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
尽管自己在坚兰九月拍卖会的主要目标已经顺利达成,但丰川古洲还是很讲义气地陪着好友吉田俊介在喧嚣的拍卖会场一直待到了最后一天后,才动身返回日本。
看着手中新鲜出炉的六份拍卖合同,吉田俊介脸上终于一扫前几日的阴霾与紧张,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次拍卖会,北方牧场成功补充了六匹潜力不俗的幼驹,他这次来美国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一半。。
“等我这边把战争纹章的相关手续彻底搞定,就立刻回国!”吉田俊介用力拍了拍丰川古洲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许诺,“到时候我一定亲自去盛冈赛马场给名符其实的日本育马者杯经典赛加油!”
“别,你可千万别!”丰川古洲闻言,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神色,“我可打听过了,你们北方牧场旗下生产的赛驹,这次好像也有几匹要参加日本育马者杯经典赛吧?你这么大张旗鼓地跑来给我的马加油,却不给你们自家生产的马摇旗呐喊,到时候引发不必要的舆论风波,那可不好办了。”
“哪有‘几匹’那么夸张,”吉田俊介摊开手,一脸“你少唬我”的表情,“明明就只有近藤先生旗下的Admire Don/尊师重道这一匹参赛而已。我和近藤桑差着辈分呢,平时也没什么私交,根本不算熟。既然不熟,那我于情于理,肯定要支持我最好的朋友才对吧?”
吉田俊介理直气壮。
丰川古洲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吉田俊介在看台上拼命为名符其实呐喊。然后等回了北方牧场就被吉田胜己追着打,近藤马主在边上帮忙递鞭子……
他忍不住笑出声:“行,那你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到时候伯父要是气得拿着马鞭追着你抽,我可不会拦着。”
“唉,古洲桑,你能不能盼我点好?”吉田俊介夸张地深深叹了口气,脸上却还是带着笑意,“总之等我回国,盛冈我肯定去定了!”
“好吧好吧,”丰川古洲笑了笑,“既然俊介桑这么够意思,那到时候我一定在盛冈好好招待你。”
……
回到日本后,各方面的工作都暂且告一段落。
而丰川古洲心中最记挂的,还是那匹刚刚载誉归来,正在牧场休整的爱马。
于是他没有多做停歇,调整好了时差后,便动身前往KS牧场。
在牧场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丰川古洲走向名符其实专属的放牧地。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名符其实正悠闲地站在一片地势略高的坡地上,沐浴在温暖的秋日阳光中。它那身标志性的毛发在阳光下流淌着健康的光泽,如同上好的绸缎。
相比起在美国征战时的精干紧绷,此刻它的马体略显丰腴,肌肉线条柔和了许多,显然放牧生活让它得到了充分的放松和恢复。
它微微低着头,专注地啃食着脚下肥美的牧草,偶尔甩动一下长长的尾巴,驱赶着秋日里仍不甘寂寞的小飞虫。
与赛场上那个一往无前的冠军形象判若两马。
似乎是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名符其实忽然停止了咀嚼,抬起头,警觉而灵活地转动着耳朵,朝着丰川古洲的方向望来。当它那双乌黑湿润的大眼睛捕捉到主人的身影时,眼睛亮了起来。
然后名符其实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小跑着靠近围栏,把脑袋伸了出来。
丰川古洲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它坚实的脖颈。名符其实顺从地低下头,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臂,温热的呼吸喷在上面,带着青草的气息。
“名符其实在这里的精神很放松。”陪同的牧场工作人员笑着说道,“刚回来那几天还有些疲惫,现在彻底缓过来了,吃得好,睡得好,每天在草场上自由活动,心情也很愉悦。”
丰川古洲仔细端详着名符其实,注意到它的眼神清澈平静,皮毛光滑,四肢也没有任何异样,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辛苦你们照顾了。”给名符其实喂了一块薄荷糖后,他转过头对工作人员表示感谢。
工作人员笑眯眯地继续示好:“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名符其实可是我们这里最大的明星,大家都非常喜欢它,照顾得也格外用心。平时也有些粉丝会来看望它,不过我们只允许他们远远地看,不能和名符其实接触,避免出现意外。”
“麻烦各位多费心了。”丰川古洲收回了手,看着还想向自己讨要食物的名符其实,轻轻搓了搓它的鼻尖,“吃太多的话等回马房就要高强度训练了哦。”
似乎是对“训练”这个词起了反应,名符其实转身就跑。
看得丰川古洲哑然失笑。
第64章 川岛正行的复仇执念
船桥竞马场附近一家略显喧嚣的拉面馆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骨汤香气。
丰川古洲与川岛正行相对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两杯冰水,凝结的水珠顺着杯壁滑落,在木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日本育马者杯系列赛啊……”川岛正行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语气中带着复杂的感慨,“目前每年只有两场,一场经典赛,一场短途赛。举办地点是除了北海道外其他地方的竞马场轮流坐庄。”
他顿了顿,夹起一筷腌渍豆芽,却没有立刻送入口中,而是继续说了下午:“虽然大家都说赛马业欣欣向荣,但说实话,NAR这边没怎么吃到这波红利。”
川岛正行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显而易见的沉重:“不少地方的小竞马场这两年都接连宣布了即将关闭的消息。观众流失,投注额下滑……日子不好过啊。”
丰川古洲默默听着,点了点头。这些消息他也有所耳闻。为了拯救日渐式微的地方赛马,NAR高层绞尽脑汁,最终拍板决定模仿美国的成功模式,推出日本版的“育马者杯系列赛”,希望能借此吸引关注,提振人气。
然而,在他这个“外来者”看来,这个仓促上马的系列赛,实在是差了不少意思。
“想法是好的,但落实起来,格局还是太小了。”丰川古洲轻轻晃动着水杯,目光投向窗外的街道,一针见血,“先不说完全没有草地比赛这一点——毕竟整个NAR也只有盛冈竞马场拥有像样的草地赛道,条件所限,可以理解。”
他转过头,看向川岛正行:“但所谓的‘系列赛’,满打满算只有两场G1级别的泥地赛。对比一下正版的美国育马者杯,光是泥地G1就有五场!涵盖不同距离、不同年龄、不同性别,那才叫一个完整的体系。”
在丰川古洲内心的蓝图里,一个真正有竞争力的日本育马者杯系列赛,至少应该再增加一场牝马限定赛、一场两岁马大赛,以及一场英里赛。只有这样才能形成一个层次分明、覆盖全面的顶级赛事矩阵,而不仅仅是两场孤零零的,看上去没什么联系的比赛。
但丰川古洲也很有自知之明,尽管名符其实如今已经是NAR力捧的宣传门面,是地方赛马的骄傲,可他作为一个“新晋”马主,在NAR这里的发言权,与其他马主相比,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这些过于超前的建议,他也只能私下里和关系密切的川岛正行絮叨絮叨,一抒胸中块垒。
听到丰川古洲的抱怨,川岛正行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苦笑,他何尝不知道这些弊端?
“没办法啊,丰川先生。道理谁都懂,但多举办一场比赛,就意味着要多花一大笔钱。您可能不清楚,这育马者杯系列赛每年的经费,都是当年承办比赛的竞马场自掏腰包的。南关东这边靠着地利,还能轻松支撑。但九州、东海那些相对偏远地区的竞马场,本来就经营不善,哪里还负担得起额外增设G1赛事的天价开销?”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清醒与无奈。他们就像两个看清了棋路,却无法上手移动棋子的旁观者,只能同时耸了耸肩,发出一声心照不宣的苦笑。
“说起来,”川岛正行想要转移这个有些沉重的话题。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重新泛起好奇的神色,身体微微前倾:“丰川先生,您前些日子在坚兰九月拍卖会拍下的那匹小牝马,最后决定叫什么名字了?”
丰川古洲闻言,伸手指了指桌上那份塑封的点菜单,指尖不偏不倚地点在自己刚才点的那碗拉面名称上——
“味噌。”他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啊?味……味噌?”川岛正行明显愣住了,眼睛瞬间瞪大了几分,脸上写满了错愕,“我还以为,按照丰川先生您的习惯,会给马起那种……更具象征意义或者更浪漫点的名字呢?”
比如“五月玫瑰”。
“味噌这个名字,也是从它妈妈的名字那边联想发散出来的。”丰川古洲对于川岛正行夸张的反应并不在意,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这样吗?”川岛正行若有所思,脸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丝遗憾,“那孩子……就这么决定留在美国训练和比赛了啊。”
川岛正行语气里有些舍不得,毕竟是一匹被丰川古洲看中的马,他觉得肯定潜力无限。但这点遗憾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他立刻又完成了自我开解:“不过这样也挺好的。毕竟,泥地牝马在日本确实没什么太好的前途和价值可言。”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几乎变成了含在嘴里的咕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与落寞:“如果……如果名符其实出生在美国,以它的实力,它的比赛生涯,一定比现在要光鲜亮丽得多吧……”
这句话声音虽小,但丰川古洲却听得清清楚楚。
年轻马主轻轻笑了笑,用一种半是打趣半是认真的口吻回应道:“如果它出生在美国,那我肯定就很难遇见它,更别说成为它的马主了。这对我来说可绝对不行。”
这时,服务员将他们点的两碗热气腾腾的拉面和几碟小菜端了上来。浓郁的香气瞬间驱散了先前略带沉重的谈话氛围。
川岛正行拿起桌上的筷子,双手合十,低声说了一句“我开动了”。
然后,他神色一正,刚才闲聊时的轻松表情收敛得干干净净,变得异常严肃和专注。
“丰川先生,”他放下合十的双手,握紧了筷子,目光直视丰川古洲,“今天约您出来,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和您认真讨论一下名符其实今年剩下时间里的赛程安排。”
“川岛师请讲。”丰川古洲也收敛了笑意,坐直了身体,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他知道,这才是今天的核心议题。
川岛正行用筷子拨弄了一下碗里的叉烧,组织着语言:“首先,考虑到夏季远征美国,连续参加两场高强度的G1比赛,对马匹的精神和身体都是巨大的消耗。所以我认为必须给予名符其实足够充分的休整时间,让它从旅途劳顿和激烈竞争中彻底恢复过来。”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因此我放弃了让它在10月份就出战的打算。今年的首战我打算定在11月4日的日本育马者杯经典赛。”
“没问题。”丰川古洲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表示了赞同。
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靠名符其实频繁出赛赚取奖金来维持运营和积累原始资本的新手马主了。
他在股票市场的投资组合表现稳健,持续带来可观收益,更何况还有系统积分这个最终的底牌。资金压力几近于无。
因此,相较于短期的比赛收入,他更看重的是比赛的结果——胜利带来的荣誉和系统积分;以及名符其实长远的马生价值——保持健康、累积名望、提升未来的繁殖评价。
川岛正行的提议自然符合丰川古洲的需求。
“其次,”川岛正行见丰川古洲毫不犹豫地支持,心中一定,继续阐述他的计划,“是关于下半年的重头戏。今年6月JRA对外宣布将对东京竞马场进行大规模改建翻新。所以原本定在东京举办的所有秋季重大赛事,包括泥地日本杯,都会暂时迁移到中山竞马场举行。”
他顿了顿,继续道:“因此赛道距离也会随之改变,泥地日本杯从东京竞马场的2100米变成了中山竞马场的1800米。”
“我仔细研究过中山竞马场的赛道特性,它的弯道设计和直道长度,非常有利于采取领放或者先行策略的马匹发挥。我认为,以名符其实目前的能力和状态,是时候去挑战JRA的主场了!”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所以,日本育马者杯经典赛后的下一战,目标就是移师中山竞马场举办的泥地日本杯。我明白了,没有意见。”
“是的。”川岛正行重重地点了下头,随即,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甚至带着一股灼热的火焰。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筷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而第三战,也是名符其实今年的收官之战,”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自然还是东京大赏典!”
川岛正行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在赢下这场比赛之前,我实在无法释怀去年冬天的失败!”
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去年东京大赏典的终点线前,名符其实以微弱差距屈居亚军的画面。
那本是一场可以赢下来的比赛!
却因为作为训练师的他低估了名符其实的能力,在赛程规划上于保守,未能让这匹优秀的牝马在东京大赏典的舞台上毫无保留地全力发挥,最终只能咽下一枚“本该能赢”的银牌。
这件事像一根细小的刺,一直扎在川岛正行的心底。
如今的名符其实,经过连胜美国G1的洗礼,无论是实力还是心智都更加成熟。
川岛正行坚信,这一次他一定能够制定出完美的策略,引导名符其实复仇去年的失利,将那顶失落的桂冠夺回!
丰川古洲能清晰地感受到川岛正行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和炽热的求胜欲。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起头,目光与川岛正行充满斗志的眼神相遇,给出了最终的决定:“我没意见,就按照川岛师你规划的这条路线走吧。”
第65章 内斗与搬家的五月玫瑰
日本泥地赛马长久以来所面临的微妙而尴尬的现状,从日本育马者杯经典赛那耐人寻味的名额分配中,便可窥见一斑。
今年,主办地盛冈竞马场一共给出了16个宝贵的出走名额。其中6个分配给了JRA,8个则归属NAR。
而剩下的两个名额。它们原本也属于NAR,却最终因为“没有马匹愿意报名”而凭空浪费掉了。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JRA内部几家阵营的不满之声。有好几匹实力不俗、却因名额限制而被挡在门外的JRA阵营干脆公开在媒体上抱怨:“如果地方的马不打算参加,为什么不能把名额让给我们JRA呢?!”
面对这样的声音,NAR方面的态度却异常坚决,甚至带着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执拗。
如果不是规则要求必须有一定数量的JRA赛驹参与才能将这场比赛认证为“Jpn”级别重赏,NAR巴不得一个名额都不分给JRA。
这种介于地方与中央之间的隔阂与内斗,也是贯穿日本赛马的“风景线”。
对于这种纷争,丰川古洲只是冷眼旁观,并未置评。
反正以名符其实的战绩,无论名额如何分配,无论对手来自JRA还是NAR,这匹牝马绝对能稳稳拿到一个出赛名额。就算NHK那边还没宣传纪录片,NAR内部也绝对会死保一个参赛名额给名符其实。
……
10月21日,盛冈竞马场官方正式发布了今年日本育马者杯经典赛的最终参赛名单。
这份名单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各方阵营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名单上,名符其实的老对手自然不少,那些曾在赛场上多次交锋的手下败将们都已经很熟悉了。
所以川岛正行及其团队更在意的,是名单上出现的新面孔。
“今年在一哩冠军南部杯上,险些爆冷击败了东宝皇帝的Ban Cating……这匹马倒是不用太在意,前走属于吃到了所有的展开福利,就那样还没战胜东宝皇帝,证明能力上还是差点意思。。”川岛正行指着NAR名单上的一个名字,语气轻快。
然而当他的视线停留在JRA参赛马名单的第一行时——
“Admire Don/尊师重道。”
年仅三岁的尊师重道,能够力压一众JRA的老牌泥地强豪,排在JRA参赛名单的首位,自然有其不容小觑的依仗。
作为去年G1朝日杯未来锦标的冠军,今年它挑战经典三冠(皋月赏、日本德比、菊花赏),分别取得了第7、第6和第4名的成绩,呈现稳步上升的趋势,但终究没能品尝胜利的滋味。
作为99年日本德比马爱慕织姬的半弟,尊师重道身上承载着马主近藤利一极高的期望。
可既然没能在经典草地赛上登顶,近藤利一不得不调整策略,将目光投向了另一片广阔的天地。
考虑到尊师重道的父亲Timber Country/木材国度,其日本产驹90%以上都以泥地赛见长,那它是否能在泥地赛道上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处呢?
于是,训练师松田博资遵从马主的指示,为尊师重道报名了泥地赛事。
这一决定,在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泥地战线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因为这直接导致了一个“倒霉蛋”的出现——今年日本德比第五名,比尊师重道更早转向泥地,并且已经取得了泥地G1两连胜的Gold Allure/黄金魅力。
就如同去年爱丽数码凭借一场南部杯的收得奖金把黑船挤出秋季天皇赏参赛名单一样,黄金魅力这次也被拥有更多收得奖金的尊师重道挤出了日本育马者杯经典赛的名单。
黄金魅力的阵营无奈之下,只能宣布将备战目标转向后续的泥地日本杯。
尽管尊师重道此前从未在任何一场正式比赛中踏足泥地赛道,完全是一张白纸,但川岛正行却丝毫不敢因此而看轻它,内心反而充满了凝重。
“毕竟木材国度的血统啊……”他盯着尊师重道的名字,喃喃低语。
但最让川岛正行感到棘手的是信息的匮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