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格 第204章

作者:英勇的作家k君

  陆清宁稍有沉默,在两个少女的好奇打量中,似乎有些怔怔出神,过了几息才嗓音平静说道:

  “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样子。”

  这话,是个什么意思?姬如月眉头蹙起,与身旁的黄裙少女一样,在心中仔细品读起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年轻人的样子?是指风流成性,在帝都内沾花惹草不停?还是说陆言沉在他这个年纪,不该承受太多的压力与责任,只需要吃喝玩乐就行了?姬如月忍不住看了陆清宁一眼,见到这位白衣如雪的清冷女子走到了窗台前,仰起目光,眺望着不知今夕是何年的皎月。

  难不成长姐如母?等等,陆言沉有师尊,后者还是女子仙人,应该轮不到……不对,应该说不需要陆清宁来操心陆言沉的事情才对……姬如月看着年岁与陆言沉相似,不过却是大了几岁的年轻女子,心中默默腹诽了几句,没敢将这些话说出口。

  陆清宁走到窗台边,眯着眸子,望着窗外天幕处悬着的一轮皎月,不知想起了什么,眸光里流转过少许的回忆与恍惚:

  “好久,好久没见到这么轻松、这么随性、这么少年的师弟了,就让他,再快活几日吧。”

  玄鉴司明夜楼内,一时陷入了安静。

  窗外夜风拂过檐角,司衙内执勤巡逻的脚步声,甚至连此间之外的通明灯火,都有些扰人心思了。

  姬如月没敢吱声,悄悄看向身边的黄裙少女,发觉对方的眼神和自己一样,无法猜测也无法知晓眼前陆清宁此时此刻的心绪变化。

  她想顺着陆清宁的话往下想去,但仔细想了想,只觉得费解。

  什么叫好久没见到这么轻松、随性、少年的师弟?

  陆言沉如今尚且未及冠,况且陆清宁身为他的师姐,二人整日相见,怎会说出这般摸不着头脑的话来?

  而且……

  而且像这样直接表露出心意的陆清宁,姬如月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第二次……第一次是在山海小洞天内……姬如月心思回落,按下一肚子的困惑不解,不再多说什么。

  今日她只是单纯替陆清宁打抱不平而已。

  可陆清宁都是这般反应……姬如月心绪低落,看着窗台前身披一夜月光的白衣女子,在心中深深叹了口气。

  合着她才是那个跳出来反对郎才女貌、才子佳人的张牙舞爪妖物?

  窗台前。

  陆清宁收回了眸光,思绪回落在了如今,嗓音清冷如旧,打破房间内的安静,问起了别事:

  “红玉邀你参加的那个聚会,合欢宗的苏慕婉,有无要你私下见一面?”

  姬如月闻言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道:

  “合欢宗圣女苏慕婉?她的确有要在帝都内见我的想法,只是我拒绝了,觉得和她没什么好聊的。”

  话音顿了顿,姬如月又及时补充道:

  “方才我没说起此事,是因为我觉得我都拒绝苏慕婉了,就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陆清宁轻轻颔首,提醒道:

  “合欢宗的女修,你要多小心。”

  啊?小心合欢宗女修?她们除了会双修,还会做什么?姬如月一愣,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合欢宗女修功法特殊,擅长蛊惑人之心神,她们邀你私下见面,多半另有图谋。”简单提醒了一句,见姬如月若有所思地点头,陆清宁不再多说什么。

  待这两个少女一块离开,房门轻轻合上,明夜楼内再度陷入了寂静。

  不知是不是被之前姬如月那一句让她分外耳熟的“不值得”,引动了许许多多内心深处的幽郁心思,陆清宁未有立刻去静坐练气,难得放松了几分。

  她又走回窗台前,指尖无意地轻轻敲点着台面。

  明夜楼外明夜月,清辉不改旧时色。

  明夜楼外一轮皎月高悬,清辉洒落拂照万家灯火。

  看了许久,陆清宁眸光深处泛起几分少见的柔和。

  于是在这一刻,容颜清冷容貌倾城的年轻女子,恍若羞走了天上月,只她一人便是今夜绝美的月光了。

  “师弟啊……”

  这低低呢喃的嗓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散在夜风里。

  ……

  出了明夜楼,夜风一吹,姬如月才觉出有点凉。

  不仅身凉,心还有点凉。

  暂且按捺住又袭上了心头的窘迫感,姬如月回身瞄了眼明夜楼,小声与身边的少女说道:

  “花花姐,你说陆真人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黄裙少女同样回看了眼明夜楼,本来她是不该对主人的心思作什么揣测,但联想到过去自家主人时常叮嘱她的话语,神色有点古怪道:

  “也许,陆言沉这厮明面上风流成性,可暗地里是打着风流的名头做一些要紧事?”

  姬如月脑海中飘过接连几个问号,“他能有什么要紧事,不是去万宝商阁就是去皇宫,偶尔还要去全是女眷的地方写诗作词博美人一笑。”

  陆三花轻轻咳嗽一声,老成持重道:“如月啊。”

  “嗯?”姬如月心说为何突然唤出这么亲切的称呼。

  “世家登山大道千万条,指不定陆言沉就是想着走一条我们不知道的登山路呢?”陆三花见到姬如月一脸的不相信,笑了笑道:

  “总之主人是不会错的,你要多想一想。”

  想什么?想陆言沉忍辱负重,宁愿背上风流不羁的名声,宁愿忍受帝都内的汹汹非议,也要走完他选择的那条艰难登山路?姬如月眼前好似出现了一道背对苍生的孤独身影,不免又愣了一下。

  ……

  ……

  山海关。

  明月高悬,冷风冽冽。

  不同于白日随风刮来的黄沙,到了夜间,山海关城内只听得风声潇潇,却不闻有何沙砾之声。

  山海关大都督府,宽阔正堂里头。

  宴开数席,灯火通明。

  此时夜已入半,酒过了三巡,菜过了五味,庆功宴至此也步入了尾声。

  堂内主座坐着一个身披银色甲胄的女子。

  女子相貌清丽,八尺高的身材不显硕大,反而给人一种窈窕曼妙之感。

  年岁三十出头的女子,此时摘了头盔,却未卸甲,露出一头利落束起的黑色长发。

  面对众人的敬酒与恭贺,银甲女将只是举杯示意,浅酌即止,话也不多,偶尔应答几句,嗓音听着清悦干脆。

  女子左手边,坐着一位身穿常服的中年男子,年约四旬,身材魁梧,宴席间甚少言语,只是偶尔举杯,应过堂下众人的敬酒,气质颇为冷硬,自有一股上位者气息。

  女子右手边,坐着个白白胖胖的太监,两鬓已然染白,笑盈盈的模样让人生不出厌恶,说话滴水不漏,正与几位随军的仙家子弟把酒言欢。

  距离主座不远处,玄鉴司一行人坐在稍偏的位置。

  魏青闭目养神,两耳不闻身外事。

  一旁,花令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面前的菜肴,吃惯了帝都内的山珍海味,再吃山海关的“山野之物”,终究很难提起什么兴趣,索性多喝了两杯酒水,压一压耳畔的喧哗吵闹。

  如果不是今夜葬雪卫的大司命林瑧自山海关外凯旋归来,她们玄鉴司实在是懒得应付什么庆功宴。

  花令看向主座上那三人,身为今夜庆功宴的主角,身上甲胄未脱的葬雪卫大司命林瑧,话是极少的,不过比起她身边的平阳王,还挺让人亲近的,只是可怜了监军的太监王恩重,面对这两位战功彪炳还不苟言笑的主儿,还能缓和起气氛,察言观色的功夫真是极好。

  花令看不下去,碰了碰魏青的胳膊,压低嗓音问道:

  “吵得头疼,差不多了吧?”

  魏青睁开眼睛,知道这位大司命又要拿她的伤势作借口,无奈点了点头。

  花令大喜,先与玄鉴司同僚们道了一声,随后同魏青起身,向主座上的三人告一句辞。

  玄鉴司与葬雪卫皆是直属皇权,与边军虽有合作,但终归隔了一层,参与此类宴饮,多是虑及礼节,今夜庆功宴大都督未至,林瑧也受过了赏,她们也无需作何久留了。

  一身常服的平阳王看了两位女子武夫一眼,并未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监军太监王恩重则笑着说了两句“二位司命辛苦”、“早些安歇”的客气话,不忘让身边的葬雪卫大司命林瑧送送两人,都是女子武夫,说些悄悄话正合适。

  可惜他本意是好的。

  被别人执行坏了。

  林瑧对这话充耳不闻,甚至没去看这老太监。

  王恩重微微一笑,不以为意,与堂下武将继续说笑。

  将满堂的酒气关在了身后,魏青与花令走出大都督府。

  关外带着寒意的夜风扑面而来,顿时让人精神一清。

  远处城头巡夜的号角声隐约可闻,与府内的喧嚣恍如两个世界。

  两人并肩走在返回住所的路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中沙沙回响。

  “总算出来了,”花令双臂伸直向上,挺了挺胸脯,长舒了口气:

  “还是外面清净。”

  魏青“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不多时,两个女子武夫回到了玄鉴司一行人暂居的小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在边关已属难得。

  花令毫无什么自觉,跟着魏青进了她那间雅静屋子,径自坐到了床榻上,看着魏青点亮灯火,开始整理一些个应该由她这位大司命处理的文书。

  托着腮看了几息,花令忽然就笑了起来,自言自语般说道:

  “八品武夫魏青,也不知道陆言沉那小子看见,会不会心疼呦。”

  正在整理文书的魏青动作一滞,清秀的脸蛋悄然漫开了一抹红晕,随即动作恢复如常,只是低垂了视线:

  “心疼什么,花令姐慎言。”

  又是慎言……花令黛眉一挑,故意重重点头,拉长了嗓音:

  “好好好,我不乱说,可惜呀,世上有痴情的小女儿,却未必有和你一样痴情的如意郎君,咱们来到这山海关,风里来沙里去的,日子也不算短了吧?怎么某人连一封书信都没见捎来?怕不是帝都繁华,莺歌燕舞的,早把咱们的魏少司命忘了,不记得还有个小娘子在山海关等着他?”

  魏青神情愈发无奈,多看了两眼笑意盈盈的花令,“陆真人既要处理玄鉴司事务,又要兼顾太虚宫的修行课业,自然会分身乏术,况且近来帝都准备推行的新制科举,据说多是陆真人帮助陛下筹划,正是千头万绪的时候,哪里还有闲暇写信来?”

  花令一本正经地“哦哦”了两声,听着调笑的意味难掩,然后她从袖袍里抽出一封信纸,两根手指拈着,在魏青眼前故意晃了又晃:

  “《见胭脂榜凌熙芳与帝都诸夫人荷花宴饮有感》,猜猜谁写的?诗作署名正是陆、言、沉!”

  魏青霍然抬头,眸光紧盯着花令手里那封信,听着花大司命悠悠然说道:

  “没有闲暇功夫?那这首诗是伪作不成?‘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多好多美的诗。”

  “咱们这位陆小真人,不仅能去寻欢作乐,参加全是女眷的荷花宴,还能诗兴大发,有感而作,偏偏就是没闲暇时间给你魏少司命写封只言片语的信?”

  魏青唇瓣稍抿,修长眉梢轻轻蹙起:

  “你怎知陆真人是去寻欢作乐?也许另有原因。”

  “比如说?”花令忽然感觉有些头疼,如此不可理喻的女人,真真是被情爱蒙蔽了双眼。

  “比如,陆真人是借机打探那些女眷家中对新制科举的口风看法,陛下交代的差事,他向来用心。”

  听见这话,花令给活生生气笑了,啧啧两声,正要再说些什么,忽听得房门被人从外不轻不重地叩响。

  “笃笃笃!”

  “谁呀?”花令没好气问道。

  “是我。”

  门外传来一道女子嗓音,干脆利落,不带丝毫寒暄。

  葬雪卫大司命,林瑧。

请假一天~

  如题。

  请假休息一天,整理一下接下来的剧情大纲,顺便调整一下状态。

  明天多更新、多写一点。

  作者君没什么好说的,给大家磕一个道歉:orz