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乡的葵与风 第138章

　　于是，她抬起头，握住了女孩伸出的手。

　　“我叫十六夜咲夜，是红魔馆的女仆长。”她自我介绍道。

　　“好说，我是……”

　　珈百

　　璃忽然顿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一拱手。

　　“大炎王朝天都郡，青阳镇林家。”

　　“林动，请赐教。”她说。

　　第一百六十七章 这合理吗？

　　或许是珈百璃说这话的语气太过平常，连语调都没有半分起伏，也可能是十六夜咲夜没想到连自我介绍都有人会瞎整活，又或者是外国人并不懂天朝姓名的习惯，总而言之……

　　她信了。

　　信了就信了吧，反正珈百璃也只是懒得解释为什么她顶着一张亚洲人的脸却用着欧洲神话里炽天使的名字，而在记忆库里随便找了个名字来糊弄女仆长而已。

　　但她还是很烦。

　　因为在与十六夜咲夜互相做过自我介绍之后，女仆长才终于注意到了自己靠着的床上，原来是有个蓝发的吸血鬼幼女躺着的。

　　除了一直闭着眼躺在床上不动弹外，这个幼女跟十六夜咲夜侍奉的主人有很多相似之处。

　　比如她长得像蕾米莉亚，穿得像蕾米莉亚，摸起来也像蕾米莉亚，闻着也像蕾米莉亚。六九$四九三_六一三五

　　但她不是蕾米莉亚。

　　这只是个幻觉。

　　所以，珈百璃又必须跟已经彻底迷茫的女仆长解释这个梦境的本质和运作原理。

　　这段话，她在莫约一个小时之前跟帕秋莉与小恶魔解释了拢共两次，而现在她又要再把那段想想都麻烦的原理在复述一遍。

　　这一发现让以效（摸）率（鱼）主义者自居的珈百璃感到无比难过，一时间甚至都有些难以呼吸。

　　难以呼吸，但还是要呼吸。

　　不想解释，但还是要解释。

　　为了接下来的计划，如果不将事实告知十六夜咲夜，那她肯定不会与自己站在同一阵线。

　　若是没有第二个人帮忙，那就无法开辟第二个梦境，也就意味着……更多的变数。

　　“制造这个梦境的人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我也不方便说，事后你去问帕秋莉比较好。当然，她会不会告诉你就不关我事了。”

　　珈百璃伸手比划了一下周围，“而关于这个梦境本身，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座倒三角形，共有三层的金字塔，而我们现在处于范围最大的第三层……就是你所知道的，那些馆内同僚的所在。”

　　十六夜咲夜沉吟了一会儿，随即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美铃、妹妹大人、小恶魔和妖精女仆们都在这里？”

　　“如果你指这个梦境的话，很遗憾，这里只有芙兰朵露和刚刚进来的那个山鬼而已。”

　　“那其余的人呢？”十六夜咲夜有些急切地问道。

　　“小恶魔已经脱离梦境了，妖精女仆们我也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安置她们，毕竟以妖精那令人遗憾的智商，多半也没法成立一个像样的梦境，而红美铃嘛……”

　　顿了一下，珈百璃忽然眼神古怪地打量起十六夜咲夜，露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

　　若是女仆长之前认识女孩的话，她就能知道，这种表情通常只有在女孩恶趣味发作之前才会出现，相当于“某人就要倒霉了”的预兆。

　　虽然此刻的女孩被赋予【懒惰】的特性，冠以“珈百璃”的性命……但她依旧是女孩本人。

　　只是同一颗杨桃的不同面而已。

　　然而十六夜咲夜什么都不知道，因此，她只是心里忽然浮现出了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还没等她来得及想清楚这不祥预感从何而来，珈百璃便开口了。

　　“我突然想到，你刚刚那句话仔细想想的话，其实还挺有意思的啊……”

　　她点着头，似是若有所思地说道，“最先问起门卫的下落，本该最注重的芙兰朵露却是放在后面，而小恶魔却放在最后面，优先级只比妖精女仆们高了那么一点……”

　　这……似乎并不怎么合理啊？

　　但这种恶意猜测似乎引起了当事人的严重不满，于是，十六夜咲夜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

　　“林小姐，我猜，这并不是现在的重点吧？”她语气不善道。

　　“只是突然想到了而已，没别的意思。”

　　“最好如此。”

　　“当然。”

　　于是，谈话继续。

　　虽然看起来十六夜咲夜并未对珈百璃抱以十足的信任，但她并不在乎。

　　毕竟，被牧羊人驱赶的羊群也不见得会对主人抱有什么信任。

　　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最重要的，还是她能为十六夜咲夜带来什么，以及十六夜咲夜能为她做些什么。

　　“所以，你想让我帮忙对付妹妹大人？”

　　咲夜皱起眉。

　　“对，我刚刚才解释过吧，这里是芙兰朵露的梦境，真实存在的只有我，你，芙兰朵露，还有……那个叫槐芯的山鬼四人而已。”

　　珈百璃举起手指，指向十六夜咲夜：“你想要的，是在蕾米莉亚回来之前，将红魔馆恢复原状。”

　　随即她屈起

　　食指，指向自己。

　　“我想要的，是杀死新的闯入者，或者也可以说是离家的远走者。”

　　“杀死？谁？”

　　“山鬼，槐芯。”珈百璃说。

　　“她……不，可是……为什么？”

　　珈百璃不说话。

　　她垂下手，从怀内抽出了一根破烂的布条，熟练地往自己的右手上一圈圈地缠绕上去。

　　缠好了布带，似乎是不放心一般，她又多打了几个死结。

　　直至牢牢绑住。

　　随即她抬起头，好奇地望着十六夜咲夜，问道：“难道你就不好奇么？”

　　“好奇什么？”十六夜咲夜下意识地问道。

　　“槐芯自称是山鬼，山鬼的能力与植物有关，所以现实中的红魔馆长出了梦境植物这件事。

　　那么按理来说，她能感应到这里的植物也在情理之中，对么？”

　　“难道不对么？”

　　“当然……”

　　珈百璃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对。”

　　所谓“梦境植物”，其实根本就不是植物。

　　一个靠着虚幻的“梦”衍生出的世界，里面所有原生的东西，其实都不是表面看上去的一样。

　　它是植物，仅仅因为人们梦到的它是植物。

　　无论是石头还是花，无论是钢筋都市还是无边的坟墓，那些看起来能与现实世界一一对应的东西……

　　只是幻觉。

　　就像她们旁边熟睡着的蕾米莉亚，其实是芙兰朵露梦中的“蕾米莉亚”一样。

　　是真实存在的假象。

　　“也就是说……那不是真正的植物？”十六夜咲夜犹豫着问道。

　　“对，只是梦境在现实中的映像而已，如果没有人控制的话，它可以是任何玩意儿。”珈百璃答道。

　　“证据呢？”

　　“花之暴君，以及她新招的员工……这两个你总该听说过吧？”

　　前者是幻想乡里妖怪的顶点，自不必多说，而后者则是最近时期传的沸沸扬扬的“化妖”事件的主角，违反了自始以来的规矩，从人类变成了妖怪，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二者都是与植物有关的妖怪。

　　“所以，如果我告诉你，上至花之暴君，下至刚变成妖怪不久的新生花之妖怪，占了幻想乡所有非人种数量的五分之一的植物系妖怪里，只有恰好跟你在一起的槐芯察觉到了红魔馆长出了梦境植物这件事。”

　　“你觉得，这合理吗？”她问。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两级反转

　　“存在，即是合理。”

　　绿发的山鬼拉着芙兰朵露的手，悠哉悠哉地走在通往地下室的路上。

　　“但是，这句话一般是物质世界通用的，就像有句俗话说的那样，‘梦与现实都是相反的’，所以呢，梦世界里有另一句话。”

　　槐芯举起手指，笑眯眯道，“想象，即是存在。而存在，却不一定合理。”

　　“……？”

　　“看样子你很疑惑？嘛，毕竟你还只是个小孩子，平时又接触不到梦世界，在现实长大的生物当然不会懂这些奇奇怪怪的知识……”

　　“当然，我也只是略懂而已。”她笑道。

　　不知为何，自从芙兰朵露指向地下室之后，槐芯似乎就愈发地愉快起来，就好似郊游中的小学生一般，步伐轻盈地像是要飞起来。

　　从心底由衷地诞生出愉悦气息。

　　这种愉快的感觉难以抑制，槐芯也没打算隐瞒，表现在外的行为就是她开始不停地说一些芙兰朵露听不懂的话，并且迫切希望对方能够理解自己的快乐。

　　但事实上，此时的芙兰朵露却因为懦弱的本性以及自以为欺骗了对方的湍湍不安互相交织，心神不定，根本就无法对槐芯小姐姐共同分享快乐。

　　不得不说，令人遗憾。

　　“但你很幸运，小芙兰，你真的很幸运。”

　　她突然停顿，又扬起手，慷慨激昂道，“因为我刚刚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解释方法！但这里太小……呸，我的意思是，首先，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问题？”芙兰朵露有些退缩，又止不住疑惑地问道。

　　“对，一个小小的问题。”

　　她眯起眼，直言问道：“在被禁足的这些年间，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你与你的姐姐，蕾米莉亚的处境互换，你们之后的命运是否会有变化？”

　　“芙兰朵露是否会戴上红魔馆之主的桂冠，而蕾米莉亚被禁足于地下室，四百九十五年间，不得踏出红魔馆半步？”

　　“哪怕只是一瞬，你有没有想象过这个场景？”

　　槐芯声音轻而温柔，却有着似乎无穷的诱惑。

　　宛如恶魔的低语。

　　芙兰朵露的脚步顿了一下，头愈发低下，眼神古怪。

　　她当然

　　想过。

　　在地下室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面对冰冷的墙壁与孤单的房间，除了送餐时间外，几乎都见不到外人。

　　感到孤单的时候，只能紧紧地抱着那破破烂烂的小熊。

　　明明身为吸血鬼，她却经常感觉，这地下室似乎有点太冷了。

　　冷的让人禁不住害怕。

　　而与此同时，将芙兰朵露关入禁闭室，她那至亲的姐姐蕾米莉亚，却在享受着女仆的侍奉。

　　在内能与那个魔法使亲友肆意打闹，在外则统领着效忠红魔的一众吸血鬼，说一不二。

　　威风得不得了。

　　宛如被天命眷顾的命运之女，与被关在地下室的囚人，宛如日月星辰与地底尘埃之间遥不可及差距。

　　怎会令人……不心生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