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怪谈游戏 第1016章

作者:十三谦

  正是依靠这个机制,神谷才能以“不死人”的身份在常世游历。

  然而根据高天原工匠们的最新研究,在神谷正式登神之后,替死纸人体系已经逐渐失去实用价值。

  原因很简单:成为神明后,神谷的“灵”的本质变得过于庞大澎湃,替死纸人这套秘术虽然高级,却已经无法负荷他伟岸的神性正常运作。

  毕竟神谷本身的存在位格,已经远超越这套秘术的设计上限。

  即便是伊邪那岐的手笔,终究也有其极限。

  否则当年高天原也不至于与黄泉战至神明凋零。

  说起来有些黑色幽默,弱小的凡人乃至荒神,都尚可通过替死纸人体系“规避”死亡,但越是强大的神明反而越无法享受这种便利。尤其是现在的神谷,身怀两枚神骸骨的力量,替死纸人早已无法承载他的神魂。

  总结来说,神明越强,神明越弱!

  不过在得知自己失去“不死人”特性后,神谷表现却是异常平静。

  对他而言,替死纸人体系终究是伊邪那岐留下的,摆脱掉也未必完全就是坏事。

  而且神谷看得很开,若真有什么存在能击杀现在的他,想必绕过替死纸人机制杀死从前的他也绝非难事。

  在书房的电竞椅上静坐片刻,神谷川轻声唤道:

  “悟。”

  随着声音落下的那一瞬,他所面向的墙面仿佛溶解。霓虹流光自虚空中翻涌而出,细密的代码如星瀑垂落,环绕着墙边那张单人小床交织闪烁,构成一道虚实交错的门扉。

  黑白连衣裙的娇小身影就在这数字与光影的簇拥中悄然显现,侧身坐在床沿,仿佛在神谷进入书房后就一直等候在那里。

  双腿轻轻晃动,被白色丝袜包裹的双足在空气中划出细微的弧度,脚尖偶尔点过光洁的地板。她抬起头,眼中流转着介于狡黠与通透之间的光,嘴角勾起熟悉的弧度:

  “干嘛,杂鱼。”

  对于悟的态度,神川谷习以为常。

  理解为他们之间的小情调即可。

  要是真和悟计较,指不定这丫头还要心里暗爽。

  于是,神谷索性没有迂回绕什么弯子,径直开口:“再做一次未来视吧。”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眼下新高天原与芦屋道满终战在即,“戎”已无可回避。

  而悟的未来视,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一种叩问未来的祀仪。自她登临神位之后,这份能力也自然而然跨越曾经的边界,或许真能触及更远的因果、照见更清晰的终局。

  是时候,让她再度凝视未来。

  “我知道了啦——哼,使唤人的时候还是一点都不客气。”

  悟嘴上这么抱怨着,却并没有丝毫推脱之意。至于这次未来视要窥探什么,她心知肚明——

  关于和芦屋道满决战的结果;关于神谷川能否顺利坐上高天原的神座,为出云制定下新律。

  悟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那台与自身伴生的老旧电话机上。指尖触碰到拨号盘的刹那,斑驳的机器表面忽然流转起幽蓝色的光晕,数字与符文在老旧电话表面流转。

  下一刻,房间里的灯光凝固成静止的光束,所有电子屏幕都同时被汹涌的数据洪流吞没。不是简单的雪花噪点,而是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时间线、交织的因果代码,以超越视觉理解的速度疯狂刷新。

  悟仍静坐床沿,双眸轻阖,眼睫在白皙的肌肤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而在她的额心之间,一道淡金色的神纹渐渐浮现,如第三只眼缓缓睁开——那是她容纳下思兼神神性的显化。

  周遭的空间随之这道神纹的出现微微震颤扭曲,无数未来的可能性在她意识中同步展开,不是逐条推演,而是如同展开一幅浩瀚的星图,万千命运轨迹同时亮起、延伸、交错、又湮灭。

  片刻之后,细密的汗珠终于从悟的额角渗出,她呼吸也变得略微急促。

  “唔……”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喘息,小悟猛地睁开双眼,她那双原本灵动无比的眸子,此时显得怔怔无神。

  与此同时,整个书房的异常景象如潮水般退去,灯光恢复流淌,屏幕归于寂静。这一次的未来视,虽有着更惊人的声势,却结束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

  “悟,你还好吧?”

  一直守在一旁的神谷起身走到小悟身边,但没有着急询问这次未来视的结果。

  “我……我……我当然好的不得了。”

  胸口剧烈起伏几下,悟恢复了那副熟悉的、飞扬跋扈的神情。而令人意外的是,这次施展能力后,她似乎并未像过去那样一下子就陷入虚弱或沉睡之中,反而是强撑着显出游刃有余的态度来:“嘛~果然不出所料,芦屋道满根本就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啦。”

  “是吗?”

  神谷静静地看着悟,目光落在她失去血色的脸颊与短暂闪烁逃避的眼眸上。

  没有人能在他面前撒谎。

  “反、反正就是这样了!”悟嘴硬地说着,双手却不自觉地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裙摆,“还有你的律法,你坐上高天原神座的样子……什么嘛,明明是杂鱼而已,却那么神气!真是的……真是的……”

  随后,毫无征兆地,悟从床沿猛地站起身。

  她低下头,一把死死攥住了神谷的胸襟,用力得几乎要扯破衣料,然后将额头深深抵在神谷川的怀里。

  “怎么了?”神谷的声音低沉下来。

  “头上……沾了鸟屎,要擦干净。”

  悟的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

  “呵。”

  神谷瞥了一眼窗外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只觉得悟的借口荒唐可笑到有些可爱,却又任由她将自己的衣襟越抓越紧。

  “杂鱼,我们离开好不好?”

  突如其来,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只是悟在讲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变得很轻,像被雨水打湿的幼兽所发出的湿漉漉呜咽。

  “嗯?”

  “玛丽,你,我……又或者,你想再带上谁都可以。般若、座敷……我们离开这里。”她的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哀切,近乎哀求,“本来一开始……就是我们几个在一起的啊。所以我们……别管这里的事了,好不好?”

  “……悟。”

  “你骂我啊,你骂我好了!”悟纤细的肩膀终于颤抖起来,“我刚才……什么都没看到啊!关于你的……我什么都看不到!”

  她到底还是没办法对着神谷撒谎的。

  在悟刚才试图将“视线”聚焦于神谷川与芦屋道满决战的那个未来时,看到的却是一片虚无。

  并非黑暗,也非迷雾,而是一种绝对的“无”。

  神谷川早就今非昔比,关于他的一切,如同从时间长河中彻底抹除,不可窥视,不可推演。

  鬼神共主的命运,远远超越了未来视所能触及的维度。

  “只是看不到而已啊。”神谷抬起手,轻轻放在了悟微微颤抖的头上。

  这样的结果似乎并没有太过于出乎他的预料。

  都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了,对于现在的神谷而言,决战前的祭祀,更像是在讨个彩头。

  悟在他怀里猛地摇头,额头用力蹭着他的胸口,声音带着哽咽:“你根本就不懂!明明一直以来我都能看到……可是看不到的话,那我们就,我们就……”

  “就依旧还有赢的机会。”神谷的声音异常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悟,看着我。”

  悟犹豫了一下,才缓缓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里此刻已经被不安与迷茫浸满。

  神谷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们会赢的。”

  这不是安慰,也不是基于任何推演的结论,而是一句简单的陈述,但由他说出口,却又带着超越一切的重量。

  “芦屋道满会败,我会给出云带来新的律法。”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擦过她眼角,“至于那时候的样子到底有多神气……要由你亲眼去看。”

  悟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连未来视也无法窥探的平静。

  那并非盲目自信,而是一种早已笃定的、近乎法则般的淡然。

  她攥紧神谷衣襟的手,终于稍稍松开了一些。

  “当然了。”随后,后者的话锋一转,“一会我会通知矶姬,让她宣传下去——新高天原的智慧神女,已经通过未来视看到了我们既定的胜利。”

第887章 百鬼夜行(上)

  现世,东京都。

  街道死寂,像一幅被遗弃的巨型素描,惟有永不停歇的灰烬充当着沙沙作响的橡皮,正一丝丝擦去世界残存的轮廓与色彩。

  而在这片吞噬一切的阴霾之中,骤然撞出两抹刺眼的明黄。

  那是两件连体带帽的雨衣,得如同末日图景上两道淌下的鲜亮颜料。它们缓慢移动,在这片毫无生机的灰蒙画布上,划出两道短暂而倔强的痕迹。

  近期,特别对策室的除灵师们出外勤,都会套上这般扎眼的装束。

  走在后头的新人名叫小林祐一,神社出身,灵感敏锐。此前在巨琼神社的交流中表现优异,对安倍晴明流传下的符箓技艺展现出不俗的亲和力。

  但理论学习终归是理论,在真正与邪祟面对面搏杀的经验上,小林仍是个不折不扣的菜鸟。

  索索——

  小林拉高脸上的防尘面罩,可空气中那股混合了焦糊与隐约腐臭的气味依旧无孔不入。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特制手电——

  对策室的标配装备之一。

  这手电的前身是灵能探测仪,用于锁定怪谈踪迹。得益于那位被誉为“当世无双”的神谷川陆陆续续向对策室所提供的奇异图纸,现在它被改良得更加轻便,不仅保留了探测灵能反应的核心功能,所发出的强光更能暂时驱散一些低级的邪祟。

  “说起来,我所参加的那场符箓交流,最初也是由神谷先生牵头组织的……还真是位了不起的大人物。”

  思绪短暂飘远,联想到那位除灵界的传奇人物,似乎能稍稍冲淡心底滋生的寒意。新手除灵师无意识地晃了晃手电,然而在这浓得化不开的灰雾里,光柱如同被困住的萤虫,只能徒劳地刺照出短短一截。

  “小林,跟紧些,别走神。”

  前方传来低沉的声音,穿透面罩,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是!长友先生。”

  小林立刻应声,目光聚焦于前方那个坚实的背影。

  那袭雨衣的肩头已积了薄薄一层灰烬,但它的主人却毫不在意,只是每一步都踏得极其沉稳。背后那柄以符纸缠绕锤头的石锤,随着步伐与雨衣发出规律而轻微的摩擦声,在这片死寂中,成了唯一令人心安的节奏。

  长友正男,对策室内在血与火磨砺中迅速成长起来的精英。眼下室裡人手捉襟见肘,但长友仍遵循着“老带新”的传统,成为了小林实际意义上的导师。

  小林从同僚的只言片语中听说过一些和长友老师相关的事情——自那位受人敬重的结成真剑佑先生牺牲后,这位年轻的前辈,便愈发沉默寡言了。

  “盂兰盆节,现世与常世的界限会变得更加模糊。”长友像是在同新人述说,又像是在提醒自己,“就算是在平常,麻烦的东西也会顺着这种变化造访现世,更不要提……现在。”

  早些时候,对策室已经从鹿野屋与鹤见那里得知过情况——

  在盂兰盆节,东京都极有可能面临一场由“黄泉”势力掀起的、规模空前的百鬼夜行。

  然而,危机之中亦藏匿着转机。

  按照神谷川的判断与部署,这场可能发生的灾难,同样也是一次将潜藏的邪祟引出,反制围剿黄泉邪祟的机会。

  在小鹿与鹤见的协调安排下,整个对策室早已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枕戈待旦,针对各种可能出现的极端情况,都制定了详尽的应对预案。

  但现实的困境在于,人力终有穷尽。

  盂兰盆节前后长达数日,谁也无法预料“黄泉”的恶潮会从东京都的哪个角落率先决堤。仅是在长友与小林负责巡逻的这片街区,同步戒备巡查,随时准备互相支援的对策室同僚,就不下十余人。

  整个东京都之中,那些于灰烬与阴影中踽踽前行的明黄萤点,正在这片沉沦的土地上努力散发微光。

  ……

  新老除灵师组合的继续沿街巡查。

  阴风吹过,一个破损的灯笼滚过小林祐一的脚边,粘着灰烬,只发出空洞的响声。

  “盂兰盆节啊……”

  往年的此时,在小林家乡的神社附近,随处都可见迎接先祖而点燃的迎魂火,空气中弥漫着线香的味道。

  他下意识地望向街道两旁。

  一些公寓的阳台或窗台上,竟也歪歪斜斜地摆放着盂兰盆节的盆棚。只是在物资匮乏的当下,原本该用茄子、黄瓜精心扎制的精灵马,大多成了用纸片或烂布勉强拼凑的替代品。

  又穿过一条格外阴暗潮湿的窄巷时,走在前头的长友忽然停下脚步,右拳骤然握紧,举至肩侧。

  小林瞬间屏息,顺着前辈凝重的目光望去——

  巷子拐角的墙角,堆积着一小摊异样的灰烬。与天空中飘落的黑灰不同,这摊灰烬呈现出一种刺眼的惨白,像是麻秆之类彻底燃尽后所留。

  按照盂兰盆节的传统,这无疑是“迎魂火”所留下的痕迹。人们相信,用麻杆点燃“迎魂火”能成为路标,为祖先的灵魂指引回家的方向。

  只是眼前这摊灰烬看起来并不自然,呈现出一种被恶意搅动过的漩涡状。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曾从中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