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但活侯夫人和上述育马巨头之间可没那么多联系。
而丰川古洲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抚摸着Ayah的脖颈。
掌心下传来的温度,让他想起很多——想起第一次在殷利殊拍卖会上见到它时的场景,想起它在金拖鞋大赛上的遗憾,想起它在澳洲赛马会育马锦标上的G1首胜,想起它受伤后自己做出的决定。
“接下来这半年,就看我做的决定值不值得了。”他低声自言自语。
Ayah的成绩越好,越能证明丰川古洲的决定正确。
……
离开Ayah的马房,活侯夫人带着他们来到隔壁。
门口的名牌上写着:Melo Pearl。
“美乐珠现在的状态,”活侯夫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比起同期的Ayah要好不少呢。”
丰川古洲探头望去。
美乐珠正站在马房里,没有像Ayah那样安静地吃草,而是用前蹄刨着地面,尾巴甩来甩去,仿佛一刻都停不下来。听到脚步声,它猛地转过头,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来人,眼神里满是警惕和好奇。
“它一直这么……活泼?”樱庭月望问。
“活泼?”活侯夫人笑了,“这个词太温柔了。它就是个小魔王。在马房里待不住,在放牧地里追着其他马跑,训练的时候总想冲到最前面。但幸好比赛的时候它会听话,不然作为小女孩,连阉割这种矫正手法都用不到她身上。”
丰川古洲笑了。他走上前,同样掏出一块黑糖。
美乐珠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然后警惕地凑过来,鼻翼翕动着嗅了嗅。确认安全后,它飞快地伸出舌头,将黑糖卷走,然后立刻退后两步,仿佛在防着什么。
那警惕又贪吃的模样,让在场的三个人都忍不住笑出声。
“放心吧,不会害你的。”他轻声说。
美乐珠看着他,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判断这个人类值不值得信任。
“它比Ayah更加早熟,”活侯夫人在一旁解释,“速度天赋很出色,爆发力也强,就是太有个性了。不过我们一致认为有个性的马,往往上限也高。”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
那种特别老实的马,往往缺少“斗心”,这会在比赛的关键时刻拖后腿。
所以平衡气性也是纯血马繁殖育成时要注意点工作重点。
既不能老实得毫无斗志,也不能暴躁到影响比赛。
“走吧,再过一个小时它们就该去试闸了。”活侯夫人看了看手表,“丰川先生就看好吧!”
……
上午十点,兰域竞马场的训练赛道边已经聚集了几十个人。
有穿着制服的厩务员,有其他马房的训练师,还有几个记者模样的人扛着相机,试闸这种非正式“比赛”,自然不对外公开,但也会有录像备份留档。
活侯夫人带着丰川古洲和樱庭月望走到赛道边最好的位置,那里已经摆好了几把折叠椅和一张小桌,桌上放着冰镇的饮料和水果。
“请坐。”活侯夫人做了个请的手势,“今天你们是贵宾,好好看着就行。”
丰川古洲坐下,目光投向赛道。
兰域竞马场拿来试闸的赛道自然是草地,此刻正被阳光照得翠绿欲滴。赛道内侧插着几面不同颜色的旗帜,标记着不同的距离点。远处,几匹马正在进行热身,蹄声隐约传来。
“第一组就是Ayah那组。”活侯夫人一边喝着果汁,一边说。
丰川古洲注意到Ayah身上只有最简单的马具。而骑手也不是之前的薛凯华,而是个穿着活侯夫人马房制服的陌生小男孩,看着年龄可能也就十四五岁。
但他操控着Ayah走到起跑点,入闸,然后稳稳地站住,全程没见折腾出什么事。
那份从容,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这么小的孩子,控马的技术都如此出色吗?”樱庭月望低声感慨,“日本的话,骑手学校都得16岁才能入学呢。”
“准备——”发令员举起手。
全场安静下来。
“开始!”
话音刚落,Ayah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
它的起步快得惊人,仅仅两步就进入了全速状态。四蹄翻飞,在翠绿的草皮上刨起细碎的草屑,整个身躯如同一道闪电。
“好快!”樱庭月望忍不住低呼。
丰川古洲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身影。
Ayah的跑姿极其优美——肩胛开合自如,后躯发力充分。更难得的是,它在高速奔跑中依然保持着极佳的平衡,没有丝毫多余的晃动。
200米、300米、400米……
当Ayah冲过600米标志时,骑手开始收缰。它顺从地减速,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顿挫。
活侯夫人嘴角高高扬起,接过身边助手掐好的秒表。
“58秒6。”她报出数字,“最后200米12秒1。这还是收着跑的数据。”
这个成绩,对于一匹刚从伤病恢复过来的牝马来说相当出色。
“它比以前更强了。”他喃喃道。
“没错。”活侯夫人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休养这几个月,它的身体彻底长开了。肌肉量增加了,心肺功能也更强了。现在的Ayah,比去年至少强了半个档次。”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丰川古洲:“丰川先生,我敢打包票,今年的Ayah,会让整个澳洲大吃一惊。”
丰川古洲的嘴角微微上扬。Ayah的成绩越好,他越高兴,因为这意味着她的繁殖价值也会更高——如果能让它和大震撼配合的话……说不定能生出爆发力非常出色的孩子呢。
但他很快就收敛了思绪,继续望向赛道。
“美乐珠在第四组试闸。”活侯夫人放下秒表,“我对它的期待更高一点。”
第6章 美乐珠的上限
临近正午,美乐珠终于出现在了赛道上。
它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脑袋像拨浪鼓似的晃来晃去,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仿佛要把赛道边每一个人的脸都记住。浓密的尾巴甩得像上了发条的钟摆,啪嗒啪嗒地拍打着屁股。四条腿更是一刻不停,交替刨着地面,在草皮上留下一个个浅浅的蹄印。
骑手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此刻正双手紧紧拉着缰绳,身体后仰,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让自己勉强维持好平衡,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上却还强撑着平静。
“这孩子……”樱庭月望忍不住笑出声来。
活侯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但那眼神里分明满是宠溺:“它就是这性子。在马房里待不住,在放牧地里追着其他马跑,就连吃饲料都比别的马快一倍。一开始我还以为它有什么毛病,后来兽医检查了好几遍,得出结论——它就是精力太旺盛了。”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不过,等它跑起来,你们就知道了。这股劲儿一旦用对了地方,就是最可怕的武器。”
丰川古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赛道上的美乐珠。
“开始了。”活侯夫人低声道。
起跑的信号发出的瞬间,美乐珠仿佛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它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终于等到了笼门打开的那一刻,瞬间就将积蓄的所有能量一次性释放出来。
四蹄蹬踏的力度之大,让翠绿的草皮都翻起大块的泥土,在空中炸开,碎成细密的草屑。瞬间爆发出的推进力,让骑手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险些失去平衡。
“我的天……”樱庭月望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笔记本差点滑落。
丰川古洲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上,目光死死锁住美乐珠的身躯。
美乐珠的跑姿和Ayah截然不同。
它没有那么优美,但却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每一步都踏得又深又狠,仿佛要把大地踩穿。肩胛的开合幅度极大,后躯的肌肉随着每一次蹬踏剧烈起伏,看着就摄人心魄。
不过和Ayah一样,美乐珠的速度同样快得惊人。
仅仅200米,它就已经甩开了试闸的对手们三个马身。那狂暴的推进感,让赛道边围观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发出惊呼。
“太快了……”有人喃喃道。
但就在冲过400米标志时,问题出现了。
美乐珠和鞍上的骑手开始“吵架”。
骑手试图调整节奏,身体微微后仰,双手轻轻拉紧缰绳,想要让美乐珠慢下来,最好缓口气。
但美乐珠似乎完全不想减速。
它继续向前冲,眼里仿佛只有“冲”这一个选项,就这么继续和骑手拔河。
距离终点还剩下最后100米时,消耗过多的体力让美乐珠的速度终于开始明显下降。
“鞍上不该和它抢的。”活侯夫人摇了摇头,但脸上并没有任何失望的表情,“这次实习骑手没控制好,等正赛肯定就不一样了。”
她转过头,看向丰川古洲:“丰川先生,您怎么看?”
丰川古洲目光依旧追随着那道正在减速的身影,脑海中却在飞速闪过无数画面——
五月玫瑰当年在船桥的出道战,也是这样不管不顾地冲到最前面,把对手甩得连影子都看不见。
大震撼在美浦的第一次追切,也是这样让骑手差点被甩下马背的狂暴。
“它让我想起五月玫瑰和大震撼。”他终于开口。
活侯夫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个评价可太高了。”
“我觉得它如果能顺利成长,就配得上这样的期待。”丰川古洲没有笑,而是认真地继续道,“五月玫瑰一开始也是这样,一上赛道就想冲在最前面,怎么拉都拉不住。那时候川岛师没少为这事头疼,每次训练完都要念叨半天。后来慢慢学会了控制与忍耐,才有了后来的那些成绩。”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正在被骑手牵着走出赛道的美乐珠。
小家伙虽然跑累了,但脑袋依然高高昂着,眼神里满是意犹未尽的光芒。
“美乐珠的天赋,比Ayah只高不低。但它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一个能驾驭它的骑手。”
“这您不就是在提点我吗?”活侯夫人的笑容里带着几分骄傲,几分笃定,“放心,我会把它调教好的。”
……
试闸结束后,活侯夫人带着两人回到马房。
午后的阳光透过马房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带。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和燕麦的清香,偶尔传来几声马匹满足的响鼻。
Ayah已经被牵回自己的隔间,正在悠闲地趴着休息。看到丰川古洲走来,Ayah抬起头,打了个响鼻,像是在打招呼,然后又低下头。
那副“一切都理所当然”的模样,让丰川古洲忍不住开口嘀咕:“好姑娘。”
美乐珠则完全不同。
它回到马房后依然不安分,在隔间里转来转去,不时把头探出栅栏,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看到丰川古洲走过来,它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脑袋伸得更长,鼻子使劲地嗅着,仿佛在确认他身上这次有没有继续带来黑糖。。
“给你给你。”丰川古洲摇了摇头,想着既然试闸赢了,那也无妨再给一点奖励,便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块黑糖。
美乐珠舌头一卷,飞快地把糖卷进嘴里,然后满足地眯起眼睛,嘴巴一动一动地嚼着。那副餍足的模样,和刚才赛道上那个狂暴的“小魔王”简直判若两马。
“这两匹马的性格真是天差地别。”樱庭月望感叹道。
“所以纯血马才有意思啊。”活侯夫人靠在栏杆上,看着两匹马,眼神里满是慈爱,“同样的品种,同样的训练,却能跑出完全不同的风格。这就是赛马的魅力。”
说到这里,她转向丰川古洲:“丰川先生,今天这两场试闸,您还满意吗?”
“满意?”丰川古洲摇了摇头,“不只是满意。”
他双手撑在栏杆上,目光在两匹马之间来回移动。
“Ayah的沉稳让我放心。它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什么时候该发力,什么时候该收力。”
丰川古洲顿了顿,目光落在美乐珠身上。
“美乐珠的锐气让我期待。等它学会控制自己,把那股劲儿用在正确的地方……”
他没有说完,但活侯夫人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它会成为一匹历史级的赛驹。”她接过话头,“而不会是那种只能赢一场的G1马。”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依旧停留在美乐珠身上。那小家伙吃完了糖,又开始在隔间里转来转去,时不时用鼻子拱一拱栏杆,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一个念头,忽然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活侯夫人。”他开口。
“嗯?”
“等它三岁的时候,”丰川古洲的手指点了点美乐珠的方向,“我想让它去北半球试试。”
活侯夫人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这位在澳洲赛马界叱咤风云了几十年的“第一夫人”,第一次露出了有些茫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