和名符其实成绩非常出色,不过我们这边也没法颁发奖项给他们。”
川岛正行明白原因——名符其实和五月玫瑰的成绩虽然可以说吊打了今年所有的JRA赛驹,但它们毕竟隶属于NAR,按照规则,是没有资格参与JRA年度代表马等正规奖项评选的。
“真的很抱歉,但我们也很头疼。”这位JRA的代表叹了口气,那表情仿佛真的痛心疾首,“五月玫瑰和名符其实的表现是有目共睹的,是世界级的。如果我们对这样的成就视而不见,那不仅会被媒体口诛笔伐,更会被国际赛马界看笑话。”
“但是规则就是规则,我们没办法直接给它们颁发最佳泥地马之类的奖项……”
川岛正行默默地等待着对方的下文。他知道,JRA既然找上门来,肯定不会只是为了诉苦。
果然,眼前的代表话锋一转,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容:“所以,经过理事会的紧急磋商,我们想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郑重地递给川岛正行。
“虽然不能给马颁奖,但我们可以给人颁奖。鉴于丰川先生和川岛师在海外远征中取得的历史性突破,极大提升了日本赛马的国际地位,JRA决定在明年举办的JRA赏颁奖典礼上,授予二位‘JRA特别赏’!”
川岛正行一愣。
要知道,JRA的特别赏含金量极高。至今为止还没有出现以训练师身份获得JRA特别赏的存在。至于马主那就更别提了。
川岛正行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心中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他作为一个地方练马师,在面对JRA的同行时总是自觉矮上一头。
而如今,连高高在上的JRA也不得不低下头颅,用这种“曲线救国”的方式来蹭一蹭五月玫瑰和名符其实的热度。
“这就是育马者杯的价值啊……”川岛正行心下自言自语。
第137章 合适的牧场
不过这些奖项都是身外之物,真正让川岛正行和马房里的工作人员们感到兴奋的,还是一步一步临近的,名符其实的引退战。
这场比赛不仅仅是名符其实的告别演出,更代表着船桥竞马场,乃至南关东竞马组合为这匹为地方赛马带来至高荣耀的牝马所能付出的全部敬意。
为了防止出现不懂风情的训练师和马主报名“捣乱”,船桥竞马场简直是机关算尽。
这场临时设立的“名符其实引退纪念特别”赛,其报名条件苛刻到让所有人都只能“望洋兴叹”——
1.报名马性别限定为牝马
2.成绩要求赢下过国际G1
3.当前注册地为南关东
这三条报名条件一经公布,所有人都立刻明白——这相当于把“只有名符其实才能报名”这行字,用红色的油漆直接刷在了公告板上。
南关东的练马师和马主们私下里虽然会吐槽几句船桥竞马场“小题大做”,但也没谁公然反对。因为这一次他们有足够的底气和政治资本来支撑这个看似霸道的决定。
千叶县知事堂本晓子在议会上面对关于这场比赛的质询时如此回应:“如果有第二匹马能为船桥带来如此高的人气和关注度,让船桥的名字在全世界响彻,那它自然也能得到这样的待遇。船桥竞马场有权为它的英雄设置独一无二的舞台。”
然而,在荣耀的背后,川岛正一却有着更深的忧虑。
在马房的休息室里,他放下手中的报纸,揉了揉眉心,向父亲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老爸,我担心未来五月玫瑰也这样的话,这种报名限制条件好像限制不了其他马了啊。”川岛正一苦笑道。
川岛正行白了儿子一眼。
“想什么呢,臭小子。”他呷了一口茶,缓缓摇了摇头,“名符其实为什么跑这场?只是因为日本没有牝马限定的泥地G1啊!如果日本有同等级的泥地G1,她何必跑这种引退纪念赛?”
川岛正行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面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像是敲响了警钟。
“唉,虽然我们赢下了全世界泥地的最高峰赛事,但这无法掩盖本土泥地比赛建设的贫弱。”
川岛正行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他们成为了世界冠军,却发现自己身处的本土环境是如此落后。五月玫瑰和名符其实的成功,反而衬托出了本土泥地赛制的不完善。
“赛马行业不应该只是我们个人的成功。”川岛正行望着窗外那片空旷的调教场,眼神坚定,“既然丰川马主和我们意外地领先了时代,那我也要回馈给赛马行业。”
他暗暗下定了决心。
“至少也要让泥地比赛的建设追上来一些。让后辈们能有更宽广的赛道去奔跑,而不是像名符其实这样,只能跑一场没有竞争对手的引退赛。”
川岛正一看着父亲那写满了责任感的侧脸,没有吭声。
……
而对于丰川古洲来说,从育马者杯回来后,他的重心更多地转向了筹备自己的牧场。
两年的时间足够他把东京都周边的纯血马牧场都逛一遍了。这边的牧场主们也都口口相传丰川古洲会上门参观自家牧场的消息。
虽然他不买马,也不给评价,只是不断地点头,偶尔问问关于牧场运营的问题。
但当育马者杯赛后采访中,丰川古洲宣告自己也要买牧场、打造一条完整的育马产业链时,大家当即恍然大悟——这位之前来参观各家牧场是为了“取经”的。
在名符其实与五月玫瑰待在隔离牧场进行检疫的这段时间,北海道那边负责帮他物色牧场的中介传来了好消息。
“丰川先生!我这次找到的牧场,绝对能满足您的要求!”当两人在新千岁机场见面时,这位姓佐佐木的中介先生,脸上露出了无比自信的笑容,看上去底气十足。
然而,丰川古洲的情绪并没有被他挑起来。在没见到实物之前,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希望如此。”
佐佐木被丰川古洲这种平静的语气压得有些紧张,赶忙点头哈腰:“请您放心!这次的目标位置极佳!地处苫小牧市和安平町的交界处,附近也有着不少历史悠久的名门牧场!”
中介驱车载着丰川古洲,从新千岁机场出发,朝着苫小牧市的方向驶去。
半个小时后,窗外的景色迅速从机场周围的市区,切换成了北海道标志性的广袤草地。道路两旁,枯黄的草地在风中摇曳,远处的山脉被一层薄薄的白雪覆盖,整个大地沉浸在一种深沉的萧瑟之中。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丰川古洲的目光透过车窗,审视着这附近土地的每一个细节。
“佐佐木先生,”他忽然开口,“麻烦告诉我,您为什么会认为这次的目标比我之前看过的其他牧场更优秀?”
佐佐木立刻来了精神,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把控着方向盘,一边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第一是地理位置优秀,运输便捷,且距离社台种马站与北方牧场都很近,繁殖季节会很轻松。第二点是牧场草场优秀,毕竟和北方牧场是同款,第三点是这里的设备都是两年前购置的,不需要太多的更换。唯一的缺点是面积不算很大,但50公顷的牧场预计可以供养30匹繁殖牝马,我想这对丰川先生来说应该足够了。”
丰川古洲没有打断他,只是默默地观察着。
这块地确实如佐佐木所说,看上去真的不错,虽然面积确实远不如吉田家的牧场,但这不是大问题。
当车停下后,丰川古洲推开门,十一月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他双脚踏上了这片土地,抬起头,迎着北海道正午那稀薄却充满力量的阳光,以及挂在牧场正门上的标牌——
“Successful Thoroughbred Management”
“原来是育成牧场吗?”丰川古洲低声嘀咕,“那要翻新的设施怕是不少了。”
甚至有可能要把所有设施都推倒重新建设一遍,毕竟育成牧场和繁殖牧场的差别还蛮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