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车厢缓缓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大震撼。
它披着深蓝色的厚实马衣，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稳步下车。每一步都踏得扎实有力，蹄铁叩击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即使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丰川古洲也能感受到它身上的气场。
虽然休息了小半年，但天荣可没有让它懒散地度过这个假期，低强度的坂道训练和绕圈慢跑还有游泳都安排上了。所以回到美浦后，堀宣行稍微提了提强度，就让大震撼的身体状态回到了可以参赛的程度。
而大震撼似乎也感应到了丰川古洲的视线，它转过头，目光与丰川古洲在空中相遇。
那双眼睛依然深邃，依然清澈，和在拍卖会上看到时一模一样。
丰川古洲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大震撼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白雾，然后转过头，继续向停机坪走去。
工作人员开始将大震撼引导进特制的航空马厩。整个过程很顺利，大震撼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顺从地走了进去。
当航空马厩的门缓缓关闭时，森一诚深吸了一口气。
“丰川先生，”他转过身，“那我们就出发了。”
丰川古洲看着他，点了点头：“祝各位一路平安。”
“是！”森一诚又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向停机坪走去。其他工作人员紧随其后。
丰川古洲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登机口。
天色开始亮起来，东方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巨大的货机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很快，引擎开始轰鸣，飞机缓缓滑向跑道。
丰川古洲站在那里，看着装有大震撼与其他日本马的它加速、抬头、冲向云霄。
当它最终消失在云层中时，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六点出头，大震撼离开日本，前往迪拜，备战自己四岁年的第一场比赛——G1迪拜司马经典赛。
……
丰川古洲回到公寓时，已是上午八点。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
手机震动起来，丰川古洲看了一眼号码，挑了挑眉——是瑞安，库摩美国分部的经理。
“早上好，丰川先生。”电话那头传来瑞安带着爱尔兰口音的嗓音，“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瑞安先生。”丰川古洲坐直身体，“这个时间打电话，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当然。”瑞安笑了，“关于您寄养在我们库摩的几匹繁殖牝马，我想向您汇报一下近况。”
丰川古洲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示意他继续。
“首先是爱幻想。”瑞安的声音变得认真，“爱尔兰本部那边说它的状态非常好，兽医团队上周做了全面检查，所有指标都在最佳区间，预产期也快到了，我们一定尽全力保障它和孩子的安全。”
“蝴蝶湾呢？”
“同样很健康。”瑞安说，“食欲和精神状态都很好，我们的团队随时都做好了接生的准备。”
丰川古洲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两匹牝马，都是他用味噌从库摩换来的。未来它们，以及它们的孩子一定会成为自家牧场的基石。
“另外两匹呢？”他问，“我送过去的Skiphall和Elbaaha，最近如何了？”
“Skiphall的状态很稳定。”瑞安说，“两匹马都临近生产了，目前状态很好。”
“辛苦了，瑞安先生。”丰川古洲说，“至于爱幻想和蝴蝶湾的配种对象……等四月我去美国，我们见面详细聊聊。”
他不想重复配合库摩的某一匹种马，而且也该规划这几匹牝马回到丰川牧场的流程了。
“丰川先生客气了。”对此尚且一无所知的瑞安笑了，“四月我一定会空出来时间好好招待您。”
第16章 好消息和坏消息
从机场回到公寓，丰川古洲刚在沙发上坐下，手机就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嘴角微微上扬——活侯夫人。
按下接听键的瞬间，她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穿透听筒冲了出来，即使隔着个太平洋，丰川古洲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情。
“丰川先生！早上好！”
丰川古洲笑着看了一眼窗外偏西的阳光：“早上好，活侯夫人。这么早打电话，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么？”
“当然有好消息！而且不止一个！”活侯夫人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首先，美乐珠赢下蓝钻石锦标之后，状态好得不得了！它的赛后恢复速度惊人，第二天就在放牧地里撒欢跑，完全看不出刚跑完一场G1的样子！”
丰川古洲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脑海中浮现出精力过剩的小牝马在草地上撒欢的画面。
“所以关于它的次走，我已经有计划了。”活侯夫人继续道，“三月末，迪拜世界杯比赛日同一天的银拖鞋锦标。这是金拖鞋大赛最重要的前哨战，1200米，正好检验它的实力。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四月就直接挑战金拖鞋大赛，为去年的Ayah复仇！”
“银拖鞋锦标……”丰川古洲重复着这个名字，“距离和金拖鞋一样，又是前哨战，确实是个好选择。”
“对吧对吧！”活侯夫人显然很满意他的认可。
丰川古洲能想象出活侯夫人说这话时那副得意的表情——下巴微扬，眼睛发亮，那顶标志性的宽檐帽和上面扎着的羽毛估计都在随着她的情绪轻轻颤动。
“那永恒之心呢？”他问。
提到这个名字，活侯夫人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那孩子已经到了马房。”她说，“检疫一切顺利。刚到的时候还有点紧张，毕竟是第一次坐飞机，又换了完全陌生的环境。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能正常进食，精神状态也算不错。”
“基础训练开始了吗？”
“开始了。”活侯夫人回答道，“我安排了最温和的训练助手来带它，先从慢步开始，适应这边的场地和环境。它的表现……怎么说呢，比我想象的要好。”
丰川古洲挑了挑眉：“怎么说？”
“这孩子很安静。”活侯夫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我之前听你说它是阉马，还以为会有点……你知道的，不是那种特别爆烈的性子，不会这么早阉割。但它完全没有展现出不易相处的一面。训练的时候让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不训练的时候就安静地站在马房里，或者慢悠悠地在放牧地里散步。其他马跑来跑去它也懒得理，就自己待着。”
“它是晚成马。”丰川古洲叮嘱道，“所以也不着急在赛场上争取荣誉，总之可以慢慢来。”
“放心，我有数。”活侯夫人咧开了嘴，“对了，还有个好处——因为是阉马，所以它可以和美乐珠与Ayah做邻居。我特意把它安排在美乐珠隔壁的马房，它们彼此隔着一道栏杆，相处得还挺好。”
丰川古洲笑了。
“这样挺好。”他说，“有伴儿就不会孤单。”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活侯夫人连连点头，“这样一来管理也方便，三匹马都在同一片区域，训练、喂食、检查都能一起安排。”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
“那就拜托你了，活侯夫人。”他说。
“放心放心！”活侯夫人大笑着应下，“对了，等美乐珠赢下金拖鞋，我一定要给它办个盛大的庆祝派对，到时候丰川先生一定要来啊！”
“一定。”
挂断电话，丰川古洲靠在沙发上，嘴角带着笑意。
美乐珠的状态比预期的还要好，永恒之心也顺利适应了新环境。
澳洲战线，一切顺利。
他端起水杯，正要喝水，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次是川岛正行的消息。
点开一看，丰川古洲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丰川先生，非常抱歉，有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您。年代学者昨天在训练中不小心踩到了跑道边缘的凹陷，左前肢轻微扭伤。已经做过详细检查，没有大碍，但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我们准备今天把它送回天荣马公园，那边的兽医团队会负责后续的康复治疗。真的很抱歉……”
虽然不是重伤，但丰川古洲依然感到一阵心疼。年代学者可还没出道呢，虽然NAR没有JRA那三岁九月的斩杀线，但晚出道总不会是好事。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回复：“伤势不重就好。让它在天荣好好养着，不用急着恢复训练。川岛师也别太自责，这种事情谁都难免。”
按下发送键，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然后便起身去准备做点饭了。
只是在处理食材的时候，丰川古洲还是在想年代学者的事。
这匹马虽然比赛天赋一般，但繁殖评分很高。他本来打算让它今年跑几场低级别比赛，体验一下赛场的氛围，就可以为未来的繁殖生涯做准备了。
现在计划被打乱了。
不过没关系，至少命没事——丰川古洲这样安慰自己。
当他煮起咖啡时，手机再次震动。
他拿起来一看，这次发来消息的是柏多迪。
“怎么大家总喜欢扎堆给我发消息呢？”丰川古洲一边点开邮箱，一边笑着吐槽。
“丰川先生，晚上好。希望没有打扰到您。有一件事想和您商量一下，关于Canterbury Lace。”
丰川古洲挑了挑眉。
Canterbury Lace，那是匹从他达德素拍卖会带到美国去的牝马，三年前在达德素拍卖会上被他以61000坚尼拿下。
他回复：“请讲。”
柏多迪的消息很快回来：“Canterbury Lace最近的训练状态一直上不去，现在年龄也大了，继续跑下去可能也很难有突破。我想问一下您的意见，接下来该怎么处理它？”
丰川古洲盯着这条消息，陷入沉思。
Canterbury Lace。
这匹马他当初买下来，主要是看中它的繁殖潜力。系统显示的繁殖评价是6分，不算顶尖，但作为补充血统的繁殖牝马绰绰有余。而且它的血统里有淘金者的血脉，和很多种马都能搭配。
这几年在美国跑比赛，虽然没有赢过什么重要赛事，但也积累了一些奖金，算是把买马的成本赚回来了。
现在，是时候让它开始第二段马生了。
丰川古洲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柏多迪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就被接了起来。
“丰川先生。”柏多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歉意，“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关于Canterbury Lace……”
“没关系。”丰川古洲打断他，“柏多迪师，你的判断我同意。既然它已经很难在赛场上有所突破，那就让它退役，开始繁殖生涯吧。”
柏多迪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接下来……”
“联系库摩。”丰川古洲说，“安排Canterbury Lace寄养到阿什福德育马场，和Skiphall它们一样。配种对象……让他们根据血统推荐，选最合适的。”
“库摩吗？”柏多迪一点都不意外，“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联系他们，安排好后续事宜。”
“辛苦了。”
挂断电话，丰川古洲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厨房。
Canterbury Lace这匹他没怎么用过心的牝马也要进入繁殖生涯了。
加上Skiphall、Elbaaha，还有爱幻想和蝴蝶湾，现在一共有五匹繁殖牝马寄养在库摩。
等到明年，这些牝马都会产下新的幼驹。到时候可以筛选一遍，或是上架拍卖会，或是留在手上。
独属于自己的产业内循环正在逐步建设。
而这一切距离丰川古洲踏入这个世界才过了不到五年。
“再给我十年时间……”他握了握拳。
第17章 和库摩经理的偶遇
3月20日，迪拜。
飞机穿出云层时，舷窗外那片金色的沙漠让丰川古洲微微眯起了眼睛。
波斯湾的海水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蓝，与远处连绵的沙丘形成鲜明对比。那座被沙漠包围的城市在视野中逐渐清晰。
几乎要刺破天际线的摩天大楼，勾勒出诱人轮廓的人工岛屿，一切都透着由石油堆砌出的奢华。
这是丰川古洲第三次来到这座城市。
前两次是为了五月玫瑰，那匹现在正在Big Red牧场做种马的怪物在这里完成了连霸迪拜世界杯的伟业。
而这一次则是为了大震撼——这匹承载着日本赛马界全部期待的无败三冠马，将要尝试成为第一匹在海外获胜的三冠马。
上一匹无败三冠鲁铎象征在远征美国时赛中受伤，壮志未酬，21年后，又一匹无败三冠马朝着相反的方向前进，来到了纸醉金迷的迪拜，准备在这里完成对前辈的又一项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