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夜的魔术师
她回过了头,望着在如此恰到好处的时间回身,在如此恰到好处的时间将一切看在眼底的季之,她说:
“我在这里待的太久了。”
“不,不要——”
断去的长发将留恋割舍,不死药的残躯轻轻地垂落在了地上。
囚禁着她的并不是所谓如牢笼般的庭院。
而是这个长生家族最开始的,最为源头的,那个已经死去的过客。
于是,长生不老药再度于世流转。
......
“啪唧啪唧啪唧啪唧啪唧——”接连的掌声很快的回响起来,艾尔的脸上又一次挂起了笑脸:
“恭喜杀青~”
在以白发老人之身吞下不死药之血,化为肉球后,佘修又是以着季之的身份再‘活’了数十年。
直到年轻的躯体变得苍老,直到身躯的容貌逐渐与‘死去’的‘爷爷’变得一致,直到离去的徐福在他‘临别’之时再度回到了繁盛的家族,见了他‘最后一面’。
他才让拟造的‘幻象’取代自己所扮演的整个家族。
要是没点实力还真玩不了这样的花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精神分裂。
“还没腻味?”随手披上了件衣服,佘修挑起了眉头。
虽说加速了不少的时间,但要想制造出这种‘几代经传,初衷扭曲’的感觉所要花费的精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从最一开始一点一点的取代自己所塑造而出的‘白月光’形象,到躺在她的双腿上谈天论地妄念着未来繁荣旺盛的庞大家族,再到逐步换代追逐长生恐惧死亡的掌权老鬼,以及在她
眼中逐步长大成人变得‘年轻气盛’开始试图‘以下犯上’的孩子。
状态是要经常切换的,扮演是持续不休的,意志是辗转反侧的。
说实在,体验其实还算新奇。
但时间还是太长了。
“唔?我没有哦~”艾尔歪了歪脑袋,露出了个看似可爱的表情:“接下来的不应该才是更有意思的吗?”
“呀,我可真是太期待了~”
“不过,玩了她这么久,也是该稍微的让她放松下了。”说着,艾尔抬手抵住了自己的侧脸:“要是太过堕落的话就没意思啦。”
“果然还是需要用时间来重置下身体的记忆吧?”
“随你喜欢。”佘修不置可否。
“好啦,那我就再稍微加速下时间了。”艾尔也没怎么生气,只是轻轻地,轻轻地拨动了世界的参数。
紧接着,在她眼前用于精准观察的镜面便是开始加速。
......
为了避免再发生和此前一样的过错,为了避免再出现自己在同一处地方待的太久的问题,每过上数年,徐福便会迁移到其他的城镇。
她戴着斗笠,遮住自己那会引起他人贪欲的容颜,护住自己那娇柔到仅仅只有鲜血是剧毒的身躯。
奇迹般的压住了似乎本该会上瘾的欲求,奇迹般的消去了身躯深处那源源不断的渴望。
是因为时间吗?还是说,只是没有遇到对的人?
徐福不知道,但这是件好事。
能够让自己稍微的清醒一些,仔细的想想,她应该做些什么的......好事。
......按理来说,若是以她最开始的初衷来看,她理应去找寻这世间唯一的真命天子,将这具求来的‘长生不老药’献于天子。
这才是此身存在的唯一理由。
——如果那个人没有出现过的话。
哪怕是到了现在,他依旧在自己的心里留下着难以磨灭的痕迹,他的狂放,他的自傲,他的贪欲。
那好似要将自己揉碎般,死死的,紧紧地将自己握在掌心的大手,哪怕是现在,似乎也依旧在抓着自己不放。
徐福总是会时不时的回想起他的那张脸,回想起当初在江边自刎的那一刻。
是,她死过一次。
但,死去的却并非徐福,而是始终跟在他身旁的那个‘虞美人’。不知从何时起,她的嘴里不再念叨着天子,而是在不断看着过去。
是那个人死在江边的的那一刻吗?还是那个人躺在自己双腿上描绘着日后家族绘图的那一刻?
回忆成为了枷锁,将徐福紧紧的束住。
但她心甘情愿。
仲常死去,季之也随之老去并死去。
但在那之后,家族并没有因此而消亡。
囚禁了长生不老药多年多积攒而下的底蕴并没有因此而被后辈迅速的败光,反而是促成了家族坚实无比的根基。
尽管已经决定不再长时间停留在同一个地方,但或许是出于留念与回忆,每过五十到一百年,徐福就会再度折返,悄悄的看望下‘他’的后代。
只是,尽管家族依旧延续着,但时代却在稳步向前。
就像是自号功盖三皇五帝的秦皇死去,属于他的朝代也随之破灭一样。
在那个男人所带来的乱世被终结后,徐福并没有到胜者的身边,将长生不老药献上。
要说为什么,她自己或许也说不太清楚。
或许,是因为她并不觉得对方是名副其实的天子吧?
结果也不出所料,对方赢了那个男人一次,却没能次次都赢下所有人。
于是,朝代开始变更,战乱再度开始。
分据的诸侯自号正统,见机的小贼收拢权势。
只是,苦的从始至终,都是百姓。
过去,她是跟在他身旁征战的美人,而现在,她用自己的眼睛得以看到了受乱世所祸的人们。
......所以,她才会动起来。
人们相信着‘符水’,她便会将体液装作符水。
尽管这不过只是自我满足,但如果长生不老药这样的身份能稍微为他人带来一点帮助的话。
或许就是她对自己最大的藉慰。
再往后,再往后......
国家统一,国家分裂,战乱四起,又再度归于统一。
徐福甚至有了多余的闲心,去向她人,模仿着蓬莱的仙人,提出问询。
“问汝,为何追求长生不老?”
曾出现在眼前的女子名公孙大娘。
是......不同于她的,修行了货真价实的,‘长春不老之术’,驻颜有术的修行者。
比起她这般在恳求之下被赋予的长生不老来说,可以说是相当了不得了。
所以,她才会问出声。
“无限的寿命等同无限的牢狱,太过长生的异类只会让周遭之人发狂,并眼睁睁看着所爱与亲近之人消逝。”
记忆中数度亲历过的场面在脑海之中回放,长生者与短生者之间有着难以跨越的距离。
那是看似无比相近,但却宛若万丈天堑的沟壑。
“你......是无亲无爱的非人者吗?”她这样的问出了声。
然后,得到了对方的回答。
“或许是吧。”
“......”
“......但那又如何。”
“即便没有这长春不老,人们依旧会互相发起争端,周围的人依旧会随时死去。”
“长生与否根本没有差别!”
“人生本就不止有好事,但即便如此,即便如此,我也想活下去。”
这是公孙氏的答案。
是与迷茫的自己截然不同,坚定无比的答案。
所以,她忍不住,划破了自己的手指。
一滴就可以了。
一滴就足够了。
再多就会变得多余,再多就会让她变得和那些人一样。
这是对于修行长春不老之术的人来说,必不可少的......‘金丹’。
对于常人来说只是剧毒,但如果是修行了长春不老之术的公孙氏,想来应该不会被它所毒死吧。
于是,时间再度流转。
在那之后,徐福便没有再见到过公孙大娘了。
但她却有听过,自他人口中传来的,与她有关的诗。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这也算是,历史留名了吧?
她想。
......
漂泊,停留,相识,离别。
辗转反侧到了最后,徐福再一次的,成为了‘笼中鸟’。是宿命?还是因果?
她不知道。
只是,当沉寂许久的身躯再度开始蠢蠢欲动,当自己再一次变得只有靠着与他人亲密接触才能感受到活着的实感时。
她就对此有所预料了。
啊啊,果然还是来了啊。
心中有的只是这样的念头。
所谓皇帝,都是一群妄尊自大,却又不甘迎来注定之死,处心积虑,费尽心思,想方设法谋求‘长生不老药’的存在。
她早就知道了。
所以,这次也不例外。
堵住自己的唇齿,锁住自己的手脚,封死自己一切行动的可能。
不这样做就无法接近,不这样做就不敢触碰。
但即便如此,为了长生的‘圣水’,自号天命之子的皇帝依旧还是忍住了这份恐惧。
只是......
“技巧烂死了。”
呵。
话是这样说,但自己依旧宛若饥渴的野兽般,每当他妄图求上这份长生,每当他试图以此来延年益寿时,尽可能的,尽最大努力的,去应和。
......简直不能再糟糕了。
明明心中是厌恶的,明明心中是反感的。
但唯独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有活着的实感。
恍惚之间,徐福的耳边好似又一次的回荡起了那蓬莱女仙银铃般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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