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蓝の沧澜
老人拄着木杖，引着二人穿过雨巷，来到一处挂着“斗灵馆”匾额的门楼前。
推门而入，内里别有洞天。
馆内空间开阔，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青石板，中央设有一座方圆十余丈，边缘以白石垒砌的圆形对战台。
此刻虽不是斗灵馆最热闹的时辰，但台上台下仍有二三十人，或切磋对战，或围观议论，气氛颇为热烈。
当老人带着牧清欢二人走进来时，立刻有人高声招呼：
“寒老！今儿个怎么有兴头来馆里了？莫不是又手痒了？”
“还带了两位生面孔？这是要指点后辈？”
老人哈哈一笑，指了指身后的牧清欢和萧锦若：“路上遇到两位仙渺宫的仙长，一时技痒，便想讨教几招。”
“仙渺宫？”
馆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好奇与打量。
有人笑道：“寒老可是咱们禹都有名的契灵培养师，一手棍僧打遍城南无敌手，两位仙长可要小心了。”
“是啊是啊，寒老那铁臂棍僧，可是连好些宗门弟子都败在它手下呢！”
牧清欢笑着拱手：“多谢诸位提醒，我们师兄弟定当全力以赴。”
寒老也不多言，径直走到场地一侧，对萧锦若做了个“请”的手势。
萧锦若深吸一口气，走到场地另一侧站定。
而台下立刻有人吆喝了起来。
“开盘了开盘了！寒老对仙渺宫小弟子，赔率一赔三，买定离手！”
“我押寒老！他那铜棍小僧可不是吃素的。”
“我看未必，那少年虽然年轻，但既然是仙渺宫的弟子，肯定有两把刷子。”
“年轻有什么用？契灵对战讲究的是经验！寒老浸淫此道数十年，岂是一个毛头小子能比的？”
“我赌三枚灵石，寒老胜！”
“我跟！我也押寒老！”
“我押那少年吧，万一爆冷呢？”
牧清欢听着这些议论，不由有些好笑，心说果然，无论哪个世界，人都是爱看热闹的。
他不好赌，所以也没管，径直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准备观战。
萧锦若站在场中，深吸一口气，平复着有些加速的心跳。
她脑海中飞快地回忆着师兄这一路上教给她的各种战术，尤其是针对磷粉蛾这种特殊契灵的运用之法。
既然对手经验丰富，正面强攻恐怕难以取胜，那就继续沿用师兄教她的方式，以巧破力！
这时，寒老开口道：“苏小友，老朽的契灵，是这只铜棍小僧。”
他话音落下，一道黄铜色的光芒自他腰间蕴灵珏中飞出，落在场中。
那是一只约莫半人高的契灵，形似幼童，却通体呈现出金属般的黄铜色泽。
它生得圆头圆脑，五官憨厚，身穿一袭简朴的灰色僧衣，手中握着一根与它身高相仿，碗口粗细的铜棍，棍身刻有简单的纹路，在馆内光线的映照下，泛着灰暗的光泽。
铜棍小僧落地后，单手持棍竖于身侧，另一只手竖掌于胸前，对着萧锦若行了一礼，姿态沉稳，颇有几分武僧风范。
牧清欢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这只契灵，心中暗赞。
这铜棍小僧体格健硕，肌肉线条流畅，铜皮隐隐有宝光流转，显然被培育得极好。
其气息沉稳凝实，灵力内敛，单论身体素质与灵力底蕴，恐怕已经不逊于许多宗门精心培养的同阶契灵了。
这老人家，果然不是寻常人物。
萧锦若见状，也肃然回礼，随即轻喝一声：“素影，拜托你了！”
一道梦幻般的七彩流光自她腰间蕴灵珏中飞出，磷粉蛾素影展开薄如轻纱的翅膀，轻盈地悬浮在半空中。
随着素影的出现，场外围观的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咦？这少年怎么选了只磷粉蛾做契灵？”
“这不是最没用的契灵之一吗？攻击乏力，防御脆弱，除了撒点麻痹粉，还能干啥？”
“完了！我刚押那仙渺宫仙长爆冷呢，这下没戏了……”
听着周围的议论，萧锦若脸颊微红，但眼神却越发坚定！
虽然所有人都看不起磷粉蛾，但她相信师兄说的，这个世界上没有没用的契灵！只有不会用的训练家！
就连寒老看到素影时，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他很快恢复平静，温声道：“苏小友，小心了。”
萧锦若点了点头，眼神专注。
对战，开始！
“铜棍小僧，醉仙游！”
寒老一声令下，那铜棍小僧便动了。
它并未如寻常契灵那般疾冲猛打，反而迈开一双铜铸短腿，在场中不紧不慢地走起了一套颇为怪异的步法。
这步法初看杂乱无章，时而向左斜跨三步，时而向右后退半步，时而原地转个小圈，甚至偶尔还会莫名其妙地跺一下脚，在场中画出一道看似毫无规律的轨迹。
“咦？寒老一上来就用醉仙游了？”台下有人惊讶道，“对付个新人，至于么？”
“你懂什么，没听寒老说那是仙渺宫的弟子？大宗门出来的，再年轻也不能小觑！”
“可那娃娃用的是磷粉蛾啊，这玩意儿能有多大威胁？”
寒老听着台下议论，抚须微笑，对萧锦若解释道：“苏小友，老朽这套醉仙游步法，乃是多年观市井百态，醉汉蹒跚之态，结合自身契灵特性所创。看似颠三倒四，实则内藏九宫变化，于方寸间腾挪闪转，最擅避实击虚。寻常攻击，难近其身。”
萧锦若秀眉微蹙，清澈的眸子里满是专注。
她不信邪，心念一动：“素影，磷粉冲击！”
素影振翅而翔，一股裹挟着细密麻痹鳞粉的气流呼啸而出，直扑铜棍小僧左侧空档。
然而，就在磷粉即将触及那黄铜身躯的刹那，铜棍小僧那看似笨拙的身体，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姿态，如同醉汉踉跄般向右侧微微一歪，那磷粉气流便擦着它的僧衣边缘掠过，连一根铜毛都没沾到。
“好步法！”台下有人喝彩。
萧锦若心头一紧，再次下令：“右侧，磷粉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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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影调整角度，一道更为凝聚的鳞粉便激射而出。
铜棍小僧却仿佛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抬脚，向前踏出一步。
可就是这一步，让它那圆滚滚的身体恰好处于鳞粉散射范围的边缘死角，攻击再次落空。
几次攻击落空，萧锦若的额角也微微见汗。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步法并非依靠绝对的速度，而是一种对时机、距离、乃至她攻击意图的精准预判和巧妙利用。
这与与野生契灵对战完全不同，野生契灵攻击都只靠本能，这番巧妙的战斗，她先前从来没经历过！
“苏小友，莫要心急。”
寒老的声音温和传来，带着几分前辈的从容。
“老朽这醉仙游，在禹都十余载，同阶之中未尝一败。便是好些从宗门下来的年轻才俊，初时也如小友一般，不信邪，非要试个透彻。结果嘛……呵呵。”
台下响起善意的哄笑。
“小友，认输不丢人！寒老这步法邪门得很，我们看了这么多年都没看明白！”
“就是，你那磷粉蛾刮痧都刮不动铜棍小僧的皮，何必较劲？”
萧锦若听着四周的喧嚷，脸颊微微发烫，但眼神却越发倔强。
师兄就在身后，她怎可轻易认输？
就是输也要输得有骨气才行！
她死死盯着场中那不断以怪异步伐移动的铜棍小僧，试图找出破绽。
可那步法实在太诡异了！
忽快忽慢，忽左忽右，毫无征兆，就像个喝醉了酒的人，根本猜不到他下一步会往哪儿倒。
就在她心焦之际，脑海中，老师的声音忽然响起了。
“哦？星罗步？没想到在这南境泽国，竟能见到我七玄道宫的步法，虽只得皮毛，形似而神未至，倒也有几分模样。”
星罗步？
萧锦若一愣，不等她来得及说话，便听老师继续说道：“两息之后，你让素影向左前方五步之地，释放磷粉。”
萧锦若不疑有他，心中默数两息，同时向素影传递出指令。
七彩鳞粉如旋风般喷涌而出，笼罩了老师所说的那片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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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磷粉旋涡成型的刹那，那原本正以怪异姿态向右后方“踉跄”的铜棍小僧，竟像是主动撞进陷阱一般，一头扎进了那片磷粉弥漫的区域！
“嗤嗤嗤……”
细密的鳞粉附着在它黄铜色的身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铜棍小僧的动作明显一滞，那憨厚的脸上似乎都浮现出一丝茫然，脚下步法顿时乱了半拍，身形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打中了？！”
“嚯！那少年打中寒老的铜棍小僧了！”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许多原本笃定寒老必胜的围观者，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寒老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诧异。
看穿了？
这娃娃竟能看穿我们七玄道宫的星罗步？
不……不可能。
星罗步乃道宫不传之秘，变化精微，玄奥难测。
便是内门弟子，也需苦修数年方能初窥门径。
这仙渺宫的弟子，年纪轻轻，怎可能识得？
一定是巧合。
他面色不变，心中却已提起警惕，暗自催动神念，铜棍小僧脚下步法陡然一变，从原先的醉汉踉跄转为闲庭信步，节奏、方位与先前截然不同。
星罗步共有三十二重变化，对应周天星斗运转之机，可惜其中十二重早已失传，据闻唯有数百年前失踪的那位神通广大的墨宫主通晓全篇。
可饶是如此，剩余二十重变化，也足以应对绝大多数情况。
“老师，您认得这步法？”
“当然认得。”
墨紫汐轻笑一声，自从自家学生那日获得太初源炁以来，她这些时日便一直在锦若体内潜心吸收源炁能量修补元神，无事都不出来。
可方才她竟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灵力波动，这才出来看看情况，没想到就见的了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这套星罗步，当年便是为师闲来无事时所创。只可惜，此步法更契合人形契灵的身躯结构与发力方式，你未有此类契灵，故未曾传授于你。”
萧锦若听得目瞪口呆。
这看似神妙无比，让这老人家引以为傲的步法，竟是老师所创？
“莫分心。”
墨紫汐提醒道，“对方已变招。三息后，令素影攻击正前方七步，地面之上三尺之处。”
萧锦若连忙收敛心神，依言而行。
素影再次振翅，磷粉如一道淡彩烟霞，射向空无一物的某处。
而就在磷粉抵达的前一刹，那铜棍小僧身形轻盈跃起，欲从半空迂回逼近。
可它跃起的轨迹顶端，不偏不倚，恰好迎上了那片磷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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