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和
“那看来是想过咯？”槐芯眯起眼，愉快道。
“……没有。”芙兰朵露沉默片刻，随即低声道。
“嗯……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其实你根本就不会撒谎？”
槐芯举起手指，认真道，“比如你刚才突然开始摩擦手指，这是最明显的撒谎征兆。”
听到这句话，小吸血鬼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左手紧紧拽着自己的裙角。
右手被槐芯牵着。
在两只手都有所动作的情况下，摩擦手指……不可能啊？
她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山鬼，却发现后者一脸促狭的笑容。
“这下你没法反驳了吧？”
她说，“你刚才的确是撒谎了，没错吧？”
受骗了。
芙兰朵露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眼前这个处处透出神秘莫测气息的妖怪，竟然在这种时候舍弃掉自己的尊严，对着一个尚处幼年的小小吸血鬼使诈……
这谁能想得到？
但小家伙也没什么反击的想法，甚至连被坏心眼的家伙握着的手都不敢抽出来，只是缩了缩身子，继续沉默不语。
即使心中已经产生了浓厚的不安感，心中萦绕着莫名其妙又不知来源的的疑惑，她还是没有什么举动。
因为她是【懦弱】的。
不敢相信任何人，不敢与人争斗，不敢对强于自己的人出手反抗，甚至连叛逆的念头都不敢有。
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习惯缩在阴暗处，悲观到极点的丧女模板。
如果将其余所有的情感都剥离开来，只余下对世间万物的恐惧，那这个人自然而然就会变得【懦弱】起来。
对于芙兰朵露而言，将自己的情感分裂成四份，或许不是什么好事。
但对于槐芯来说，对于接下来的打算，她最希望看到的就是这样懦弱，无法反抗的芙兰。
真是……太棒了！
“我真是太喜欢你了呀。”她低声道。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只是这声音太低，以至于芙兰朵露只听到一丝含糊不清的声响。
她低下头，试图以沉默抵抗对方的语言压迫，但这毫无作用。
因为槐芯根本就没打算得到回馈，她只是想要分享自己即将到来的快乐而已。
所以她又开口。
“我在开始的时候就说过了，在梦境里，想象既是存在，而存在却不一定合理。或者换个说法，即使你的脑中只是想象过这一场景，但在梦境里，或许哪里就有一个地方，承载着你的想象。”
说着，她忽然停了下来。
一直低着头的芙兰朵露猝不及防，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等她稳住身形，抬起头时，却看到了一扇熟悉无比的门。
在以往的数百年时光里，她曾见过无数次这扇厚重又破旧的红木门门扉。
这里是红魔馆的地下室，芙兰朵露的居住地。
“你刚才是觉得自己在撒谎，是么？”槐芯带着莫名其妙的笑意，轻声问道。
随即，她松开了牵着芙兰朵露的手，前走几步，随即转身，面对着这个金发的幼小吸血鬼。
“但如果我告诉你，其实你没有撒谎的话，你会作何反应？”
没有撒谎？
芙兰朵露皱起眉头。
可这里是她居住了整整四百九十五年的卧室，这里就相当于囚禁室，自己就是因为姐姐的命令而被关入此处，如果没有撒谎的话，那里面住着的岂不是……
她的思绪忽然停了下来。
“你是说……我说的都是真的？”芙兰朵露似在梦中般，恍惚地问道。
“啊呀，看来是理解了呢。”槐芯欣慰地感慨道。
虚幻的梦境，想象即是存在。
处境互换，命运交换。
再加上以前被囚禁于笼中，她所做过的那个梦。
也就是说……在这里，在这个梦境之中。
是存在“芙兰朵露是红魔馆馆主”的情况
的。
那既然如此，蕾米莉亚就在哪？
芙兰朵露忽然愣住。
心中的不安愈发沉重，似是快破土而出。
在许久的沉默中，她终于发觉了到底是哪里不不对劲。
之前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那份微妙的不安感，现在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你……到底是谁？”
芙兰朵露抬起头，全然不顾内心的怯弱，直言发问。
按理来说，关于红魔馆被囚禁的二小姐这件事，知情者只有新搬进来的红魔馆众人，吸血鬼们限于蕾米莉亚的威严是断然不敢往外传播的，而馆内的众人也没有谁会闲着没事将此事到处乱说。
就连蕾米莉亚本人，在外对芙兰朵露的事也是三缄其口。
那为什么……这个名叫槐芯的山鬼会如此熟悉？
像是早就认识了她，不仅知晓她与姐姐间的间隙，甚至连被囚禁的时间都精确到了四百九十五年之长……
槐芯之前说的自己“误入”，现在看来，绝非真相。
你到底是谁？
面对芙兰朵露的问题，槐芯却是摇了摇头。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会如何面对接下来的情况。”
“接下来？”
芙兰朵露心里又涌起一股模糊的不安。与之前的不同，这是另一种……她更不愿意面对的感觉。
随即，山鬼微笑着，拉开了门。
随着门扉的敞开，昏暗的灯光自走廊映入室内，照出了破旧大床上的那个纤细人影。
依然是往常的蓝发与蝠翼，但却与平时的意气风发全然不同。
气息薄弱，意识迟钝，以往恨不得让全世界见识到自己威严一面的狂傲性格……通通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是坐在床上，对着墙上用指甲扣出的窗户图案，静静地发呆。
就像原来的被囚者经常做的那样。
“……姐姐？”
似是察觉到有外来者的气息，床上的身影转过头来，却是一愣。
“……芙兰？”
蕾米莉亚愕然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似是疑惑。
第一百六十九章 虚拟与现实的界限
“啧啧啧，这是姐妹身份互换的情节么？”
槐芯从呆滞的芙兰朵露身后闪身走出，啧啧称奇。
而小吸血鬼此时已经完全说不出任何话来了。
可能是眼前的这幅景象，与她以前孤独地在地下室里萌生过的恶意太过相似，一时间她连个稍微自然些的表情都难以做出，只愣在原地。
直勾勾地看着床上的蕾米莉亚。六九四九三六一三五
“芙兰？你怎么在这，现在应该不是放风时间才对……”
蕾米莉亚疑惑地看向自己突然到来的妹妹，不太清楚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还没等芙兰朵露回过神来，槐芯已然优哉游哉地背着手，走到了床的旁边，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然而蕾米莉亚却像是看不到旁边如此嚣张的山鬼一般，甚至没有察觉到已经有人摸到了自己身边来。
依旧等待着芙兰朵露的回答。
就像是……“槐芯”是不存在的一样。
“这是这个梦境的特性，除了梦境的主人——也就是你，芙兰朵露以外，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无法察觉到外来者的存在。”
槐芯惬意地双手抱头，靠在床头上，向着芙兰朵露解释道。
不顾蕾米莉亚“芙兰，你在跟谁说话？”的疑问，小吸血鬼低下眉，疑惑不解地看向槐芯：
“……所以，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
“瞧您这话说的……这不是你自己要来的吗？”
槐芯歪头，轻笑道，“别忘了，刚才我问你该往哪边走的时候，是你自己亲口说蕾米莉亚住在地下室的，那为什么你却怪罪于我？”
“所以，如果我当初说姐姐在她的卧室……”
“她就真的在卧室。”
槐芯回答道，“同时，她依旧是红魔馆馆主，享受女仆的侍奉，与魔法使亲友办下午茶，领着众多吸血鬼，说一不二，威风得不得了……”
顿了一下，她抬起手，按在了蕾米莉亚的脑袋上。
当槐芯的手触及在那头略显杂乱的蓝毛，蕾米莉亚便忽然僵立住了。
就像时间被静止了一般，就连看向自己妹妹时的担忧和疑惑，都凝在了那鲜红的眼眸中。
“但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
似乎有无形的魔鬼爬上了耳畔，轻声低语。
这不正是你日思夜想的景象么？
往日高高在上的姐姐大人，如今亲身尝到了你一直以来承受的那份孤独，双方地位反转，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承受孤独痛苦的人，是你。
——芙兰朵露。
小吸血鬼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沉默半晌，忽然抬起头。
“可这是假的。”她说。
这只是一个梦而已。
她知道，眼前被
禁闭的姐姐只不过是个幻觉，真正的蕾米莉亚依旧自由，保有自己一直以来的地位，享受着芙兰朵露触及不到的世界。
欺骗自己，又有什么意义？
但槐芯没有反驳，只是笑脸盈盈地看着芙兰朵露。
“梦境还是现实……这有什么区别么？”她忽然问道。
“……什么？”
芙兰朵露微皱起眉，不太能理解槐芯在说什么。
“你可能不知道，其实在这几个梦境外面一直有个号称‘梦境支配者’的家伙在附近徘徊。她现在还在外边想方设法要破坏这个梦境的防护，虽然看起来快找到门路了，但短时间内这里还是很安稳的，倒也不禁令人感慨我那位老朋友的精湛技艺……”
“你到底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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