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格 第212章

作者:英勇的作家k君

  “自然是那些不该在道途精进时做的逾矩之举,比如用留影石、留影符箓记下私语、密事,再比如陷入浊浪中不可自拔,只顾着贪图享受,忘记你们两人的身份。”

  女帝脸颊微微泛红,没敢正对上多年挚友的视线,只能悄悄瞥过目光,羞恼盯着陆言沉看。

  真是的,这种事情私下说说就算了,哪能当着三个人面直言不讳说出口,陆言沉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让朕在蘅姐面前抬不起头来……女帝唇角狠狠抽动了一下,偏偏在蘅姐面前无法发作。

  这时候,女帝又发觉陆瑜蘅停下了话头,转而看着她,连忙堆出一个和善可亲的笑容。

  “陛下与言沉的情意,我不好也不能拦什么。我……作为言沉的师尊,陛下的友人,只希望陛下以后与言沉相处时,莫要只想着玩乐,误了彼此。”

  女帝平复少许心绪,点点头回道:

  “蘅姐你放心,朕没来提亲之前,再如何……玩闹,总归有个限度。”

  陆瑜蘅不再多说什么,实际上她也无法再多说什么,轻轻颔首作了回应。

  一来她未经男女情事,说得再多无非就是恪守本心,不要溺于情爱的这些话。

  二来女帝离歌是她自幼相熟相知的友人,她却要像长辈般千叮咛万嘱咐,一时间难以转换身份,不知道该用何种身份、何种态度面对好友了。

  想到这里,陆瑜蘅停下脚步,让陆言沉代替自己送女帝下山归京,顺便给两人一些无关第三者的私谈空间。

  ……

  山风卷着夏日黄昏的余晖迎面吹来,并肩下山的两人大袖飘摇着,猎猎作响。

  女帝随手布下一道禁制,不让接下来的话语传出去,她想着冷下嗓音,可方才在陆瑜蘅面前与陆言沉同样乖巧的模样,都被某个家伙看见了,现如今也摆不出什么架子,索性直接问道:

  “蘅姐都跟你说了什么?”

  “叫我嫁入皇宫后,好生辅佐陛下作一代贤明圣君,打理好后宫的三宫六院,不让陛下为后宫事操心,可以一心一意处理朝堂政务。”陆言沉一本正经回道。

  女帝唇角微动,侧眸看着陆言沉,忍不住用肩头撞了他一下,“认真点。”

  “还能说什么?”陆言沉身子一个晃荡,没考虑以自身小小龙门境的修为境界撞回去,身边的女子可是个大乘境练气士:

  “师尊要我收回游戏人间的心思,要我留在太虚宫跟着她吃斋念道,什么时候剖出一颗真心,心中只有女帝离歌你一个人的时候,才能下山去。”

  “叫朕陛下,你这个乱臣贼子。”女帝凤眸斜睨他一眼。

  “对了,还有件事情需要与你说一下,稷下学宫的前任大祭酒张天盛,离奇死在他老家云澜州,师尊问我知不知道此事,我说不知道。”

  陆言沉话音刚落,女帝便蹙起黛眉,盯着他问道:

  “你怀疑是朕做的?”

  陆言沉:“……”

  这般不打自招,若不是师尊将天机阁的话转告诉我,说不定我真怀疑你……陆言沉摇了摇头说道:

  “前些日子,南阳王离奇身亡在宗人府内,玄鉴司查了几个月没给出说法,张祭酒又死在他家乡……昨夜我不是和你说过,遇见林瑧、花令她们三人调查十年前山海关龙门城战事?好巧不巧,这场战事的三个当事人全都死了。”

  “还有个当事人是谁?”女帝问。

  “卢靖川,本命飞剑毁于山海画卷中,但是不知怎的就死在了山海小洞天内。”陆言沉停下话头,没将最后一句“纸糊的大乘境”说出口。

  女帝多瞧了陆言沉两眼,随后移开视线,眺望着山下帝都风景,轻声笑道:

  “朕现在倒是怀疑你有问题了。”

  “当初稷下学宫是你负责的,还留下了被学宫士子们捧为读书人当如此的四句稷下箴言,离渊通妖一事,朕原本想着扣下他王府一系,留着与朕的好姐姐、好叔叔们讨价还价,结果你去了南阳王府后,真是鸡犬不留。”

  “叫天城斗牛坡生死之争,还是你陆言沉一手谋划,卢靖川潜逃山海小洞天,与你脱不了干系。”

  ……陆言沉不想说话。

  当时身在此山中,他当然不识庐山真面目,可时间来到几个月后,再放眼去看当初旧事,好像他的“嫌疑”的确极大。

  就这样吧,我的人身小天地没电了……陆言沉刚有停步,忽然听见女帝一手负在身后,凤眸定定望着山下大好河山道:

  “叫天城斗牛坡厉千山与卢靖川生死之争这事暂且不谈,只说稷下学宫士子抗议示威,与南阳王府抄家封禁这两件事,当初朕便觉得你处理得太过滴水不漏,看似言行如有天助,先是诵念了稷下四句箴言,又在南阳王府发现山海画卷,朕尚未出手,你就全然收拾妥当了……这背后,指不定有谁躲着帮你收尾。”

  “长公主?”陆言沉问道。

  女帝轻轻摇头,唇角微有扯动,“朕这个好姐姐,行事虽说不择手段,为人虽说无所不用其极,但终归算是个人。”

  “这事朕知道了,你就呆在山上,等着朕来……朕派人送来奏章折子,你代朕执笔做批,其余的不用管。”

  说到这里,女帝回望了太虚宫一眼,一步跨出,立于虚空之上,接着玉手轻挥,将脚下那一双小巧玲珑的短靴脱下,径直抛在了陆言沉怀中:

  “鞋子你给朕收好,下次朕来找你也方便点。”

  偷偷用什么?这女人……陆言沉望着女帝离歌身影骤然消逝的地方,心情略有些奇怪,谁会喜欢她的靴子?还是没穿袜子,赤脚穿了一整天的短皮靴?

  将玄色短靴收入储物袋内,陆言沉回了山头,见到自家美人师尊立在白玉栏杆前,便走了过去。恭敬回禀道:

  “师尊,她走了。”

  陆瑜蘅点了点头,未有开口说什么。

  师徒两人静静立了片刻。

  夏日的晚风自天际迤逦而来,掠过白玉雕砌的栏杆,吹散白日积攒的暑气。

  远方天边,残阳倾泻流金,将云彩烧成一片橘红,好似小家碧玉的女儿偷偷抹了胭脂,色彩不是一般的浓烈。

  远山如黛,秀色可餐。

  师尊望着远方。

  陆言沉看着师尊。

  大抵世间千千万处美景,皆是不如身边女子。

  师徒两人立在玉栏前,彼此之间的身影本该界限分明的分开,但随着时日的消磨,夕阳渐渐滑落,两道身影逐渐叠合在了一块。

  一片让人身心俱宁的安静中,陆瑜蘅眸光流转,看向了身边不知不觉间比她还要高的年轻男子,微微仰起目光道:

  “没生为师的气吧?”

  陆言沉不解何意,转过身子,与师尊深深对视着,“生气?”

  陆瑜蘅没再看他,虽说以她的神识感知,早已清楚明白了自家徒儿眼神深处的那份感情,可是也只能装作没有看见,轻声说道:

  “为师原以为你会生气,因为陛下未曾离去时,为师处处偏袒着陛下,处处要与你作对。”

  陆言沉摇摇头,“一颗真心换真心,师尊没有错,是我太贪心了。”

  “为师做得也不对,太过苛责你了。”陆瑜蘅嗓音如旧,可落在陆言沉耳中,听着极为温柔,就连心思也不免陷入了这种温柔乡中,只想着静静听师尊说下去:

  “你下山不过几次,为师又时常忙着闭关修行,不能时时拂照你,是为师未曾给你足够的安心,让你学会了寻些个年岁比你大的女子,伪装保护自己,让你渴望从她们那里得到安慰与包容,得到温暖的依靠与肯定。好在为师醒悟的不晚……毕竟为师,也是第一次当你和清宁的师尊。”

  陆言沉难得有些心虚,脸颊稍稍泛了红,“没有的事。”

  这话说得意味不明,不知道是否认了陆瑜蘅做错了,还是否认他从没想过寻求什么安慰。

  陆瑜蘅不以为意,美眸再度回转,落在自家徒儿身上:

  “以后遇见有什么事,不妨先与为师说说?无论你走多远,要记得师尊永远都在你身后,所以日后莫要再去从女子身子里寻些慰藉了,师尊在的。”

  啊原来是这样,原来是从此以后,不许我下山去沾花惹草,不许我撩拨别的女子……我还以为……陆言沉嘴角抽动了下,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

  ……

  云澜州,临近云水山的一座依山傍水,风景此处独好的小城。

  三个女子武夫相继跳下符舟。

  “就是这里?”三个女子武夫当中,模样瞧着甚是慵懒随意的女子问了一句。

  葬雪卫大司命,未再披戴银光甲胄,只穿着件女子劲装的林瑧点头回应道:

  “就是这里。”

  说完收回仙家灵宝符舟,出示葬雪卫令牌,与前来问话的执勤官兵说了两句,率先离开这座仙家渡口。

  “走了,魏青。”花令唤了一句,跟着林瑧离开渡口。

  身穿一袭墨色劲装,青丝长发束起,多出几分女子英气的魏青跟着两个九品武夫,进入这座稷下学宫前任大祭酒离奇身死的小城当中。

  远处,将一切尽数收入眼底的谢寒贞收回目光,想了想方才从三个女子武夫交谈中听来的话语,便悄悄起身跟了过去。

第324章 女子武夫一败涂地(1)

  自古便有“文华毓秀,人杰地灵”美誉的云澜县城。

  三个女子武夫自一仙家渡口步入城中。

  此时天色将暗,四处街道上少有贩夫走卒。

  不过即便是有尚未归家的行人,见了这三个好似刚从边关下了战场,身上犹然带着杀伐煞气的女子,也只能避让开来。

  颇为空旷冷清的街道上,三个模样姣好,只是瞧着“凶神恶煞”的女子武夫说起一路听闻的奇怪事:

  “城内官府衙门里的人竟然知道张天盛身亡的消息。”

  “张天盛身为稷下学宫的大祭酒,又是儒家少有的三品大儒,生前士林清誉还有官职地位都挺高的,即便是归隐山林,当年门生旧故都还在,归乡后受人尊崇追捧也是应该的。”

  听了魏青的解释,花令轻轻点头,认可了此理。

  像这般大人物,回了家乡小城镇后,理当成为城中百姓茶前饭后的谈资。

  这时,林瑧看了眼这两个聊得欢快的女子,插了一嘴说道:

  “能让一位三品立言境儒士离奇身死,要么是被人灭口,要么真就是辞官归隐后心灰意冷,自行了断。”

  三品儒士,若是单以杀力相论,其杀力不输于武神境武夫与大乘境练气士。

  “就算这姓张的大儒郁郁而终,也不至于这么快就一命呜呼了。”林瑧望着城中府衙方向,冷呵了一声道:

  “张大祭酒身亡一事若无古怪,那我可以拧下脑袋挂在山海关外了。”

  魏青没有接话。

  这些时日来到山海关后,见了许许多多如林瑧一样生死挂在口头,全然不在乎自身生死安危的武夫将士。

  那是真的不在乎。

  也许当生死之事司空见了惯,身边人随时随地都会战死边关,才会有这般置生死于度外的气概?

  魏青没来由记起曾经传遍大周山河南北的曲谣,其中便有一句让她记忆犹新的话语。

  “生入葬雪卫,死归哭魂关”。

  所谓哭魂关,即是千百年横矗在妖族南下必经之路上,死伤无数生灵的山海关。

  在她如此想着的时候,林瑧停下脚步,没去已经散值的城中官府,指了指城外一座矮山道:

  “张天生归隐山林的那个‘山林’,就在那座山脚。”

  “城中有夜禁,我们尽快出城。”

  大周虽说对于夜禁一事管理不严,但只是相对于帝都这等一国之都而言,像州郡治所城池,少有完全取消宵禁;每当入夜,这些城池内还有执勤官军巡逻,见了随意夜行之人,不论身份如何,都会先扣留押送进城中监牢,等待翌日天明再说其他。

  三个女子武夫不再耽搁,径直出城。

  不多时三人来到一座竹篱环绕的茅屋前。

  这茅草屋风雅别致,占地颇大,一眼望去还是个三进宅邸。

  显然张大祭酒归乡后,仍有红袖添香夜读书的心思,有意将此布置为讲学修道之地。

  草堂外,有几个身穿儒衫、腰佩玉珏的年轻士子,似是忙活着要将堂内物件搬出,准备将这府堂封存起来。

  林瑧扫了眼这几个面色悲戚的士子,开门见山说道:

  “林瑧,十年前曾在稷下学宫受业于张大祭酒,听闻先生猝然长逝,故而连夜从边域赶来,想进去拜祭一下张祭酒,不知可否?”

  魏青眸光如常,望着身前面有为难的几个年轻士子。

  花令则是心随意转,懒得摆出什么城府。

  她有些诧异看了林大司命一眼,原以为这位葬雪卫大司命不会找什么借口,只会以力服人。

  草堂外,几个士子相互看了看。

  有人说了句:“既是你我的师妹,又不远山水迢迢赶来只为祭拜,不如让她们进去。”

  有人附和了一句,说着草堂内要紧的东西都已收拾妥当,让她们进去也是无妨。

  最后还是为首的一个士子打量了林瑧几眼,见她虽然身材高大,气势凌人,不像是读过书的读书人,但终究只是个女子,便客气拱了拱手道:

  “林师妹有心了,先生新丧,草庐即将封存,师妹进去后看过即可,三位请自便。”

  “多谢。”林瑧颔首,当先走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