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再过几分钟，闸门就会打开。
然后再过150秒，答案便会揭晓。
超越鲁铎象征，还是功败垂成，亦或是“原形毕露”……现在，丰川古洲能做的，只有等待。
第194章 静待时机
闸箱前，十八匹马已经全部就位。
大屏幕上的特写镜头从1号闸开始，依次扫过每一匹参赛马的脸。有的紧张，有的亢奋，有的焦躁不安地刨着草皮。
而当镜头来到18号闸时，整个东京竞马场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大震撼安静地站在闸箱里。
它没有像其他马那样左顾右盼，也没有因为狭窄的空间而显得焦躁不安。它静静地站在那里，头颅微微昂起，目光穿过闸箱前方的缝隙，落在远处那条即将被它踏过的赛道上。
武丰伏在它的背上，最后一次调整手套与缰绳的松紧。
他能感觉到身下搭档的镇定。
心跳平稳，呼吸均匀，肌肉松弛而有弹性。
没有任何多余的紧张，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兴奋。
只有近乎冷酷的冷静。
武丰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出道战时那惊艳的末脚。
京成杯上那匪夷所思的加速。
德比时八个马身的碾压。
菊花赏上从18匹马中杀出的那一刻。
还有刚才展示区里，十五万人为他们欢呼的瞬间。
他睁开眼。
目光穿过闸箱的缝隙，落在远处那条翠绿的赛道上。
“Deep，”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去书写属于我们的证明吧。”
身下，大震撼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像是在回应。
闸箱外，随着海自乐团演奏完毕，站在高处的发令员举起手中的红旗。
全场骤然安静，连风也读懂了气氛，停了下来。
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一人一马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
然后——
“咔——！！！”
闸门弹开的轰鸣，撕裂了武丰的思绪。
十八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最内道的几匹马抢得最快，骑师们的推骑动作疯狂又有力，大家都试图在入弯前占据最有利的位置。
马群如潮水般向前涌动，蹄铁踏碎草皮，扬起漫天的草屑。
而最外侧大震撼的反应相比之下只能说普普通通。
哪怕在闸门弹开的同一瞬间，武丰的身体已经完成了整套的起步动作。但大震撼的起步速度与左手边的对手们相比还是慢了一拍。
不过哪怕起步再完美，从18号闸出发到第一个弯道之间，那多出来的脚程，客观上本就无法用任何方法去弥补。
所以当马群如潮水般涌入第一个弯道时，大震撼的身影已经落在了队伍的最后方。
“大震撼起跑完美！但从18号闸出发，还是落在了马群最后！”解说员的声音通过遍布全场的音响系统传来。
看台上响起一阵复杂的声浪。
有担忧，有叹息，有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但武丰听不见这些。
此刻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呼啸的风声，身下搭档平稳的呼吸，以及前方那片正在逐渐展开的马群。
虽然落在最后，但武丰也没有急着催促大震撼向前追击。
相反，他轻轻调整了一下缰绳，让大震撼平稳过渡到巡航的节奏上。
“不着急。”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现在才刚出发呢。”
大震撼顺从地放慢了速度，稳稳地落贴近栏杆的马群最后方。以它自己最舒服的节奏，开始了一边巡航一边等待时机。
……
前方，马群的最先端，2003年日本杯大逃得手的跳舞城正在一如既往地采用大逃战术，不断拉开与身后对手之间的差距。
佐藤哲三伏在马背上，身体压到最低，双手如同不知疲倦的活塞，持续地向前推送。他的推骑动作幅度极大，每一次前倾都带着近乎疯狂的决绝。
而跳舞城也回应了他的期待。
它迈着巨大的步幅，在赛道上狂奔，仿佛身后的一切都与它无关。它的目标只有一个——跑，不停地跑，把所有对手都甩在身后，跑到没有人能追上它为止。
“跳舞城！佐藤哲三！一如既往的大逃！”解说员的声音陡然拔高，“它已经甩开了第二名的暴风茶座五个马身！现在还在继续扩大领先优势！”
看台上响起一阵惊呼。
跳舞城的大逃表演和以前一样吸引眼球，不过半年来它在G1舞台上连续吃瘪，大家也不认为它现在的领先优势能保持到最后。
但佐藤哲三不在乎。
他知道，这场比赛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现在跟近身后的那些马。
而是那道此刻还落在最后方的身影。
他必须和跳舞城拼命地跑，拼命地逃，必须在那个怪物发力之前，建立起足够的优势。
否则，他们没有任何机会去见证胜利女神的微笑。
……
马群中段，横山典弘策骑着赏东瀛，稳稳地守在第六名的位置。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前方那匹疯狂逃窜的跳舞城，而是不断通过眼角的余光，扫向身后。
“丰桑这次还要玩后追这么惊险的战术吗？”横山典弘在心里默默嘀咕着。
距离出闸已经过去400米了，但大震撼似乎完全没有上前的意思。
横山典弘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收回注意力。
不管大震撼什么时候动，他要做的，是把自己的马骑好。
最后方。
武丰伏在大震撼的背上，任由风在耳边呼啸。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马群的阵型，扫过每一个骑手的动作，扫过每一个可能成为突破口的缝隙。
但他的手，依然稳稳地握着缰绳，没有任何向前推进的迹象。
“再等等。”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而现在，比赛才刚刚过去400米，连第一弯道都才刚要转入。
在这里行动也太早了。
武丰轻轻拍了拍大震撼的脖颈，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传递只有他们俩才懂的信息。
大震撼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步伐依然平稳。
接近20个马身的差距，在那道深褐色的身影眼中，仿佛根本不存在。
赛道边，丰川古洲倚在围栏上，目光死死锁住那道落在最后方的身影。
吉田俊介站在他身边，手里钻进了矿泉水瓶，瓶身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落后这么多啊……古洲，真的没问题吗？”
丰川古洲没有回答，他也很紧张啊。
第195章 决战来临
前1000米通过用时——58.7秒。
当这个数字出现在大屏幕上时，整座东京竞马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太快了。
在日本杯的历史上，上次如此疯狂的前1000米通过用时还是在1989年，那场比赛小栗帽和好利时双双刷了赛道纪录。
“这么快的步速，大震撼能追上吗？”
“第一次古马战就遇到这样的节奏，太难了吧？”
看台上，无数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马券，有人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有人呆呆地盯着那个数字，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眼花。
而赛道上，那道孤独领跑的身影，依然在一路狂奔。
跳舞城迈着巨大的步幅，在翠绿的草皮上疯狂蹬踏。蹄铁刨起大块大块的草屑，在身后形成一道浑浊的轨迹。它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但它没有减速——或者说，它不敢减速。
因为佐藤哲三知道，一旦减速，自己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跳舞城还在加速！它还在扩大领先优势！”解说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现在与第二名的差距已经达到七个马身！太疯狂了！”
但佐藤哲三完全不敢掉以轻心，他不时用眼角余光扫向后方，扫向那片依然平静的马群，扫向那道深褐色的身影。
大震撼还在最后方。
最后方，武丰伏在大震撼的背上，感受着身下搭档平稳的呼吸。
前1000米大震撼用时约为61秒。
这个数字在他脑海中闪过，然后被武丰轻轻放下。
连大震撼都跑到了这样的用时，那也太快了。
这样的节奏，对任何一匹领放马来说都是致命的消耗。跳舞城再能逃，也坚持不了太久。
而他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时机出现。
武丰轻轻拍了拍大震撼的脖颈，目光扫过前方马群的阵型。
马群已经被跳舞城的高速拉扯得支离破碎。原本紧密的队伍，此刻被拉成了一条细长的线。领放的跳舞城孤独地冲在最前方，身后七八个马身外，是苦苦追赶的暴风茶座和林肯。
再往后，是赏东瀛、真心呼唤、旭日飞驹……每一匹马都在挣扎，每一匹马的骑手都在拼命推骑，试图跟上这个疯狂的节奏。
而大震撼，依然稳稳地落在最后。
武丰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把身体重心微微前移，缰绳轻轻放松，双腿轻轻夹紧马腹。
就在那一瞬间，大震撼的耳朵动了动。
然后，它的步伐变了。
原本平稳巡航的步频，悄然提升了一档。步幅没有明显拉大，但后肢蹬踏的力量，骤然增强。
深褐色的身躯，如同一台被悄然推入更高档位的顶级跑车，开始平稳而坚决地提速。
“大震撼动了！”注意力很是集中的解说员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武丰终于让大震撼开始加速了！”
看台上，十五万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道深褐色的身影。
它正在超越。
第一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