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懂赛马 第172章

作者:缀之以江离

  “丰川先生,”堀宣行斟酌着开口,“不过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问您。”

  “请讲。”

  “这匹马,”堀宣行指了指文件上的照片,“您为什么要把她送到日本来?”

  丰川古洲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堀宣行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组织措辞。

  “这匹马的父系是Street Cry,美国泥地G1马,赢过迪拜世界杯。母系是Vertigineux,虽然本身没跑过,但血统里也带着明显的泥地因子。”他说,“按照常理,这匹马应该很适合美国的泥地赛道。但您却把它送到日本,让我来训练……”

  他顿了顿,直视着丰川古洲的眼睛:“这段时间的训练中,我发现它的草地适应性确实很好,但偶尔我也会带它上泥地赛道试试。结果它在泥地上的表现,同样很出色。”

  丰川古洲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所以我在想,”堀宣行继续说,“您为什么没有让它留在美国呢?”

  “因为我对它有更高的期待。”丰川古洲接过他的话,“我不想让超越只是一匹专注单项的马。”

  堀宣行愣了一下,更不解了。

  丰川古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堀师,”他缓缓开口,“你知道美国那边的草地比赛是什么情况吗?”

  堀宣行摇了摇头。

  “很少。”丰川古洲说,“而且奖金低,关注度低,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如果超越留在美国,并在草地上出道,那它的2岁和3岁赛季连G1都没得跑——除非愿意直接挑战牡马跑混合,但就算这样,第一个能跑的G1也是三岁夏天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如果在日本出道呢?阪神JF,樱花赏,NHK一哩杯——这些都是G1,奖金高,关注度高,而且都在它适合的距离范围内。如果一切顺利,它可以先在日本跑完2岁年和3岁上半年的草地赛事,积累荣誉和奖金。”

  堀宣行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然后呢?”他问。

  “然后,”丰川古洲放下茶杯,“3岁下半年,如果表现允许,就尝试一哩冠军赛和香港一哩这些比赛。等到四岁,就可以去美国了。”

  他在陈述一个自己心底早已规划好的蓝图。

  堀宣行的眼睛亮了起来:“然后呢?”

  “然后,”丰川古洲的嘴角微微上扬,“美国的古马泥地比赛多得很,怎么都有得打。”

  “但如果反过来,我让它在美国泥地出道,然后远征日本——2岁3岁能跑的最重量级比赛无非育马者杯泥地牝马大赛和肯塔基橡树,然后呢?接下来跑草地能跑什么呢?美国草地G1荣誉地位和奖金比起泥地不值一提。日本这边能跑的无非是伊丽莎白女王杯,哦,还有今年新设立的维多利亚一哩赛,”

  他靠在沙发上,悠悠地继续道:“所以先在日本草地出道,四岁年开始再转向美国泥地,这样能取得的荣誉可比反过来多得多。”

  “我想要一条可以在不同赛道都拥有足够荣誉的二刀流,目前来看,超越的血统是最合适的,而我也相信它能做到。”

第12章 堀宣行不易释怀

  “但如果超越四岁开始专注泥地的话,我不太能把精力放在它身上。”堀宣行说到最后欲言又止。

  “我知道。”丰川古洲看向他,“所以等超越四岁后,我会让它从JRA引退,重新在美国注册。”

  “还能这样?”堀宣行瞪大了眼睛,“那这样一来……”

  超越能在美国得到可以全力以赴的训练师,对它而言自然是好事。

  虽然走到那一步意味着堀宣行失去了一匹G1马,但他相信自己到了那天肯定甘之如饴。

  “我大概率会拜托给认识的美国训练师,”丰川古洲接过了话。

  堀宣行沉默了几秒,脑海中浮现出那幅画面——

  一匹在日本赢下过阪神JF、樱花赏、NHK一哩杯其中之一,甚至全都赢下的牝马,带着这样的光环踏上美国的土地。

  那些美国马主和练马师会用什么眼神看它?好奇?忌惮?还是不屑?

  然后,当它在美国的泥地赛道上击败那些本土强豪的时候——

  “如果这一切都顺利的话,”堀宣行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丰川先生,这匹马将会拥有这个世界上最传奇的比赛生涯。”

  丰川古洲看着他,没有说话。

  “日本草地G1,美国泥地G1,可能还有迪拜的G1……”堀宣行掰着手指,“跨越三个大洲,涵盖两种完全不同的赛道,从2岁跑到5岁甚至更久——这样的履历,我从来没在任何一匹牝马身上见过。”

  他抬起头,直视着丰川古洲的眼睛。

  “丰川先生,这就是您对它的期待吗?”

  丰川古洲想起第一次在肯塔基见到Vertigineux2004时的场景。他想起系统面板上那一串耀眼的数据,想起自己那一刻的震惊。

  “是。”他说,“这就是我对它的期待。”

  堀宣行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低下头,盯着茶几上那份文件,盯着照片上那匹眼神锐利的牝马,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丰川古洲刚才说的那些话。

  年轻的马主为超越规划的路线,跨越三个大洲,涵盖草地和泥地,从2岁到4岁,每一步都不由得让人激动起来。

  “丰川先生,”堀宣行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明白了。”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堀师,”丰川古洲知道他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干脆安慰道,“超越的第一场G1,一定会在日本。第一个经典赛冠军,也一定会在日本。这些都需要你来训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至于离开日本,这不是不信任你——”

  “而是想让它走得更高。”堀宣行接过他的话,“毕竟一个不能全心全意支持它的训练师只能是拖累。”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而堀宣行站起来,朝着年轻男人鞠了一躬。

  “丰川先生,”他说,“谢谢您愿意告诉我这些,也谢谢您不愿意隐瞒自己的打算。”

  “不管超越未来会走多远,至少在日本这段比赛生涯,我会尽全力把它带好。”

  丰川古洲也站起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相信堀师。”

  ……

  送走堀宣行,丰川古洲重新回到客厅。

  窗外的夕阳已经开始西沉,将东京湾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

  他走到窗前,望着那片波光粼粼的水面,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对话。

  超越。

  这匹马,真的能超越自己对它的期待吗?

  丰川古洲也不知道,但他想要试试。

  没过多久,门铃再次响起。

  丰川古洲走过去打开门,吉田俊介站在门外。

  这位北方牧场的少东家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格子围巾,手里提着一瓶清酒和两个纸袋。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

  “古洲!”他举起手里的清酒晃了晃,“听说你从南非回来了,特意带了瓶好酒来给你接风!”

  “请进。”丰川古洲侧身让开。

  吉田俊介走进客厅,很自然地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把清酒放在茶几上,从纸袋里掏出几盒下酒菜。

  “刚从超市买的。”他指了指桌面,“知道你喜欢这些。”

  丰川古洲笑了笑,去厨房拿了两个酒杯和两双筷子。

  两人在客厅坐下,吉田俊介打开清酒,清澈的液体倒入杯中,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来,干杯!”他举起酒杯。

  “干杯。”

  两人一饮而尽。

  吉田俊介夹起一颗毛豆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等到丰川古洲将杯子里的清酒饮尽后,他才开口:“古洲,堀宣行训练师今天来过?”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和他聊了聊大震撼和超越的事。”

  “超越?”吉田俊介挑了挑眉,“就是那匹从肯塔基买回来的牝马?Street Cry的女儿?”

  “对。”

  吉田俊介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我听中岛文彦说,那匹马的踝关节发育有点问题,但现在已经解决了。他还说,堀宣行对它的评价很高。”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古洲,你实话告诉我,那匹马到底有多好?”

  丰川古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让醇厚的酒液在舌尖停留片刻。

  “非常好。”他回答道,“好到我愿意为它规划一条别人从来没走过的路。”

  “什么路?”

  丰川古洲看着他,把下午对堀宣行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吉田俊介的眼睛越睁越大。

  当丰川古洲说完最后一句话时,他愣在那里,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一尊雕塑。

  “所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的意思是,这匹马不会一直留在日本?”

  “对。”

  “它会去美国?”

  “对。”

  “在美国跑泥地?”

  “对。”

  吉田俊介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放下筷子,盯着丰川古洲,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古洲,”吉田俊介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你真是个疯子。”

  丰川古洲笑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更加锐利,“我还有个问题。”

  “说。”

  吉田俊介身体前倾,直视着他的眼睛。

  “如果一切都像你规划的那么顺利,如果这匹马真的在日本赢下了G1,在迪拜赢下了G1,在美国也赢下了G1——然后呢?”

  吉田俊介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它退役之后,你会把它送回日本繁殖吗?”

  丰川古洲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下午堀宣行没有问。

  但吉田俊介问了。

  他看着好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认真,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俊介,”他缓缓开口,“你是在替北方牧场问这个问题,还是……”

  “都有。”吉田俊介打断他,“古洲,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知道你不喜欢拐弯抹角。所以我直说了——如果这匹马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好,如果它真的能赢下那些比赛,那它退役之后的价值,会高得难以想象。”

  他顿了顿,继续道:“Street Cry的女儿,本身赢下过日本草地G1,还在美国泥地G1证明过自己——这样的繁殖牝马,全世界都找不出几匹。如果它能回到日本,加入我们北方牧场……”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丰川古洲沉靠在沙发上,目光投向窗外。

  “会,但又不会。”他说。

  吉田俊介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会把超越送回来的。”丰川古洲转过头,看着他,“超越会在日本繁殖入。”

  “但超越不会进入北方牧场。”

  “果然古洲要自留呢。”吉田俊介扯了扯嘴角,“倒也是,那么厉害的繁殖牝马,但凡是拥有牧场的马主,谁都不会卖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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