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懂赛马 第180章

作者:缀之以江离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穿过那片被灯光照亮的草地,落在那匹鹿毛马身上。

  大震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望向马主区的方向。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丰川古洲仿佛看到了它眼中的光芒。

  年轻男人深吸一口气。

  “走吧。”他忽然说。

  堀宣行愣了一下:“走?去哪儿?”

  “去下面。”丰川古洲指了指看台最下层,“去场边。”

  堀宣行和樱庭月望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马主区有舒适的座位,有遮阳的顶棚,有最佳的观赛视野。而场边……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最狂热的马迷们挤在一起,只有最直接的呐喊声浪。

  “丰川先生,”堀宣行开口,“下面人太多,而且……”

  “我知道。”丰川古洲打断他,嘴角微微上扬,“但我想离它近一点。”

第24章 迪拜王储的兴趣

  丰川古洲说完,不等两人反应,已经转身向出口走去。皮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樱庭月望和堀宣行对视一眼,连忙起身跟上。

  离开马主区,喧嚣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走廊里的温度比楼上高了至少五度,空气黏稠地包裹着肌肤,说实话不太舒服。

  “丰川先生,这边。”樱庭月望快走两步,来到前面开始引路。

  三人沿着楼梯下行,穿过一道又一道走廊。越往下,人流越密集,声音越嘈杂。穿着各色服饰的马迷们从身边擦过,有人高声谈笑,有人盯着手机眉头紧锁,还有人挥舞着应援物件,脸上带着亢奋。

  推开最后一扇门,夜风裹挟着沙漠特有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

  场边。

  这里距离赛道只有一道低矮的白色围栏之隔。脚下的草地被无数双脚踩得有些凌乱,空气中弥漫着青草被碾压后释放出的青涩味道,与远处的喧嚣形成奇异的对比。

  丰川古洲站在围栏边,双手撑在温热的栏杆上。

  从这里望去,赛道上的每一寸草皮都清晰可见。泛光灯的光芒将整条赛道照得如同白昼,甚至连草叶上的露珠都反射出细碎的光点。不远处,起跑闸箱静静地伫立着,白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更近处,那些即将踏上战场的赛驹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骑师们坐在马背上低声交谈,偶尔有马匹焦躁地甩动尾巴,喷出粗重的鼻息。

  丰川古洲的目光越过那些身影,落在最远处的大震撼身上。

  它站在赛道边缘,头颅微微昂起,扫视着这一切。

  “丰川先生。”

  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周围的嘈杂,清晰地传入耳中。

  丰川古洲转过身。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阿拉伯人站在几步之外。他身材高大,面容深邃,蓄着修剪得极为精致的短须。白袍的质地极佳,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金线纹路。身后跟着两名随从,皆是一身素白,垂手而立。

  穆罕默德·本·拉希德·阿勒马克图姆,迪拜王储,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国防部长,以及——高多芬马房的真正主人。

  “殿下。”丰川古洲微微欠身,礼节周全。他与这位王储并非第一次见面,去年五月玫瑰卫冕迪拜世界杯时,两人曾在皇家包厢有过短暂交谈。

  穆罕默德王储缓步走到围栏边,在距离丰川古洲约一米处停下。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的赛道,也落在了大震撼的身上。

  “大震撼。”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抑扬顿挫得让那几个音节听起来格外有韵味,“我在日本杯的录像里见过它。从18号闸起步,最后一名,然后像一支箭,无情地射穿了整个马群。”

  穆罕默德王储顿了顿,转过头看向丰川古洲,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欣赏:“丰川先生,你总能给我带来惊喜。五月玫瑰已经让我印象深刻,现在又有了大震撼这样出色的赛驹。”

  “殿下过奖了。”丰川古洲平静地回应,“我也只是运气不错罢了。”

  穆罕默德王储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运气吗?”他重复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如果只是运气,可做不到重复这么多次。”

  穆罕默德王储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赛道。

  丰川古洲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大震撼正在缓缓踱步,姿态从容,仿佛周围的喧嚣与它无关。武丰伏在它背上,正俯身和它说着什么,动作轻柔,神情专注。

  “我一直在关注这匹马。”穆罕默德王储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每一场比赛的录像,我都看过。”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着丰川古洲:“高多芬对它有浓厚的兴趣。”

  这句话说得直接,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丰川古洲对上他的目光,没有急于回应,只是静静地等待下文。

  穆罕默德王储微微颔首,继续道:“但兴趣是一回事,行动是另一回事。我今天来,是想亲眼看看在诗柏的草地上,在面对那些欧洲强豪的时候,它究竟能跑出什么水平。如果赢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丰川古洲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殿下,我理解您的考量。但在我心里,大震撼是一匹无需证明的好马。”

  穆罕默德王储的眉毛微微挑起,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之前那种上位者的矜持,反而多了几分真诚。

  “丰川先生,”他说,“你是我见过的亚洲马主里最有意思的一个。五月玫瑰那么强,你舍得让它退役;大震撼这么年轻,你就敢让它来挑战迪拜。你不怕输吗?”

  丰川古洲摇了摇头:“不怕。”

  穆罕默德王储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赛道。

  “好。”他轻声说,“那就让我看看,它今天能创造什么样的历史。让我们稍后再见吧。”

  他转过身,然后带着随从向皇家包厢的方向走去。白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丰川古洲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几秒。

  “Boss。”樱庭月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担忧,“高多芬那边……难道他们想要和当初库摩购入味噌一样……”

  “我不会卖的。”丰川古洲打断她,“但做出些姿态,给俊介家上点压力也未尝不可。”

  堀宣行只做不知,默默地望着大震撼。

  此时的大震撼已经走到了起跑闸箱附近。武丰从马背上直起身,最后一次检查着缰绳和马具。

  赛道上,武丰轻轻收紧了手中的缰绳。

  他能感觉到大震撼的呼吸节奏很是平稳——这也算是他独步日本的绝活。

  武丰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起日本杯那天。18号闸,最后一名起步,所有人都以为完了。但那又怎么样呢?大震撼用一场破纪录的胜利让所有质疑者闭嘴。

  今天,11号闸。

  不算最好,但绝对不差。从11号闸出发,有一段足够长的直道可以调整位置。如果出闸顺利,完全可以在进入第一个弯道前抢到一个靠前的位置——第三、第四名,然后跟跑,保存体力,等到最后直道再发力。

  这是他们赛前商量好的战术。

  武丰低头看了一眼大震撼的后颈。

  “Deep。”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俩能听见,“准备好了吗?”

  大震撼的耳朵动了动,没有回头,但武丰知道它听见了。

第25章 努力出闸了,但还是……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武丰伏在大震撼的背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得沉稳有力,与身下搭档的呼吸节奏完美同步。这正是他最满意的状态。

  “很好,就这么继续同频下去吧。”武丰转了一下鞭子,反手握住后,在心底自言自语。

  前方,闸门依然紧闭。

  身后,不远看台上的喧嚣如同隔着一层厚障壁,变得模糊起来。

  武丰的目光穿过闸箱前门的缝隙,落在面前这条被泛光灯照得通亮的赛道上。翠绿的草皮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白色围栏向远方延伸,最终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2400米的赛程需要参赛马们绕诗柏赛马场的草地赛道一圈多半个最终直道。

  对于大震撼来说,这只是它迈向世界的第一级台阶。

  “如果顺利通过这里,秋天的大目标就该是凯旋门了吧。”武丰眯着眼睛,开始畅想自己和大震撼在隆尚竞马场上弥补前辈们遗憾的画面,“如果是大震撼,一定能够做到的。”

  “各就各位——”

  发令员的声音传来,带着电容麦特有的失真感。

  但被唤回注意力的武丰深吸了一口气,将身体压得更低。左手缰绳在手腕上多缠了一圈,右手反手握住的马鞭虚虚搭在马颈侧方,随时准备给出催促的信号。

  这一切准备都是为了让大震撼的出闸尽可能地干脆利落。

  闸箱外,红旗高高举起。

  全场骤然间便安静下来,仿佛有人按下了世界的静音键。数万人的呼吸声、心跳声、期待与焦躁交织成的嗡鸣,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掐断了。

  只剩下夜风拂过旗杆的猎猎声,以及大震撼与武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下一秒——

  “咔——!!!”

  闸门弹开的轰鸣如同惊雷炸响。十四扇金属闸门在同一秒向两侧弹开,钢铁碰撞的巨响撕裂了诗柏赛马场的夜空。

  武丰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几乎在闸门弹开的同一瞬间,他缠着缰绳的左手猛地一散,右手的马鞭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掠过大震撼的脸颊。

  “冲——!!”他在心底无声地咆哮。

  虽然从11号闸出发的大震撼,起步反应相对自己之前的大多数比赛都堪称完美。但这场比赛的对手们,没有一个是弱者,鞍上更是全都为了抢开局而精心地做了准备。

  大外道13号闸的真心呼唤,在闸门弹开的瞬间就展现出了惊人的爆发力。李慕华伏在马背上,双手如同不知疲倦的活塞,疯狂地向前推送。真心呼唤迈着巨大的步幅,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向前冲刺,仅仅几步就确立了一个马身的优势,然后就开始向内道贴近,逼着起步速度不如自己的对手们让出领放的位置。

  3号闸的煤矿山也不甘示弱,鞍上的麦求恩作为主攻障碍的骑手,推骑的动作大得近乎夸张,恨不得将全身的重心都向前倾倒——这在障碍赛里可是非常危险的动作,只能说明今天的他发誓要拼尽全力。煤矿山也没有让麦求恩失望,紧随真心呼唤身后,死死咬住第二的位置。

  5号闸、6号闸、7号闸……每匹赛驹都如同脱缰的猛兽,疯狂地向前冲刺,抢占着进入第一个弯道前的最佳位置。

  而11号闸的大震撼,尽管武丰的推骑已经竭尽全力,却依然被那些从内道冲出的对手们挡在了后面。

  马蹄纷乱,草屑飞溅。

  武丰只觉得两侧光影急速倒退,数道身影以更快的速度从他眼角余光中掠过,然后超越,再超越。

  当他终于能看清前方局势时,大震撼已经落在了最后一名的位置上。

  “又被迫留后了。”武丰无奈地在心里吐槽,“就算这条赛道适合领放,但你们抢得也太疯了吧。”

  “大震撼被对手们挡在了后面!”现场解说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现在它处在最后一位!武丰骑手似乎并不急于加速!”

  看台上,日本马迷们的欢呼声停滞了一瞬。

  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手中的应援巾无力地垂落。

  虽然真心呼唤也是日本马,但大家的期待基本都落在了大震撼身上,所以自然跟着揪起了心。

  “起步就落后了吗?”有人喃喃自语。

  “日本杯的时候不也是最后一名起步吗?”旁边的人试图安慰,但他的声音也在发抖,“没关系的,大震撼能从最后一名追上来……”

  “可那是日本杯啊!”第一个人反驳,声音近乎绝望,“这里是迪拜!对手不一样!”

  场边,丰川古洲双手撑在栏杆上,目光紧紧锁住赛道上那落在最后方的身影,一动不动。

  樱庭月望站在身边,手中的笔记本不知何时已经合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这就是大震撼每场比赛的日常。虽然四个多月没见,但很明显,它的起步速度仍然不算出色。

  堀宣行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没关系的。”他低声说,不知是在安慰丰川古洲,还是在安慰自己,“它能追上的。它能追上的。”

  但话音未落,前方又传来一阵惊呼。

  领放的真心呼唤已经率先切入第一个弯道,它的速度不减反增,如同一条挣脱了所有束缚的狂龙,在翠绿的赛道上腾云驾雾。

  李慕华伏在马背上,推骑的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他知道今天自己要面对那匹无败三冠。日本杯也不是没交过手,有了经验后,这位法国骑手很清楚,自己必须逃,必须拼命地逃,必须在那个怪物发力之前建立起足够的优势,并且还要温存住足够对抗大震撼末脚的耐力。

  “前400米——25秒8!”日本解说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太快了!真心呼唤带出了恐怖的前段步速!它能坚持住吗?”

  看台上爆发出海啸般的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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