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和
“别那么心急嘛，我想说的话其实很简单。”
槐芯轻声道，“也就是说，这意味着在梦的世界里也是有居民的，她们与现实中的居民并没有什么不同。
——除了诞生方式以外。”
在梦里的原住民，其外表，思想，乃至表露在外的行为方式，看起来与现实中的人并没有什么差别。
需要进食，会群居，并繁衍生息，形成一个聚落。
甚至还会全世界都会说的日语。
但外表的相似，有时候并不意味着内在的相同。
“她们的本质与人类不同，倒是跟妖怪有些相似，都源自于人类的思想所衍生出的某些副产品。只不过比起从依靠恐惧而存在的妖怪，梦境居民的存在更为虚幻，因为其源于幻想。”
说着，槐芯的手缓缓滑下，停留在了蕾米莉亚纤细而柔软的颈间。
“摒弃掉那些自欺欺人的想法吧，芙兰朵露小姐。”
她说，“你真的认为，你眼前的这个蕾米莉亚只是个幻觉么？”
芙兰朵露沉默，许久后，她才开口。
“难道不是么？”
低沉的声音从她嗓子挤出，只看字面意思的话倒是坚定无比，但连芙兰朵露自己都能感受到，刚才的话语里究竟蕴藏着多少不安与犹豫。
她动摇了。
“当然不是，芙兰小姐。”
槐芯说，“她生于你的幻想，跟你的联系只会比外面那个徒有血脉的姐姐更加紧密，更有资格称得上……亲人。”
“无论是思想，还是血脉。”
槐芯的话语中蕴藏着令人无法质疑的气息，而事实上，她所说的话确实没有任何虚假的成分。
都是真的。
梦中人藉由芙兰朵露的幻想而生，其亲密度比起姐妹更高，或者更极端些，芙兰朵露甚至都可以被看做是这个蕾米莉亚的母亲。
这种联系不用证明，芙兰朵露自己就能感觉到。
那超越了的血脉的紧密联系。
然而在明显的动摇之后，芙兰朵露还是艰难地摇了摇头。
不坚定，极其动摇。
而且显然并不费出自本心。
“被自己姐姐的权威压制了这么久，已经无法反抗了么？”槐芯低声自言自语道。
就像幼时挣脱不开锁链的大象，成长到足以轻松甩断锁链的年龄时，却形成了“无法做到”的思维定式。
被一条象征性的纤细锁链捆绑住，连反抗的心思都生不起来。
“真可悲啊，芙兰小姐。”
她呢喃着，随后放开蕾米莉亚，抬起了手。
还未等芙兰朵露生出疑问，山鬼的指尖直接弹出尖锐而锋利的指甲，轻柔地划过蕾米莉亚的下颚，令芙兰朵露下意识地前进一步。
然而，锋锐的尖爪并未停留，而是划过一道优美的曲线，抵在了槐芯的另一只手的手腕上。
令芙兰朵露不禁一愣。
“我猜你一定想问我到底想干什么。”
槐芯轻声道，“而我将会回答，我只想帮你看清自己的内心，坚定自己的信念，仅此而已。”
随即，她毫无犹豫地将指尖刺入自己的手腕，拉开一道细长的伤口。
血液喷洒而出。
就像是那蕴含着浓郁生命气息的血液不是从槐芯身体里流出的一样。
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你……”
芙兰朵露下意识地叫出声，但却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或者说，山鬼手腕处，弥漫出的鲜血。
鲜艳的血液款款流出，就像芙兰朵露记忆中，姐姐大人最喜欢的红酒。
甘美而醇厚，鲜艳而夺目的暗红色调。
即使芙兰朵露一直不喜欢酒精的味道，但此刻，她心里却生出了一股毫无缘由的渴求。
或许是那甘醇的红酒落在蕾米莉亚纤细的锁骨之下，鲜艳的红珍珠散落而下，点缀在白皙的脖颈之间。
如此诱人。
芙兰朵露低着头，似是毫无反应，然而不住地吞咽的口水声早已出卖了她。
显然，她现在非常动摇。
“只
需要选择，芙兰小姐。”
槐芯声音轻柔，“如果你想的话，梦境也可以是真实。
——只要你沉入梦境，将这里视为真实。”
良久后，芙兰朵露艰难地问道：“那……会怎么样？”
槐芯轻笑，轻轻地抬起蕾米莉亚的下巴，朝向金发的小吸血鬼。
“那会成为真实。”她说。
……
……
……
……
……
……
ps：这一章，至少改了三次……
ps2：今日悲惨苦痛写生中， 长途每天平均坐三个小时，加上画作业的时间来看，近日里很难保持稳定更新……
你们懂吧？.jpg
ps3：xp
第一百七十章 爱会消失的，是吗？
房间内的镜面之后，一个临时开辟出的隐藏“暗室”中。
这里的物件摆放与芙兰朵露的地下室几乎一模一样，无论是摆在床上的破旧小熊，还是墙上的各种破碎的裂痕，乃至房屋内的一切，都分毫不差。
除了一切都是垂直翻转，以及外面两鬼所站的位置，被两个人类代替。
像是镜中世界一般。
珈百璃垂着眼，看着被处理过后变为单向的镜面后，山鬼对吸血鬼展开的劝诱场景，表情有些微妙。
随即，她忽然开口：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绝对不会一时上头，打算冲出这里。”
在她身边，已经摸出匕首，正欲冲出的十六夜咲夜身形一顿，转头望向珈百璃。
“林小姐，你刚刚还说过，如果妹妹大人自愿留在梦境中，我们就永远出不去了。”她冷声道。
然而，再冷静的表情，也掩不住她话语里显而易见的焦急。
虽然有担心被关入梦境的成分在，但更多的，还是怕芙兰朵露会被这个山鬼的话所诱引，自愿堕落，将这个梦境化为自己眼中的“现实”，彻底成为梦境世界的一员。
除非她自己拒绝。
但平心而论，十六夜咲夜也清楚外面的世界对芙兰朵露而言根本算不上友好，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充满敌意。
无论是四百多年的囚禁，还是那无法稳定的心智与能力，都在一直折磨着她。
她根本没理由会选择回到现实。
而且现在芙兰朵露的动摇已经是任谁都能一眼看穿的地步，比被凌空抽射后落地的不倒翁摇的还厉害。
显然，情况已经十分危急，迫在眉睫。
但珈百璃仍旧摇头。
“别忘了，你是刚刚才进入梦境中的现实个体，要把你的时间能力从梦中具现化出来还要一段时间。”
“可妹妹大人已经……”
“那你想去送死么？”
珈百璃冷笑一声，嘲讽道，“如果你觉得自己不用能力，靠着人类的孱弱身体就可以正面硬刚山鬼，那你大可闷头就上，用你无敌的铁头把她们全哐当当砸死，一了百了，多简单。可你能吗？”
当然是不能的。
在失去了与生俱来的时间能力后，即使十六夜咲夜还保留着当初作为吸血鬼猎人的基本素养，但对于身为山鬼的槐芯来说，恶魔之馆的女仆长跟普通人类并没有任何差别。
一碰就碎，没有半点威胁。
更被说她浑身上下只有刀带腿环上别着的数把匕首，连扔都要考虑一下数量。
这样上去，完全就是送死。
十六夜咲夜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她依旧不理解为何珈百璃还能这么悠哉地在这个隐蔽处看着，甚至语气都没怎么变动。
“既然我对她们没有威胁，那你为什么现在还不出手？”
她问，“既然你找我来帮忙，那肯定不会想让妹妹大人自愿沉入梦境的吧？”
珈百璃抬起头瞥了她一眼：“第一，别看我现在这么悠闲，其实我一直在修改这个梦境的底层因素，让你我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具现现实中的能力。”
“但如果妹妹大人答应了，我们就来不及……”
“来得及。”
珈百璃打断了咲夜的话，虚着眼，看向镜外。
“十六夜咲夜，自从你来到红魔馆以来，你就一直是蕾米莉亚的女仆长，对吧？”她问道。
“……是，但那和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系么？”
“那就说明你很不了解芙兰朵露。”
她认真地说道，“非常，非常地不了解。”
“……”
十六夜咲夜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明确表现出了她的心理活动。
的确，在红魔馆侍奉了这么多年，她确实没有去深入了解过红魔馆的这位二小姐，只知道些从自家大小姐口中无意间泄露出的些许关于芙兰朵露的信息。
就连她与芙兰朵露的接触，都被叮嘱要以“保护自己的安全”为前提，只能进行一些表面的交流。
但你一个初次来到红魔馆的人，凭什么能说
这种话？
难道你林动就很了解她了？
“我当然了解芙兰朵露。事实上只要是进入我铸造的梦境的人，我都非常了解。”
珈百璃平静地看着十六夜咲夜。
但视线却不像是在她身上，而是穿透了眼前的人类身体，看到了在此之后的不可视之物。
“梦境的碎片。”她说。
“什么？”
“只要是会做梦的人，其日常的所见所思与所闻，都会化作一些虚无缥缈的思绪碎片，存放在记忆中的某个角落。而当夜晚，人们沉入睡眠时，这些思绪的碎片就会获得短暂的自由，拼接成一个完整的梦……此时，它们就被称为梦境碎片。”
珈百璃抬起手，柔软的掌心处似有点点星辰的光芒升起，却又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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