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英勇的作家k君
魏青示意花令先进去,她则落下身位,与这年轻士子问道:
“张祭酒是何时病逝的?”
问了一句后,魏青状似才记起她还未介绍身份,便说了曾经在稷下学宫求学多年,后来入了官府,随军去往山海关等等事情。
容貌年轻的儒士闻言颔首回道:
“先生于月余前因病长逝,临终之际,曾拜托好友,如今稷下学宫的大司业庄先生料理后事,并言明身后事一切从简,不必惊动帝都故旧,只由我们几个不记名又没在帝都的门生,与庄先生代为处理丧事即可。”
“先生葬于何处?”魏青问道。
“云澜城七里外的翠竹庵后山。先生已入土为安,门下大弟子与三弟子前些日子就在竹林中结庐,愿为先生守墓三年,不让先生亡魂受外界打扰。”儒士说着,抬头看了眼快要入夜的天色,又道:
“云澜城有夜禁,魏师妹若是想祭拜先生,不如今夜先在此处休息,明日由我带你三人去到翠竹庵?”
这话刚一落下,便引起不少士子的赞同,纷纷出言劝说。
魏青道了声谢,拒绝后转身跟上了已然入了堂屋的两个女子武夫。
林瑧与花令两人已然从空空荡荡的内室走了出来。
“能让三品大儒离奇身亡,少说也得是武神境武夫或者大乘境练气士出手。”花令随口感慨一句道:
“可这草庐内家具完好无损,还没有什么灵气紊乱混杂的迹象,张天盛也不是突然猝死,临终前后事交代得一清二楚,我看就是这个老儒士想不开,选择自了余生。”
此间堂屋未有任何打斗迹象。
林瑧没说什么,看向方才留在堂屋外与士子们套着话的魏青,问道:
“有问出张天盛葬于何处?”
魏青将她从儒士处问来的话语简要复述一遍,末了道:
“张祭酒后事交待得的确清楚,生前著作一应交由学宫司业整理,不像是仓促之间做出的决定。”
林瑧不置可否,沉默了片刻自顾自说道:
“想要确认张天盛身死一事有无隐情,目前有两个方法:一是去翠竹庵墓地,问那两个守墓的弟子,也许能问出些线索;二是回帝都稷下,找来司业庄文重,问他张天盛当时的临终情景,玄鉴司刚好有鉴别是否真心的法宝。”
见到两人对第二种方法有所意动,林瑧忽然又说道:
“不过我还有个更简单的法子,不必如此麻烦。”
“何种法子?”花令好奇问道。
林瑧神色如常,“开棺验尸。”
此言一出,草庐内一时寂静无声。
好像、也许、大概,开棺验尸的确是个省事省时的好办法。
只不过怎么看都有点伤天害理?
见到两人同时沉默,林瑧心说以她的性子,从来都是不愿多作什么解释,可一想到接下来入了帝都,处处皆是需要玄鉴司武夫帮忙,只好耐着性子,找了个还算像样的理由道:
“张天盛死因不明,我看是疑点重重,我们三个与其四处打听,不如直接看个究竟,如果张大祭酒真是病死,那便罢了,若有蹊跷古怪,一具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据。”
“你们两个怎么说?”
花令依旧是老样子,语气无所谓道:
“你们说了算,我都行。”
“魏青?”林瑧忍下蹙眉冲动,心思闪烁间又补了一句道:
“若张天盛真是含冤而死,如今不得安生,你我开棺验尸,反倒是为他讨个公道,让他能真正入土为安。”
魏青依旧没有表态。
这种时候,沉默就是一种拒绝了。
林瑧只好再度看向花令,“你同意还是拒绝?”
“开棺验尸吧。”花令应了一声。她对探查当年旧人旧事实在是没有任何兴趣,只想着早日回到帝都歇息几日,即便不喝酒只睡觉,都比呆在这荒山野岭要好,于是说道:
“张天盛是三品立言境儒士,修为境界在那儿摆着呢,年岁离古稀还差一大截,归隐山林哪能仓促身死,而且他临终前托帝都好友处理后事,说一切从简,不让惊动门生故旧,我看这说法太刻意了,开棺替这老儒士平下冤屈也好。”
林瑧迅速点头,“两人同意,一人反对,魏青你顾虑我懂,但此事关乎你父母、我父亲的旧事,不能等,开棺验尸之后,如果查不出什么,我自去张天盛墓碑前磕头赔罪。”
这话说得干脆果断。
魏青唇角微动,只能点头同意。
……
云澜州城外,翠竹庵后山。
暮色四合,竹林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沿着一条被青苔覆盖的石阶向上,便能看见一片疏朗的竹林空地。
空地正中央,立着一座硕大的新坟,瞧着甚是肃穆庄重。
坟前石碑上刻着“稷下大祭酒张公之墓”。
字迹遒劲清晰,显然是出自名家之手。
距离坟墓不远处,一座只容单人居住的草庐里,坐着两个年轻士子,轻声说着些什么。
听见忽然打破此间安宁的脚步声,一个士子放下手中书本,离开草庐,见到三个气质凌厉,极为不凡的年轻貌美女子走来,皱起眉头道:
“三位何人?此处是稷下学宫大祭酒张公墓地,闲人还请尽快离去。”
听见这毫不讲情面的话,林瑧同样是不讲什么情面,随手一巴掌打晕了这个儒道六品的年轻儒士,随后身影一晃,一脚踹晕了草庐里那个还未起身的士子。
“你动手太快了。”花令走到墓碑祭台前,望着占据整座山头的坟墓,想要挖开少不了费上一番苦功夫,
“你们谁知道张大祭酒埋在这座陵墓何处?”
说完这话,三个女子武夫面面相觑许久。
……
翠竹庵墓地不远处,竹林边缘。
一路尾随三个女子武夫的仙女娘娘谢寒贞抬起手掌,默默捂了下眼睛。
那三个女子武夫竟然直接用武夫真气,将坟墓硬生生轰开了一道口子。
若非此时深夜无人,距离城镇近十里路,否则听见这阵阵“雷声”,早就有官府的人赶来驱逐她们了。
等这三人都下了墓地,进了地底,谢寒贞身影飘摇浮动,来到墓地的墓碑祭台前,帮着收拾了下残缺不堪的碎石,然后又给这坟墓布上一道禁制,免得那三个女子武夫动静太大,引来外人探查。
正打算离去,不再管这三人的时候,谢寒贞忽地停下了脚步,凝眸怔怔望着这座山头,一时间心绪有些恍惚。
如果她没有记错,这座山头三百年前是叫做翠山?
谢寒贞黛眉一挑,迅速进入草庐内,一番搜寻,找到一幅由守墓士子私藏的云澜县堪舆图。
展开堪舆图后,她根据过往回忆,确定了翠山与云水山的位置,唇瓣微微张开了些,难掩心绪沉凝。
果然没错!
这座山势平缓的翠山,实际上就是前朝赵氏一位亲王的陵墓所在。
‘为了省事,所以直接套用了三百年前前朝赵氏亲王的坟墓?’
‘不是说儒家读书人最讲究礼仪礼制?还有用别人陵墓的说法?’
‘难道身为博学多识的鸿儒,不清楚此地曾经埋葬着一位前朝赵氏亲王?’
心头接连闪过念想,谢寒贞大为讶异地望着此座山头。
前朝赵氏皇族的王气虽说早已随时间消散,可此地阴煞之气只多不少,寻常人葬于此,轻则子孙不昌,重则尸骨难安。
堂堂稷下学宫大祭酒,在大周王朝担任官吏要职的张天盛,又是儒家的大儒士,安葬定然要讲究藏风聚气、天人合一等等,前朝亲王陵这种带着凶煞恶气的地界,他怎会选作归隐后的长眠之地?
谢寒贞看不明白。
想起方才三个女子武夫的对话,张天盛死因不明,疑似与十年前龙门城战事有关。
若他真是被灭口,选此地安葬,或许正是看中了前朝亲王陵的隐蔽?
如果不是她身为三百年前古云水观的道门真人,曾经亲眼目睹当年陵墓的景象,或许世上已然无人知晓此地还葬着前朝一位亲王?
谢寒贞隐隐有若明悟,再次来到墓碑前,却是发现自身无法感知坟墓内那三个女子武夫的气息了。
“墓中有阵法?”
神识发散开来,仔细感知了一下,谢寒贞蹙着眉头,望着陵墓,眸光里浮现出几分凝重。
第325章 女子武夫一败涂地(2)
入夜。
陆言沉放下毛笔,长长舒了口气。
终于赶在夜幕落下前,替某个女帝写完了一份答复朝臣奏疏的“御批”。
瞄了眼身边神色甚是悠哉闲适的女帝,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无声腹诽了两句。
这女人,平日里呆在皇宫御书房内,指不定就是像现在这样划水摸鱼。
反正御书房内只她离歌一个人,门一关上,可不就要为所欲为了。
似是察觉到他的“幽怨”,慵懒靠在椅背上的女帝唇角微微翘起,丰腴笔直的美腿叠在一块,自衮服龙袍裙摆下探出,搭在桌案的边沿,两只未穿鞋袜的玲珑玉足晃荡得愈发起劲。
拍了下这女人纤尘不染,极为粉嫩小巧的玉足,陆言沉拿起案上的御批,折叠塞入她的小腿缝隙里:
“‘十不可’奏疏逐条反驳过了,理由写得正大光明,没忘记歌功颂德你的沉谋英断、慨然有削平天下之志,细枝末节随你更改。”
女帝嗯嗯两声,咬了口手里的仙家瓜果,吧唧两声,边吃边说道:
“劳烦陆卿念给朕听听。”
……陆言沉嘴角抽动了一下,拳头还未有握紧,一旁的女帝如同高高在上的君王,大发慈悲施舍她的臣民一般,递来一小块方才她没咬掉的灵果,怼在陆言沉嘴边:
“赏你的。”
陆言沉:“……”
你吃剩下的东西就别往我嘴里塞了……再说了这水果有什么好吃的,既不嫩又不脆,只是蕴含点灵气而已……陆言沉心中吐槽,打掉女帝毫不安分的小手,将御批拿起,再塞入她的大腿缝隙里:
“我要去找师尊修道了,有事咱们明天再说。”
女帝凤眸扫了他一眼,将手中既不甜也不脆的灵果塞进他的嘴里后,小小地退让一步,拿过了那份御批,匆匆读了起来:
“道祖有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朕怎么不记得道祖说过这话?”
“国之大事,在祭与戎?说得不错,这一句话可以详细展开说说嘛。”
“对了,朕记得你有一次在御书房内,与那群老东西说过一句什么天变不足畏?”
等了好半天,没等见陆言沉的回应,女帝偏过凤眸,还未投去询问的目光,就看见这家伙趴在了桌案上,有气进没气出的不搭理她。
用脚尖戳了他的脸颊两下,女帝蹙起黛眉,“喂”了一声:
“朕问你话呢,别装作没听见,龙门境练气士一两旬不吃不睡都没问题。”
“拿开你的脚。”陆言沉握住女帝的粉嫩小脚,手指挠了挠她的脚心。
女帝唇角微动,这家伙明知道她用了神气覆盖全身,寻常挠痒根本影响不到她,可还是抓住她的脚不放手,当即眯眼笑了笑道:
“陆言沉,朕还以为你光吃茗馨果子不过瘾,想着舔几口朕的脚呢,怎么光摸不吃?”
“收回你龌龊肮脏的想法,我是这么随便的人?”陆言沉回了一句,想着将女帝的左脚丢回远处,不料这女人得寸进尺,竟然敢将脚尖抵在他的嘴巴前。
真当我不会一口咬下去?陆言沉推开女帝的小脚,回应先前她的询问,算是照顾这女人脆弱而又可怜的傲娇自尊心,绝没有任何认输求饶的意思:
“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意思就是天地与人,了不相关,薄食震摇,皆有常数,不足畏忌;祖宗之法,未必尽善,可革则革,不足循守;庸人之情,纷纭之议,不足听采。”
“说得真好。”女帝满意颔首,凤眸重新落回手上的御批,仔细通读了几遍,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都改不了。
难怪陆言沉之前特意说了一句,细枝末节随我更改,这是笃定我不会更改是吧……女帝默不作声,悄悄将手中的御批收入袖中,一双玲珑玉足自案上移开,搭落在陆言沉的腹前:
“对了,南疆那件仙兵碎片,朕已经将它交给了蘅姐。”
陆言沉“嗯”了一声,又听女帝清了清嗓音,却没看他,问道:
“今夜你就留在太虚宫?”
“师尊不许我下山。”陆言沉说完这话,眉头微微挑动了一下:
“你还想……按摩?不用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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