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和
好似星火。
“在梦境之中，每个人都会无意识地散发着映出内心的情感，有时候是自己记忆中的所见所闻，也有混杂在其中的情绪，无论镜子里反映了什么，在表意识沉睡之后，潜意识便不会欺骗任何人。”
她看向十六夜咲夜，“也就是说，我能够看到梦境中每个人的真实性格，以及埋藏在内心深处，或许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情感。”
人总是善于欺骗自己的，有时候连自己都不会意识到自己的内心会产生何种不应有的东西。
即使是妖怪，与人类也没什么两样。
“……”
十六夜咲夜沉默片刻，随即问道：“读心？”
“不，跟直接阅读内心不同，这个能力只是梦世界里的副产物，梦境碎片的内容有限而且极其依赖随机性，有时候甚至能看到些散发着百合香气的东西……或者换成简单点的解释，我能看到什么都是靠天意。”
她歪了歪头，笑道，“但或许是老天比较喜欢我吧，我还是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是关于妹妹大人的？”
“当然。”
珈百璃重新转过头，看向看向镜面，“山鬼想要让芙兰朵露自愿陷入梦境，这个计划确实有成功的可能。以姐妹之间的恶劣关系，加上对吸血鬼有莫大诱惑力的山鬼之血，以及引诱的话术……嗯，虽然手法低劣，但至少对小孩子还挺有作用的。
这一套组合拳下去，从小缺爱的破小孩被煽动着掉入了deadgame的坑，这也说得过去嘛。”
珈百璃犹在啧啧称奇，女仆长就已经忍不住了。虽然她没有听懂deadgame是什么，但大概意思还是清楚了。
所以她愈发不解。
“那既然你这么说，为什么我们还要待在这里无动于衷？”
“哪里无动于衷了，我这不是在努力搓权限么？只要等会儿你就了白金之星，我也能学会影分身，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只要芙兰朵露能做到。”
“做到什么？”十六夜咲夜下意识地问道。
但珈百璃沉默了片刻。
片刻后，她却又忽然愉快起来似地，抬起手，指向镜子的前方。
“就像那样。”
在单向镜面的后方，沉默已久的芙兰朵露终于有了动作。
却不是回答，也不是后退意欲逃跑，而是……抬起了手。
火焰。
漆黑的烈焰自吸血鬼的身体出膨胀飘起，如有意识般地在她右手处聚集。
于是，烈焰之中，纤细而稚嫩的手，抓住了狰狞的灭世之剑。
火焰的剑从漆黑烈焰中缓慢抽出，带起不断溅出的火星。
随即，指向槐芯。
被传说中的灭世之剑指着鼻子，彼此之间只差了不到一公分的距离，但槐芯却丝毫不慌，只是遗憾地摇了摇头。
“所以，爱是会消失的，对吗？”她问。
第一百七十一章 诶，可以醒的吗？
只可惜梦境中没有现实的时间概念，也无法确定现在到底是不是网抑时间。
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芙兰朵露拒绝了沉沦。
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炙热的火焰停在槐芯鼻尖不到三厘米的距离，身前的蕾米莉亚静止不动，蓝色的发梢都被灼烧地有些卷曲起来。
但她依旧没有收回莱瓦汀。
只是沉默着，看着山鬼。
“看来，爱是真的消失了啊。”
槐芯叹了口气，便将双手举起，表示自己没有反击的意图。
随即，在被莱瓦汀指着的情况下，她像是根本看不到眼前这把散步着恐怖气温的烈焰之剑般，轻松地跳下了床，站定。
就这样，放弃了自己唯一一个可能威胁到芙兰朵露的人质。
面对着芙兰朵露变得疑惑起来的目光，槐芯耸了耸肩，笑道：“别把我想得那么残忍嘛，芙兰小姐，我好歹以前还算个神，肯定做不出用姐姐的性命威胁妹妹这么缺德的事儿啦。”
“……但你想让我留在梦境里。”芙兰朵露低声道。
“
这我从来没有否认过，我也不打算隐瞒。”槐芯说，“自从你说你的姐姐住在地下室的时候，我就打算这么干了。”
“为什么？”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槐芯叹了口气，“芙兰小姐，相比你现在也察觉到了，这个梦境是人为制造的，是某个不知名的存在，为了某种我们目前都不清楚的目的而缔造出来的，看这规模可能也不止你这一个梦境……
但归根结底，它还是梦境，还是你的一个梦。”
“……所以？”
“所以，这里依旧反映着你内心最真实的欲望。”
槐芯指向床上的蕾米莉亚，“就比如这个，这就是你内心最为强烈的愿望——与蕾米莉亚交换地位。
从此以后，芙兰朵露是红魔馆的馆主，而蕾米莉亚，只是个无法控制住自己能力，而不得不被关押在地下室的姐姐。”
以其人之道还治彼身，将过往的痛苦施加在始作俑者的身上。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我有哪里违背了你的意愿吗？”
“你为什么会以为……我在害你呢？”
连着三句直言的疑问，槐芯向着芙兰朵露直观地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为什么，你会怀疑我？
芙兰朵露沉默片刻，随即道，“因为我知道，你想让我沉沦在虚假的梦里。”
“我说过了，梦境也可以是现实。”槐芯叹道。
“但那是冒牌货。”
芙兰朵露持着莱瓦汀，冷声道，“假的就是假的，世上也没有赝品能够代替正品的道理。”
“所以你想要【真物】？”
槐芯皱起眉，无奈道，“可那种东西，你在现实里也没有得到过吧？”
想在现实里实现这个梦中的场景，自己坐上红魔馆馆主的位置的同时，让原馆主蕾米莉亚受到被软禁的待遇……
“这太贪婪了，芙兰小姐，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还保留着希望……”
槐芯侧过头，疑惑地看向烈焰之剑后的芙兰朵露，诚心诚意地发问：“是什么让你变成这样的？hololive吗？”
就算是恰了你的钱回头还看不起你，也不至于让人变得如此失心疯吧？
在梦里爽一下也就算了，你想在现实里复现梦中的场景……
pong友，活在梦里不好吗？
但……面对槐芯的质疑，芙兰朵露却摇了摇头。
“事实上，你可能理解错了一件事。”她说。
“嗯？”
芙兰朵露忽然垂下手，烈焰之剑骤然消散，从槐芯的面前失去踪影。
但山鬼并没怎么注意面前的威胁，而是更好奇芙兰朵露所说的话。
“这间房子，是我的居住地。”
芙兰朵露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走到墙边。
她伸出手，纤嫩的指尖缓缓扫过墙上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过的裂纹，以及被尖锐指甲刻出的深深划痕。
“我偶尔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和情绪，但不能出地下室，所以我会对着墙发起攻击。”
“只用手？”
“偶尔用头。”
她摇了摇头，不理会陷入沉默的槐芯，回身，指向窗户。
“这是四百年前，我刚被禁足，想出门时留下的刻印。”
她说，“我那时以为我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
“但也没有它该有的那么好。”
芙兰朵露附身，拾起了滚落到脚边的破旧小熊。
“这是我第一次被允许出这里的时候，姐姐送给我的礼物。她本以为十年的禁闭能让我冷静下来，但事实并非如此。”
她将小熊翻转过来，似是无意地，小熊背面那块明显颜色不同的补丁朝向山鬼。
像是在说，这是信任的代价。
沉默降临在她们之间。
许久后，槐芯才开口：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我只是想说明一件事，我的确希望姐姐能体会到我的感受，但不希望她与我的身份交换。”
“她还是红魔馆馆主，是赤红的幼月，是吸血鬼们的领主，是魔法使的挚交好友，是能看穿命运的恶魔……而我只不过是一个喜欢破坏的妹妹。”
她说，“因为所有人都爱着蕾米莉亚，甚至连命运都对她有诸多包容。”
这样就好，一切都不会受到影响。
“那你不就没想过反抗吗？”槐芯问道。
“这样就很好了，我不希望有任何人破坏现在的情况。”
“斯德哥摩尔综合症？”
“不是那种开玩笑一样的东西。”她摇头道，“或许是姐妹情谊，又或许是血缘和基因，有或许是某种心理学上的东西……”
“你知道的倒是挺多嘛。”
“我无法走出这座馆，也不想出去。所以经常回到图书馆里去看书消磨时间，只是顺便获得了
一些知识而已。”
顿了下，她又低声道，“总比某个文盲馆主好。”
“嗯……”
槐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倒不是赞同芙兰朵露的最后一句话，毕竟那也只是姐妹相争（+10）的气话，跟她个女……山鬼没半点关系。
重点是之前的话。
如果房间内的破坏现场是芙兰朵露记忆里的自己所造，那为何在创造在这里的假蕾米莉亚出现后，房屋里的布局没有变化？
按照基本的逻辑，地下室内的痕迹不应该是芙兰朵露所作，而应该是更符合蕾米莉亚性格的破坏痕迹。
除非……
在片刻的思考后，槐芯终于恍然大悟般，以手作拳，击了下掌。
“哦，原来如此……我懂了！”
这感慨来的突兀，就连面上不显，但背地里一直防备着山鬼暴起的芙兰朵露都不禁为之一愣。
你又懂啥了？
没等芙兰朵露从愕然中醒悟，槐芯便转过头，认真说道：“芙兰小姐，你之前说这个房间里的痕迹是你自己做的，但既然你的姐姐在这里，那这些你制造的破坏痕迹就不应该存在于这里。
也就是说，你只是希望蕾小姐体会到你的这些年来的孤独，但并不希望姐姐会真的遭遇这种跟你一样的痛苦经历，对么？”
“……是，这我刚才就已经说过了，你不必在重复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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