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懂赛马 第100章

作者:缀之以江离

  “年内休息?”丰川古洲挑了挑眉。

  “因为考虑到今天的最后600米,大震撼冲刺用时33.4秒。”堀宣行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角,语气变得无比诚恳,“我担心它的骨骼和肌肉发育速度跟不上这种爆发力。如果不休息,而是去拼高强度的重赏,我担心会给它留下隐患。丰川先生,您之前说过‘一胜不如一生’,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变得锐利:“我的计划是,让它回天荣马公园休养整个冬天。等到明年一月,我们再开始行动。”

  “具体的赛程呢?”武丰在一旁问道。毕竟他得和经纪人一起商量协商出档期才行——虽然大震撼在他这里已经是最优先考虑的地位了。

  “以明年1月的G3京成杯作为复出首战,找回比赛的感觉。”堀宣行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是3月的弥生赏。在这里争夺皋月赏的参赛门票。并把它们作为通向‘三冠’大门的热身。我们要让大震撼在4月的皋月赏前,调整到接近完美的状态。”

  丰川古洲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转过头,看着落地窗玻璃倒映出的自己的脸。这两年来,他从船桥那个破旧的马房起步,带着名符其实征服了萨拉托加,带着五月玫瑰制霸了迪拜。他见过太多为了眼前利益而透支赛马潜力的例子。

  库摩的经理、高多芬的王储、甚至社台的吉田照哉,那些大人物们的脸在脑海中一一掠过。

  “堀师。”丰川古洲缓缓转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他伸出手,在那份计划书上轻轻一拍。

  “我同意了。年内彻底休息。明年的京成杯和弥生赏,我们不求‘赢多少马身’,只求‘平安通过’。所有的锋芒,都留给明年的皋月赏、德比和菊花赏吧。”

  丰川古洲顿了顿,与武丰对视:“三冠就拜托武丰骑手了。”

  武丰放下酒杯,动作优雅而从容。他此时的眼神,比下午冲线时还要明亮。

  “没问题。”他站起身,对着丰川古洲微微欠身,“丰川先生,堀师,请尽管安排。只要是大震撼的调教,哪怕是在暴雪天去美浦,我也绝不推辞。同样的,明年的三冠之路,只要我还没从马背上摔下来,大震撼的鞍上也请务必留给我。”

  “我的骑手生涯里留下过很多遗憾。但在大震撼的背上,我看到了弥补一切的可能。为了它,我愿意全力配合所有的训练与赛程安排。”

  “那么,达成一致了。”

  丰川古洲站起身,端起了酒杯。

  包间内的灯光恰好暗了一度,窗外的东京塔亮起了璀璨的暖色灯光。

  丰川古洲的目光扫过这两位他最信任的伙伴:“为了大震撼。”

  “为了大震撼。”堀宣行也站起身。

  “为了大震撼的无败三冠。”武丰举杯,玻璃杯在空中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仿佛是新时代开启的钟声。

  清醇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那是胜利的滋味,也是野心的火种。

  从船桥的灰姑娘,到圣安妮塔的黑玫瑰,再到大震撼……

  丰川古洲的牧场正在北海道的冻土下孕育,他的赛马帝国正在三大洲的赛道上延伸。

  而2004年的这个夜晚,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大震撼……”

  丰川古洲在心底再次默念着这个名字。

第71章 反应和川岛正行的提议

  一夜的宿醉并没有让丰川古洲在第二天感到头重脚轻,待到清晨一缕阳光透入卧室后,今天还有约的他很快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然而当他在盥洗室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时,远在茨城县的美浦训练中心,却因为堀宣行的宣告而炸开了锅。

  一大早,天还没亮,堀宣行代表就在美浦训练中心的小型新闻发布室里,向很多前来打探大震撼接下来动向的记者们正式对外公开了这匹赛驹的年内动向。

  “关于大震撼的次走,”面对着各大赛马媒体,堀宣行推了推眼镜,“我已经与丰川先生达成一致。大震撼将放弃报名十二月的朝日杯未来锦标,年内彻底进入休息状态,直行明年一月的G3京成杯。”

  原本喧闹的发布室瞬间陷入了死寂。

  在记者们的预想里,大震撼应该顺势报名朝日杯未来锦标,一口气踢飞所有对手,加冕最佳2岁马,然后明年奔着三冠冲刺,成就超越成田白仁的伟业——本该是这样才对。

  怎么能直接就休息了呢?!我们2岁赛马不是这样子的!

  《日刊体育》的记者山村隆司手里的笔直接掉在了地上。他昨天才在名为《德比马已经诞生》的稿子里倾注了全部的热血,预想着大震撼会在十二月的中山竞马场再次上演神迹,以此作为明年三冠封王的前奏。

  “堀师!请等一下!”山村隆司顾不得礼仪,猛地站起身来,“朝日杯可是两岁牡马唯一的G1机会,以大震撼展现出的统治力,那座奖杯几乎是探囊取物。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跑半个月后的G3京成杯……您是在开玩笑吗?”

  堀宣行扫了一眼台下那些写满了“荒谬”和“不解”的脸孔,脑海中却浮现出昨晚丰川古洲在麻布餐厅里那个从容的点头。

  “果然人和人之间不是一定能够互相理解的。”他心想。

  消息通过互联网瞬间点燃了Netkeiba乃至5ch的讨论板。

  “疯了!丰川古洲这是彻底看不上日本国内的G1了吗?”

  “估计是在美国和迪拜赚的美金太多了,已经完全不把朝日杯那点奖金放在眼里了。”

  “朝日杯本来就是没有含金量的G1,近几年JRA马王谁赢朝日杯了?”

  ……

  就在网民们因为堀宣行的宣告而陷入争论时,丰川古洲已经坐在前往天荣马公园的车上。

  身旁的川岛正行正靠在椅背上假寐,好像白头发比起之前多了不少。

  “川岛师在想什么呢?”

  “我刚刚突然想起了名符其实,”川岛正行睁开眼,自嘲地笑了笑,“虽然已经受胎了,但总还是有些担心啊。”

  丰川古洲失笑:“明年春天的第一胎可是全日本都在盯着呢,相信NF的工作人员吧,现在我们还是把精力多放在五月玫瑰这边吧。”

  车辆驶入天荣马公园的大门,下车后,清冷的空气瞬间灌入衣领,丰川古洲抖了一抖,很快适应了下来。

  紧跟着天荣的工作人员,在一间这里最高规格的马房内,丰川古洲再次见到了五月玫瑰。

  因为此前由于蹄裂意外而不得不回避了育马者杯经典赛,这匹漆黑的牡马最近的活动量大打折扣,往下瞥去,能看出来它的肚子都大了不止一圈。

  “胖了不少啊。”川岛正行吐槽,“明明这边说有在控制饮食的。”

  “但不能做剧烈运动,限制了每天消耗的热量,所以胖起来也是没办法的事。”工作人员解释道。

  此时,北方牧场的首席兽医正在为其进行每日的例行检查。丰川古洲放慢了脚步,看向五月玫瑰那只曾经让全阵营心碎的左前蹄。

  由于丰川古洲坚持“健康第一”的底线,五月玫瑰并没有像原计划那样接受那种带有风险的医用钢丝修补手术,而是选择了更稳妥的保守疗法。此刻,在原本狰狞的裂痕处,一层透明的丙烯酸树脂保护膜覆盖其上,裂缝边缘的红肿早已消失,新生的蹄壁正在黑暗中缓慢而坚定地向下延伸。

  “它很聪明。”兽医直起身,一边摘下橡胶手套一边感叹,“知道自己在养伤,所以最近哪怕遛弯都很克制。虽然还不能进行高强度的运动,但按照现在的恢复速度,蹄壁完全长好只需要再等两个月。”

  五月玫瑰打了一个响鼻,似乎对这种“半残”的状态感到不耐烦,硕大的马头轻轻拱了拱丰川古洲的肩膀。

  “抱歉啊,这段时间只能让你忍忍了。”丰川古洲熟练地掏出一块黑糖,塞进那温热的嘴里。

  川岛正行站在马房的阴影里,看着老板与马匹互动的温馨画面,他忽然开口。

  “丰川先生,关于五月玫瑰的回归战……我想跳过国内的所有比赛,包括那个原本备选的川崎纪念。”

  丰川古洲拍打着五月玫瑰脖颈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直起身,转过头看向川岛。

  “直行?”

  “直行。”川岛正行走到栏杆边,目光灼灼地盯着五月玫瑰那身在昏暗灯光下依然如缎子般闪亮的皮毛,“多休息一两个月,我们直行去迪拜世界杯。”

  他的语气里带着野心:“明年的迪拜世界杯,那些输给我们的对手肯定会卷土重来。如果五月玫瑰能成功卫冕……”

  “虽然可能还会被一些美国人说什么跑不过驱魔客,但我们至少能多一些反击的资本。”

  丰川古洲沉默了。

  他想起之前在大井竞马场,解说员那声嘶力竭的呐喊,想起南关东那些为了见证奇迹而疯狂的粉丝。他又转头看向正在悠闲咀嚼黑糖的五月玫瑰。

  这匹马,从一岁时的那次捡漏开始,就一直……

  “川岛师,您这是在向我索要一场豪赌的筹码啊。”丰川古洲背靠着马房的栅栏,任由五月玫瑰拱着自己的背,“直行意味着整整五个月没有实战。在那种顶级强度的比赛里,缺乏实战热身的风险,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知道。但我相信这孩子的根性。”川岛正行指了指五月玫瑰。

  窗外的风声似乎更紧了。

  “好,我批准了。”丰川古洲咬了咬唇,做出了决定,“就让五月玫瑰在这个冬天和下个春天都放个长假。”

  川岛正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对着丰川古洲,也对着五月玫瑰,深深地鞠了一躬:“感谢您的信任。”

第72章 2004的最后一晚

  2004年剩下的时间里,丰川古洲名下所属马只有白祈达训练的和活侯夫人训练的马有出赛,也都顺利赢了下来。

  而来到今年的最后一个夜晚,东京都港区的麻布霞町被一层薄薄的寒霜笼罩。

  远处的东京塔像一支巨大的火炬,在漆黑的冬夜里散发着橘红色的暖光,与落地窗倒映出的灯火交相辉映。

  丰川古洲站在吧台后,手里晃动着一瓶尚未开封的十四代“龙月”清酒,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照在酒瓶磨砂的质感上,也映出他嘴角那抹从容的弧度。

  这是他搬入这套高级公寓后的经历第一个大晦日。

  也将是第一次和其他人一同度过的大晦日。

  “叮咚——”

  门铃声清脆地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宁静。丰川古洲放下酒瓶,走过去拉开了门。

  “Boss!新年快乐!”樱庭月望第一个冲了进来,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圆滚滚的糯米糍,但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从未离身的公文包,甚至还额外提了一个巨大的袋子,里面隐约透出刚购买的食材颜色。

  “丰川先生,打扰了。”

  紧随其后的是堀宣行。这位美浦练马师即便来参加私人非正式聚会上也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严丝不苟,手里提着一瓶波本威士忌,脸上带着相当灿烂的笑容。

  “嘿嘿,丰川先生,新年好!”

  最后进门的是川岛正行父子。川岛正行穿着一件厚实的棕色夹克,脸上的皱纹里都塞满了笑意。而川岛正一则更直接,怀里抱着一箱海胆。

  “都进来吧,暖气已经开足了。”丰川古洲笑着侧过身,接过众人手中的东西。

  随着众人的入座,这间原本略显空旷的2LDK公寓瞬间被人气填满。落地窗外的东京夜景成了最奢华的背景板,而屋内则是满满的锅底香气和清酒的醇香。

  “来,先祝贺我们挺过了惊心动魄的2004年。”丰川古洲举起酒杯,晶莹的液体在灯光下摇曳。

  “为了五月玫瑰!”川岛正一抢着喊道,仰头将酒一饮而尽,随后面露痛苦状,“嘶,这酒劲儿真大。”

  好吧,看上去是个不胜酒力的。虽然丰川古洲自己的酒量也很一般就是了。

  而提起五月玫瑰,在场的大家都马上想到了蹄裂的事故,川岛正行的眼神瞬间变得黯淡。

  他放下杯子,看着丰川古洲:“丰川先生,说实话,在我的主张被您驳回后,其实我已经做好了被换掉的心理准备。毕竟哪怕五月玫瑰赢了那么多,一旦在场上出了那种差错,我这辈子的练马生涯也算到头了。”

  “所以保守一些是有好处的。”堀宣行在一旁扶了扶眼镜,“我在美浦和很多同行都复盘过五月玫瑰在泥地比赛上的表现,很多时候它在精神力上和其他对手们的差距远超过本身实力间的差距。但精神力能维持多久呢?”

  “所以,明年它就要迎来真正的收官了。”丰川古洲放下筷子,耸了耸肩,“我也得开始给五月玫瑰筹谋未来的去向。”

  “这件事我会在节后在业内公开,到时候肯定就有对五月玫瑰的种马价值感兴趣的种马站前来报价了。”樱庭月望插话道。

  “麻烦樱庭小姐了。”丰川古洲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话题也很自然地转移到了名符其实的神色。

  “名符其实啊……”川岛正一感叹道,“前段时间放假,我去北海道看它,那肚子大得简直像个气球,怀胎十一个月,真危险……”

  “所以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可能提供好的条件。。”樱庭月望咽下一口海胆,隐去了后半句——或者干脆不让牝马入繁殖。

  但樱庭月望也知道这属于痴人说梦,所以她马上调整好了思绪,把话题扯到丰川牧场身上——

  “Boss,关于牧场的改建,我已经和施工方敲定了最后细节。明年四月冻土一化,三套最先进的母马产房就会完工。我们要给名符其实和那些从英国、美国回来的名媛们提供全世界最好的分娩环境。”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新的规划图,甚至顾不上吃火锅,指着上面的绿线区说道:“这里,我打算种植本地最好的牧草。虽然成本高一点,但对于幼驹的骨骼发育非常有好处。我们要让‘丰川牧场’产出的第一批孩子,从起跑线上就领先其他牧场。”

  丰川古洲看着这个干劲十足的女孩,微笑着点了点头:“樱庭小姐,你的预算只要不是用来买火箭,我都会批准的。”

  屋内的气氛更热烈了。

  堀宣行抿了口清酒,也再次开口:“大家都聊了自己负责的部分,那我也说一些吧……”

  “关于大震撼的事。”提到这个名字,他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最近不是已经归厩了么,明明只在天荣休息了接近两个月的时间,但回来后的大震撼……”

  堀宣行猛地灌了一口威士忌,声音有些颤抖:“我有预感,我这辈子,可能再也遇不到这样的马了。

  放下酒杯,他晃了晃脑袋:“无败三冠的机会就在眼前,这一定是我此生唯一的机会。”

  “我不想让自己后悔,也不想让丰川先生后悔。”

  “既然交给你了,我自然不会干涉。”丰川古洲抬手示意,“我唯一的条件,你也是知道的。健康是大震撼唯一的底线。”

  “那是自然!!”堀宣行脸上的酒晕久久都散不去。

  川岛正行看着年轻的后辈,眼神里满是感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

  “三冠啊……那是我们地方出身的人做梦都不敢想的荣誉。”他转过头,看向丰川古洲,“丰川先生,名符其实退役了,五月玫瑰明年也要走。于此共鸣2003那孩子……虽然目前看来资质平平,但我在船桥会给它安排最合适的温床。哪怕成不了前辈那样的强者,我也会努力让它在南关东站稳脚跟。”

  “那就辛苦川岛师了。”丰川古洲举杯回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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