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皑皑岩上雪
他的语气虽然依旧平稳，但林宣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副官身上那股一直收敛着的气息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像是一潭死水，那么此刻，这潭水下正隐隐翻涌起惊涛骇浪。
博加特微微压低重心，左手拇指顶住刀锷，那一寸出鞘的寒芒在阳光下并未反射出刺眼的光亮，反而像是某种黑色的物质正在刀刃上悄然蔓延。
他的目光锁定在几十米开外海面上漂浮的一块巨大浮木上。
那应该是刚才栈桥被林宣斩碎后，随着海浪飘远的一块残骸，随着波涛起起伏伏，极难锁定。
“看好了，林宣。”
博加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傲然，准备在后辈面前展示真正的剑术：“剑豪的斩击，不在于声势浩大，而在于……”
锵——
清越的刀鸣声才刚刚响起，博加特的身影模糊了一瞬。
林宣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然而，就在那抹黑色的刀光即将脱手而出的刹那。
“我有酒啦！哈哈哈！小的们！开宴会啦！”
一声大吼从身后炸响，一个沉重的酒桶带着呼啸的风声，像炮弹一样从林宣头顶飞过，不偏不倚，朝着博加特锁定的那块浮木狠狠的砸去。
博加特挥刀的手，不可察觉的抖了一下。
那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原本像雕塑般稳定，却在下一秒不得不尴尬地停在半空。
伴随着木板碎裂的脆响，浓郁的劣质朗姆酒气味在空气中炸开。
那块浮木，连同刚被博加特锁定的“气机”，都在卡普那一记不讲道理的“酒桶炮弹”下化为海面上的垃圾。
博加特保持着拔刀出鞘一寸的姿势，僵硬得像一块风干的咸鱼。
刀刃上的寒光似乎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显得呆滞。
作为时刻保持优雅与严谨的本部中校，这种被打断施法的场面简直是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博加特默默地，一点一点地将那一寸刀锋推回鞘内。
那个动作慢得充满某种难以言喻的怨念。
“咳。”
博加特把手握成拳放在嘴边，试图用一声轻咳来掩饰刚才的窘迫，但泛红的耳根还是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崩溃。
林宣贴心地移开视线，假装在看风景，给这位未来的教官留了一点面子。
“那个……正如你所见，这是伟大航路的变数。”博加特强行挽尊，语气虽然还保持着镇定，但明显比刚才快了不少，“无论你的剑术多么高超，总会有意想不到的情况打断你的节奏。”
这也算理由？不愧是搞战术的，脑子转得真快。
林宣忍住笑意，点了点头，顺着对方的话茬往下接：“受教了。战场上确实不能只想着用华丽的招式。”
博加特深深看了林宣一眼，似乎对这个少年的“懂事”感到一丝欣慰。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迅速将话题从刚才的尴尬中剥离出来，重新回到正轨。
“说回正题。”博加特走到林宣身侧，目光锐利地盯着少年那双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刚才那一刀，没有任何流派的影子。既不是一刀流的居合，也不是那种追求极速的突刺。你的剑术，是谁教的？”
这个问题很关键。
如果林宣背后有名师指导，那么博加特在制定训练计划时就需要考虑到流派的兼容性。
林宣沉默了片刻。
更木剑八的剑术？那玩意儿能叫剑术吗？
那就是纯粹的杀戮本能，是野兽撕咬猎物的方式，没有任何花哨的套路，甚至连防御都在进攻的考虑范围之外。
“没人教。”林宣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坦诚，“我就是觉得那样砍最顺手。至于什么流派……那种东西对我来说太复杂了。只要能砍死敌人，姿势难看点的也无所谓。”
“自己……琢磨的？”
博加特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张扑克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仅仅凭着直觉和蛮力，就能挥出那种具备“势”的斩击？
这哪里是野路子，这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到撑的怪胎。
在海军本部的精英训练营里，多少学员练了十几年才能摸到一点“势”的门槛，而这个少年竟然靠着乱砍就做到了。
“天才……不，是鬼才。”
博加特低声喃喃了一句，随后看向林宣的眼神变得更加火热。
这种未经雕琢的原石，正是教官们最梦寐以求的学生。
“既然你是一张白纸，那就更好办了。”
博加特深吸一口气，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从刚才的尴尬路人瞬间切换回了严师的模式。
“林宣，听好了。在东海，你靠着这身蛮力和直觉或许能横着走。但一旦踏入伟大航路，尤其是新世界，你会遇到那种身体甚至可以元素化的怪物——自然系恶魔果实能力者。”
“对付他们，物理攻击是无效的。这时候，你就需要‘霸气’。”
博加特伸出两根手指。
“霸气分为三种，除了极为罕见的霸王色之外，所有人类通过修炼都能掌握两种。”
“第一种，见闻色霸气。就像在脑海中开启了全方位的雷达，去感知周围生物的气息、情绪，甚至预判他们下一步的动作。这对于你这种喜欢直来直去的战斗风格来说，是最好的保命手段。”
说到这里，博加特的手指弯曲了一根。
“第二种，也是你现在最急需掌握的力量——武装色霸气。”
说着，博加特抬起右手。
在林宣的注视下，那种黑色的物质再次如同液体般覆盖了他的拳头，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这是一种将你体内的‘气’或者说‘意志力’实体化，像铠甲一样覆盖在身体或武器上的技巧。”
“它不仅能提升防御力和攻击力，更是唯一能抓住自然系能力者‘实体’的手段。对于剑士来说，将武装色缠绕在刀刃上，不仅能保护名刀不被崩断，更是通往‘黑刀’境界的必经之路。”
博加特讲得很细，甚至将气感的流动方式、意志的凝聚点都一一剖析。
林宣静静地听着，表面上一副好学生的模样，但思绪却已经飘到了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面板上。
在他的物品栏里，两个金色的光团正静静地悬浮着。
新手大礼包开出来的特殊道具。
一张洞察之符，一张觉醒之符。
原本林宣还打算留着这两个宝贝等到关键时刻再用，毕竟这种消耗品用一张少一张。
但此刻，听着博加特那虽然专业却略显晦涩的理论讲解，林宣突然觉得，现在就是那个“关键时刻”。
更木剑八的模板强在狂暴的灵压和肉体，但在技巧理解上，那是出了名的不用脑子。
如果靠自己慢慢领悟霸气，哪怕有博加特开小灶，估计也得花上个把月才能入门。
但他等不了那么久。
艾斯已经出海了，剧情的齿轮开始转动。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形成战斗力，才能在这个怪物横行的世界里站稳脚跟。
“系统，使用洞察之符。”
林宣在心中默念。
随着指令下达，物品栏里的那张金色符纸瞬间破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下一秒。
一股清凉到极致的气流，如同高山融雪般瞬间冲刷过林宣的大脑皮层。
原本因为体力透支而有些昏沉的大脑，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仿佛慢了下来，风的声音、海浪的频率、甚至是博加特说话时的语速，都被拆解成了最基础的信息流。
“……想象着体内有一股流动的热流，那是你的生命力……”
博加特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听在此时的林宣耳中，那些原本抽象的概念突然变得具象化起来。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刚刚被唤醒的知觉。
他能“看”到博加特手臂上那些细微的肌肉颤动，能感觉到对方体内那股像血液一样奔涌、却又受意志完全操控的能量流动。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原本在看黑白电视的人，突然被扔进了4K高清的VR世界里。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意志覆盖”？
并不是单纯的用力，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固化”。
林宣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大量的信息在他脑海中疯狂重组、构建。
那种茅塞顿开的快感，甚至让他忘记了身体的酸痛。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陷入某种深度的入定状态。
海风吹起他的衣角，少年微闭着双眼，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逐渐浮现出一种恍然大悟后的狂喜。
然而，这一幕落在旁边的博加特眼里，却是完全另一种解读。
博加特停下了讲解，看着眼前这个突然闭眼、毫无反应的少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是不是讲得太深奥了？
毕竟霸气这种东西，对于东海这种安逸环境里长大的孩子来说，确实太过于抽象和唯心。
没有经历过生死的磨砺，很难理解什么是“看不见的铠甲”。
这小子现在的样子，分明就是听懵了，大脑宕机了。
博加特心里叹了口气，有些自责。
自己还是太急躁了，竟然指望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听一遍理论就能顿悟。
“林宣？”
博加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见对方还是没反应，那一脸“神游天外”的表情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想。
看来光靠嘴皮子是不行了。
对于这种野兽派的直觉型天才，理论课往往是最枯燥的催眠曲。
“听不懂也没关系，这很正常。”
博加特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几分安慰的意味。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准备用最原始、也是最直接的方式来让这块璞玉开窍。
“既然理论太抽象，那我们就来点实际的。”
博加特向前迈了一步，身上的气息开始缓慢地攀升，那是为了引导新人而刻意控制在临界点的威压。
博加特挥刀的手，不可察觉地抖了一下。
他以为这少年是被自己刚才那番关于“意志力实体化”的理论给绕晕了。
也对，跟一个在东海长大的野路子谈什么“体内气流的固化”，无异于对牛弹琴。
“算了，别想那些复杂的理论。”
博加特叹了口气，将那点因为惜才而产生的急躁压了下去。
他重新摆正姿势，刀尖微微下垂，语气尽量温和：“身体的记忆比脑子更诚实。来，用你刚才那种野兽般的直觉，全力攻过来。我会让你亲身体验一下，打在‘铁板’上是什么感——”
“那个，教官。”
林宣突然开口，打断了博加特即将展开的“爱的教育”。
少年眨了眨眼，那双原本因思考而有些失焦的瞳孔此刻正重新聚焦，带着一种古怪的、跃跃欲试的兴奋感。
“我觉得，我好像找到那个‘阀门’了。”
“……哈？”
博加特愣了一下，随即那张扑克脸忍不住抽动了一瞬。
他见过狂妄的新兵，没见过这么狂妄的。
刚才自己讲的可是海军本部精研了几十年的霸气理论，这小子发呆了三分钟就说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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