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蓝の沧澜
可牧清欢却拍了拍她的肩膀：“师弟莫急，师兄说的乃是实话。我已是万象境，修行路数大致定型，此物于我，增益有限。而你尚在问道境，正是打根基的黄金时期，此物于你，效用远超于我。我们师兄弟之间，何分彼此？你的实力强了，不就是我们两仪峰强了？到时候师兄还得靠你罩着呢。”
他这话半真半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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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境确实不算初期，但远未到“根基定型”的地步，太初源炁对他同样有效，虽然不如给师弟用那般好，反对他而言也依然大有裨益，不，应该是说对任何合道境以下的修士而言都大有裨益。
他那副“我是师兄我说了算”的模样，配上笑容，让萧锦若到了嘴边的反驳又咽了回去，她鼻子微微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师兄总是这样，把最好的都留给她，自己却从不计较得失。
墨漪在一旁静静看着师兄弟二人的推让，琥珀色的眸子里漾开浅浅的笑意，如同春风吹皱一池星辉。
她之所以只拿出一缕太初源炁，未尝没有最后再试探一下牧清欢心性的意思。
想看看这少年在足以让归真境修士都心动的巨大诱惑面前，是否还能保持那份通透与淡然。
而结果，令她既感惊讶，又觉欣慰。
惊讶于他竟能如此干脆地将机缘让出，欣慰于他这份重情轻利，关爱同门的心性，果真与她先前所见一般无二。
看着两人还在那里一个坚持要给，一个拼命推辞，墨漪唇角边露出一抹如画的笑意。
“好了，莫要再推来让去了。”
她素手轻抬，衣袖拂动间，又一点同样璀璨的金色光流自虚无中凝聚而出，与先前那团并排悬浮，交相辉映。
“这样，你们二人便无需相让了。”
她莞尔一笑，屈指一弹，其中一团太初源炁便化作一道温润的金色流光，轻柔地没入萧锦若的眉心。
萧锦若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暖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仿佛整个人浸泡在温煦的春日阳光与灵泉之中，通体舒泰，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连呼吸间吸纳的灵气都似乎变得更加顺畅。
她慌忙站直身体，对着墨漪深深一拜：“多谢墨漪前辈！”
墨漪微微颔首，轻声叮嘱：“此物能量温和却磅礴，需徐徐炼化，融入自身根基，切不可贪功冒进，急于求成。”
她的目光特意在萧锦若身上停留了一瞬，意有所指，“尤其是你，苏小友，你体质特殊，根基初立，更需谨慎稳妥，循序渐进。”
“是，晚辈谨记！”萧锦若用力点头，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
墨漪又将目光转向牧清欢，掌心托着另一团太初源炁，作势欲点向他的眉心。
然而，当墨漪准备将另一团太初源炁也融入他体内时，牧清欢却抬手制止：
“墨漪仙子，且慢。晚辈还有个不情之请……这缕太初源炁，晚辈能否暂且带走，不入己身？”
墨漪动作一顿，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哦？这是为何？”
她已拿出两抹太初源炁，两人都有，不必再退让，他还有什么犹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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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清欢点点头，坦然道：“实不相瞒，晚辈在宗内，其实还有一位师妹。她天资聪颖，勤勉刻苦，于水木之道颇有天赋，只是峰内资源有限，她修炼至今，亦是不易。此物于我，或许能锦上添花，但于她，或许便是雪中送炭。晚辈想将此物带回去，赠予师妹。”
此言一出，不仅萧锦若猛地抬头，就连墨漪也是微微一怔，那双仿佛蕴藏着万古星河的眸子里，清晰地掠过一抹震动的涟漪。
她听到了什么？
自己已然拿出了两缕足以让外界疯狂的太初源炁，这牧清欢想到的，居然还不是他自己，甚至不是眼前这位他极力维护的“师弟”，而是另一位他远在宗门的师妹？
她活了无尽岁月，见过太多天骄俊杰，为了些许资源，为了那些所谓的天材地宝，同门反目，师徒成仇的例子不胜枚举。
似牧清欢这般，自己得了机缘，第一时间想到的却不是如何最大化利用，而是记挂着家中师妹是否更需要……此等心性，已非寻常的“友爱同门”可以形容。
这少年，莫非真有一颗琉璃般剔透无私的道心？
她凝视着牧清欢那双清澈见底，不含半分杂质的眼眸，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伪饰或算计，却只看到一片坦荡的真诚与温暖的牵挂。
墨漪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语气变得格外认真：
“清欢，你可知这太初源炁究竟是何等珍贵？它并非寻常增进修为的丹药灵材，而是能从根本上提升生灵潜力资质的造化之气！纵是归真境修士得之，亦视若性命。你身负玄牝绝脉，修行本就艰难，此物或能为你弥补些许先天不足，拓宽一线仙途。你……当真要将其让予他人？”
她这番话，既是提醒，也是最后的确认。
牧清欢闻言，却是洒脱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勉强与不舍，唯有如月光般皎洁的坦然。
“仙子所言，晚辈明白。然，师妹与我，名为师兄妹，实则情同手足。两仪峰人丁稀薄，我们便是彼此最亲的家人。家人之间，但有所需，自当倾力相予。”
“晚辈之道，不在独登绝顶，而在守护身边这一方小小天地，看我所关心之人皆能平安喜乐，得遂所愿。师妹需要它，那它便该属于师妹。至于晚辈的玄牝绝脉……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相信，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总有一线生机可寻。”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种令人心折的豁达与坚定。
萧锦若早已泪眼朦胧，她用力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师兄总是这样，像一座沉默而温暖的山，为她，为浅师姐，为两仪峰，撑起一片无风无雨的天空。
虽然她才来到两仪峰没多久，却已经清楚的体会到了这一点。
墨漪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笑容温润的少年，仿佛看到了某种几乎要被漫长岁月遗忘的光芒。
那是一种超越了个体得失，源于内心最纯粹情感的辉光。
良久，她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里充满了复杂的感慨与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触动。
“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亦不再多言。”
墨漪也不再劝说，指尖那团太初源炁随着她的心意微微变幻，化作一枚内蕴流光的金色晶珠，缓缓飘落到牧清欢掌心。
“我已将其封印于此晶珠之内，能量不会外泄。待你回到宗门，交予你师妹时，只需捏碎晶珠，引导其融入她体内即可。切记，同样需叮嘱她徐徐炼化，不可操之过急。”
牧清欢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枚温润的金色晶珠，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而温和的生机，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珍而重之地将其收入贴身的储物袋中，然后对着墨漪深深一揖，几乎及地。
“仙子大恩，清欢没齿难忘！他日若有用得着晚辈之处，晚辈定义不容辞！”
墨漪见状微笑道：“言重了。你们能来此，带来如此多的‘惊喜’，于我而言，已是难得的乐事。”
萧锦若也连忙跟着行礼。
做完这一切，牧清欢算算时间，心中不由挂念起外界。
他们在画中世界不知待了多久，小白独自留在那荒山野观里，怕是要等急了。
那傲娇狐狸平时总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可若真找不见他，指不定要怎么闹脾气。
他再次拱手，语气带上了一丝担心：“墨漪仙子，此番厚赐，晚辈铭感五内。只是晚辈二人身负师门任务，需前往南境泽国探查暴雨异象的根源，耽搁不得。且外界还有一只契灵在等候，晚辈担心它久候不至，心生焦躁。不知仙子可否施法，送晚辈二人离开此境？”
“泽国？”墨漪听到这两个字，眸光轻轻闪烁了一下。
南境泽国……那里栖息的神兽夫诸，乃是她当年裂分七道本源权能镇世时，分出的“泽”之权能所化，算是她的“孩子”之一。
然而，自十多年前起，她与夫诸之间的那丝感应便莫名地变得极其微弱，近乎断绝。
如今又听闻泽国暴雨连绵，灾祸横行……
她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那孩子，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
清欢此刻正要前往泽国，倒是正好……
她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莫急，还有一事。”
她看向萧锦若腰间那个封印着阳炎之种的水晶瓶。
“瓶中那只焰灵，虽是我当年随手点化的一缕地火余烬，添了几分灵性用以看守门户，算不得什么珍贵之物。但你们既能以那般巧妙之法将其制住，亦是缘分。如今它既已被你们收服，便赠予你们吧。”
说着，她伸出纤纤玉指，隔空对着水晶瓶轻轻一点。
瓶身微微一震，那贴在瓶口的封印符箓无声无息地化为飞灰。
瓶内那团原本有些萎靡黯淡的蓝白色光晕，仿佛久旱逢甘霖，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气息节节攀升，瞬间变得强盛而稳定，甚至比在清虚观时还要凝实几分！
“咻——！”
一声欢快的轻鸣，阳炎之种化作一道流光冲出瓶口，却并未攻击任何人，反而像只找到主人的雀鸟，亲昵地绕着萧锦若飞旋了两圈，光晕闪烁间，传递出清晰的喜悦与顺从之意。
随后，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径直没入萧锦若腰间一枚空置的蕴灵珏中，安静下来。
萧锦若又惊又喜，她能感觉到，这阳炎之种经过墨漪前辈这一点拨，不仅恢复了全盛状态，似乎灵性都增长了不少，还与她建立起了清晰紧密的神魂感应。
“多谢前辈！”她与牧清欢再次齐声道谢。
墨漪却微微一笑，目光转向牧清欢，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俏皮：“先别急着谢，我还有一事，需得劳烦你们。”
她的话音未落，不知何时，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肩膀上。
这猫咪不过巴掌大小，一双圆溜溜的眸子竟是罕见的异色瞳，一金一银，清澈透亮如最上等的宝石。
而最奇特的是它额间，生着一道似是天然形成，如日月交织的玄奥纹路，隐隐有微光流转，平添几分神秘与高贵。
它慵懒地蹲坐在墨漪肩头，尾巴尖儿轻轻摇晃，歪着脑袋打量牧清欢，神态竟有几分拟人化的好奇。
墨漪伸手，轻轻抚了抚小猫的脑袋，对牧清欢道：“这小家伙乃是我这画境之中，经年累月受灵气滋养，偶然诞出的一只契灵。我见它生得灵秀，便一直留在身边。只是画境虽好，终究少了些红尘烟火，天地历练。它既已生灵智，总困于一隅，未免可惜。”
她顿了顿，看向牧清欢，眼中带着温和的期许：“不知清欢你可愿将它带在身边，让它随你一同游历外界，见见世面？”
牧清欢闻言，低头看向那只正用那双异色瞳好奇望着自己的雪白猫咪，心头一动。
哈基米！
还是自带日月纹皮肤的高级版！
想当年他刚上两仪峰，师弟师妹都还没影儿，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山头，寂寞得只能跟花花草草说话的时候，就曾动过养只猫解闷的念头。
只可惜元央没有普通猫咪，只有各种形态的契灵，而能长得像猫，性情又温顺的契灵少之又少，价格还死贵，他那会儿穷得叮当响，只得作罢。
此刻看着这只额生日月纹的神异小猫，牧清欢仔细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已知的契灵图鉴，却发现竟无一种能与之对应。
这恐怕又是一种极其罕见，甚至未被记载的特殊契灵。
他犹豫了一下，苦笑道：“墨漪仙子厚爱，晚辈本不该推辞。只是……晚辈身负玄牝绝脉，无法与契灵建立魂契，更谈不上驭使培养。如此神异的契灵交予我手，我怕会耽误了它。”
墨漪却微微一笑，不以为意：“无妨。我并非要你与它契约，只是请你带它出去走走看看。它灵智已开，自有其生存之道，无需你刻意培养。让它跟在你身边，见识一番外界天地，便是够了。总好过一直留在这寂静画境之中，虚度光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牧清欢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毕竟人家刚送了两份天大的人情，这点小忙再不帮，实在说不过去。
嚯嚯，夸张哦，随便进个秘境都能有猫吸的……
他点点头：“既然如此，晚辈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又看向那只小猫，语气温和地问：“小家伙，你可愿意随我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雪白小猫似乎听懂了，异色瞳中闪过一丝灵动的光彩。
它轻盈地从墨漪肩头跃下，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牧清欢脚边，先是竖起尾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后仰起小脑袋，对着牧清欢轻轻“喵”了一声。
牧清欢心都快被叫化了。
作为天命铲屎官，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性格温和可爱的小生命了。
他赶紧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它抱了起来。
小猫入手轻若无物，毛发柔软顺滑得像最上等的云锦，带着一股类似星月夜露水的气息。
它似乎很喜欢牧清欢的怀抱，在他臂弯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好，还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牧清欢的手背。
牧清欢忍不住笑起来，用手指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那以后你就跟着我吧，以后就叫你……嗯，日月纹太拗口，看你一身雪白，额间又有日月，便叫你‘小雪’如何？”
他承认了，他就是起名废。
“喵！”小白猫，现在该叫小雪了，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满意，轻轻应了一声，用小脑袋蹭了蹭牧清欢的下巴。
皆大欢喜。
墨漪在一旁含笑看着，眸光柔和。
却无人注意到，当牧清欢低头时，白猫那双异色瞳的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与墨漪眸中如出一辙的墨韵流光，随即隐没不见。
牧清欢抱着温顺的小雪，与萧锦若一同，再次向墨漪郑重道谢并辞行。
墨漪也不再挽留，素手轻挥，画境之中云雾翻涌，一道柔和的光门在两人面前缓缓开启。
“外界光阴流速与此地略有不同，你们并未耽搁太久。去吧，愿你们前路顺遂，大道可期。”
随着她空灵的话音，牧清欢与萧锦若只觉周身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眼前光影流转，失重感传来。
待到牧清欢与萧锦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光门之中，墨漪脸上的笑意才缓缓收敛，化作一片幽幽的宁静。
她缓步走回那方白玉案几前。
案几上，不知何时已静静铺开了一卷空白的画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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