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睡觉的庄周
三人点头致意,轻手轻脚往寺庙里走。
李望仕突然发现,耳畔不息的蝉鸣这会儿居然听不真切。
寺庙因为后期改建过,本身远比正常古建筑简单,也没太多信息可以留意——连牌匾都没有。
庙里陈设也很简单,两边墙上挂着各种写了字的红纸,正常是祈福募捐名单之类的,几块方正石头垒成神台,前边是木头做的小拜桌,桌上有香炉、油灯、蜡烛……与寻常小庙基本一致——除了神位。
神位上摆着的,是一尊石猫像。
“嗯……”许文没忍住发表了看法,“确实很不错。从石料的状态来看,说有两百年历史是没问题的。但是两百年前,会有这个造型的石猫塑像吗?”
说完他还看了一眼村长,村长没什么反应。
李望仕完全能理解许文的意思,这个石猫像实在太过优雅了。
竟然是昂首翘尾、四肢站立的动态,而且曲线优美、轮廓概括力十分强劲。
说是现代艺术雕塑一点不违和。
不过,除此之外……也就没什么好看的了。
石猫雕像虽然很独特,但古代动物雕塑具有高度概括的表现力、呈现简约美学的经典例子太多了,猫只是本来就比较罕见而已。
“不过从文物的角度来说,看这一眼,也算不虚此行了。”许文连连点头。
“嗯?”秦钟与许文准备离开之际,李望仕突然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只见他蹲下身子,在神台基座与后墙的夹缝里发现了一块木板。
按理说,这时候不应该抽出来。
但李望仕手还没碰到,木板自己倾斜着露出来半截。
只是把它物归原位,没问题对吧?
所以他直接抽了出来,吓得秦钟立刻站住,拉着许文挡住高村长的视线。
木牌上边印刻着四个字:九命灵猫。
这就是石猫庙供奉的猫神尊称吗?倒是能跟他们求长生的愿望稍微对上了。
甚至,跟姑姥山活死人肉白骨的传说,也对上了。
猫有九条命,以此强调其神格,神迹表达为“死而复生”是一种很自然的联想。
随后李望仕照着原位置给塞了回去。
秦钟已经满头大汗了。
“高村长,感谢!”他跨出石猫庙,对高村长说道,“打扰了,我们准备回去,请问……”
“直接走吧。”高雄霆闷闷说道。
也并没有要求做完什么仪式再走。
在李望仕准备跨出寺庙的时候,突然从寺庙后方传来一身尖叫,只听得一个妇人的声音大喊着由远及近:
“老张!老张!我儿子接不回来了,接不回来了!啊!”
是个胖胖的妇人,不知道从哪里跑到寺庙后边又跳了出来,结果被三个外人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滚回去。”
秦钟点点头,拉着李望仕就准备离开。
“我让她滚回去!”
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挡在了秦钟面前。
许文一下就爆了,“高村长这是什么意思?现在可是法治社会!我们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现在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望仕心想您就别法治社会了,就算后边法治的大手把长宁村掀了个底朝天,成为近年来的法治典型案例,代价也是咱们三个的黑白照啊!
然而,青石板路上传来脚步声,四个高矮胖瘦各异的黑衣男拎着锄头拿着砍刀就出现在三人面前。
怎么瞬间联络上的?
哦……外人不能带电子设备,不代表村里没有。
李望仕无语望苍天。
“把东西交出来。”高村拿柴刀指着许文。
许文瞬间有点慌张,“什么东西?”
“别装了!外乡人!”高雄霆斥道,“我就说你们一定别有用心,胆敢拿走庙里的符纸,我看圣物走失就与你们有关!”
李望仕跟秦钟震惊地看向许文。
许文脸色极为不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发黄的旧纸,“我看记载着石猫庙历史修缮信息,那里也不止这一张,本意是想为我们的文物工作……”
“拿来!”
许文把纸条还给了高雄霆。
这下尴尬了……
秦钟连连道歉,随后表示许文也是好意,他们绝对没有再动过石猫庙内一点东西。
“不行,这没法跟石猫神交代。”
“那应该怎么做?”秦钟问道。
高雄霆慢慢眯起了眼睛,表情变得狠戾:
“永远留在长宁村!”
第四十一章 神女的客人
“这……”许文拳头捏的骨节发白,但五个持械男人包围着的现状让他完全可以冷静下来。
他也确实该冷静,导致现在这局面的罪魁祸首就是他的私心。
“等等!”
李望仕竭尽全力的一喊,把压根还没启动的高雄霆喊得怔在原地。
或许是觉得对当下的场面握有绝对控制力,还未暴起就被打断的高雄霆并未真的砍杀过来,而是示意李望仕说话。
“正常来说,我们能否离开长宁村,是要有一个问卦石猫的仪式吧?”
“不错。”
“首先,许科拿走记录表这事,确实是有错在先,我们承认。不过许科也不知道这是符纸,实在抱歉。我们尽量遵守了村里的规矩,还是不小心冒犯到了石猫神,那么,我们现在能否得到石猫神的原谅,应该交由问卦吧?”
跟任何群体代表交流,处于下风时最好不要用自己的思维逻辑输出,而是站在对方的立场为自己考虑。
长宁村是个有自己信仰的封闭村子,跟他们说法治社会或者争论对错是没有意义的。
不管丢失的圣物到底是什么,在村里最警惕外人的时候悄咪咪拿走庙里的东西,黄泥巴掉裤裆,就别怪别人真给你泼屎了。
所以,现在全力表达对石猫的尊重总没错,至少是一个切入他们逻辑的点。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因为秦钟馆长之前就常来,我们这次也是受朱椰明先生引荐,他手上有一个交给高远的木猫信物。”李望仕尽量让自己的表述稳定且清晰。
“嗯……”
“我们过来拜访,纯粹就是出于对石猫神的好奇,您可以理解为,是一种瞻仰。哪怕是许科拿走这张纸,也不是对石猫不敬,他要是真的有别的想法,怎么会拿一个修缮记录表呢?至于长宁村发生了什么,我可以向石猫神立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高雄霆嘴角一撇,表情并未变得缓和,“聪明人,你还有话没说,你不真诚。”
那没办法了。
“在石猫神的见证下,”李望仕朝石猫庙拜了一拜,“我说的都是真话。刚刚从寺庙后边跑出来的那位……大姐,让我有了一个猜测——寺庙之后,才是真正的长宁村。”
此话一出,秦钟跟许文都瞪大了双眼。
惊讶于这个推测,更惊讶于李望仕把这个猜测当着高村长的面说出来。
“但是!除此之外的任何信息,我连猜测都没有猜测的空间。长宁村有石猫神庇佑,村子规矩多,也有一些禁忌,这非常正常。有一个外界不知道的内部村子,也非常正常。”
高雄霆眉头皱得更紧,嘴角却缓和许多。
“所以,您大可放心,从您所担心的角度来说,我们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伶牙俐齿……但我不信任你们。”
“没指望仅靠我这张嘴就能让您信任,遑论我们还是初次见面。所以,交给石猫神吧?”
恰好这时,刚刚扎着麻花辫的女孩又从石猫庙后跑了出来,“村长,神女说他们是客人,按照规矩,离开前让他们参与问卦。”
高雄霆的表情立刻放松下来,举起的柴刀也终于放了下来。
“神女的意思,那就照做吧。”
“麻烦您告知该怎么做,我们严格遵照。”李望仕说道。
高雄霆指着李望仕,“只有一人参加,你当代表。”
“好的。”
秦钟跟许文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李望仕。
李望仕只能微微点头,在高雄霆的指示下又一次走进了石猫庙。
随后,寺庙的木门被关上。
石猫庙没有任何采光口,仅靠一盏香油灯微弱的火光照明。
李望仕周边瞬间变得无比昏暗,也非常安静。
烛火变得明亮,呼吸声也显得清晰。
李望仕心跳得很快。
按理来说,只要再次允许他进了石猫庙走问卦路子,就之前问错卦也能一直问到可以离开的操作,基本可以视为度过危机。
遑论冒出来一个地位比村长更高的神女说他们是“客人”。
他更愿意相信这个高村长只是吓唬人吓习惯了,恰好在最敏感的当口,许文做了最触动神经的事情,所以才一下子把矛盾激化到有点不好收场的地步。
“先拿着这个拜石猫,然后站起来,把它直接扔在地上。”高雄霆递过来一个木球。
李望仕双手接过,触感有些冰凉,分量也相当沉甸甸,而且有些松垮,并不是一个完整的木球。
流程其实比想象中要简单。
跪拜后抬头的瞬间,只被烛火微微照亮的石猫像,呈现出了凌厉的轮廓线条。
与刚刚当个精致雕塑观赏的感受完全不同。
李望仕缓缓起身,没听到高村长有什么新要求,便直接松开手,任凭木球落地。
“咔!嗒嗒嗒……”
在安静得能听见呼吸的环境里,木球落地炸开成几块的一系列声响震得李望仕整个人跟着不自觉抖了几下。
“可以了,你先出去,不要回头。”
李望仕连卦象都不看,点了点头就往门口走,打开门的瞬间,藏在云层后的阳光都有些刺眼。
门口只有一个黑衣壮汉还在守着,秦钟跟许文靠着树愁眉不展。
李望仕刚刚走出寺庙,麻花辫女孩就轻飘飘几步跳了进去。
“怎么样?”秦钟问道,他已经满脸都是汗了。
“应该没事。”李望仕点点头,“等等吧。”
许文想说点什么,但看了一眼那个壮汉,又舔舔嘴唇收回了话。
不多时,女孩打开了庙门,“我去找神女算卦,你们等在这里,村长,不要对客人无理哦。”
高雄霆也从庙里走出来,直接把柴刀挂到墙壁上,回到台阶坐好。
五个人就这么沉默地等着。
不过这种怪异的平衡并没有保持太久,女孩很快就郑重地拿着一个类似锦囊的布袋从寺庙后方走了出来。
其实李望仕能看得见,寺庙后边的树丛有缺口,里边显然存在一条路。
既然石猫庙可以因为大树的遮天蔽日藏起来,山里直接藏起来一个小村落,也并不是什么离谱的事情。
不过这显然是长宁村想要隐藏的秘密之一,所以他干脆拉着秦钟许文站到石猫庙正前方,不给高雄霆怀疑的机会。
“神女解了卦,三位客人可以离开长宁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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